那瓦看到这两口子团聚,打心里也是稍有感动,抛下其他不说,这主人都从良了,下属也应该跟随主人吧?
老村医指着那瓦和西哈努:“自己人,自己人!”
番薯好像听懂了似的,朝着那瓦和西哈努摇着尾巴。
如此一来,番薯站到他们身边,他们的力量便增强了不少,在寻求蹊径中也能如虎添翼,省去不少麻烦。番薯在弃窨里寻找豁口甬道可是个老手,人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岩洞可能逃不出来,但是一条狗倒十分有可能。
“行了,咱们快点赶路吧,你们这两口子就别再厮磨了,我都肉麻的不行。”那瓦看着这两动物缠绵的样子笑道。
村医抽泣了几声,帮番薯敷好了药,又狠狠地抱着番薯的脸朝它的嘴巴亲了几口,这才起身来拿背囊。
而番薯突然间又愤怒地吠起来,几人都大惊,待看番薯反常地钻过村医腿下,朝一个黑影扑过去……
呜哇——
刍瞎子只觉得臀部一个刺骨的疼痛,就差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了。这帮人,还有那狗,对自己有这么憎恶吗?见了面都不忘用这独特的方式打招呼的。
“哎哎,町町……”老村医拼命过去阻拦,不过一贯对村医服服帖帖的番薯此时却是谁也听不进,它发狂地扑在刍瞎子身上,牙齿跟订书机一样啃个狗血淋头。
那瓦和西哈努看架势,敢情狗愤怒起来真比人还狠啊,他们都不禁也过去阻拦,再过一会,刍瞎子估计就跟那土著人一起残废了。
于是,几人最后把几个行囊都挂在刍瞎子的身上,堆得像只骆驼,然后把绑着他手上的绳子系在了番薯的脖子上,这让刍瞎子有两双眼睛四条腿也不敢逃了。
大伙照着手电筒,缓缓往弃窨方向赶。
赶了一个多小时,想必青甾村里已经有两次鸡啼了,在夏季里,五点半时间就是黎明,那时便可隐约看到氤氲的光线。
现在离目的地不到半里路,由于夜间行路,速度慢了不少,但是好在有个刍瞎子做驮工,他们赶得也不是很累,刍瞎子就惨了,就剩没口吐白沫,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我说他们硬要带一个瞎子拉上山,这是干嘛呢,原来是要当他们的驮工。
到了山麓,几人从刍瞎子身上卸下背囊,刍瞎子像是孙猴子被移开了背上的五指山,如释负重,但是浑身的伤痛和酸痛让他差点骨骼散架,一拿开了重物,他便彻底瘫软在地上,这回,想要再催促他,他也动弹不得半分了。
老村医把系在番薯脖子上的绳子解开,拖着软成橡皮胶的刍瞎子拉到一处绑好了,又踢了两脚,发现他已经没了反应,啐了一口道:“如果他能醒来,自己能解开绳子,摸索着下山,这就让他捡回一条命。也算咱们仁尽义尽了。”村医又朝他啐了一口,便跟那瓦两人往弃窨下面掉绳子。
这次避免再出什么差错,他们准备了两条长绳子。
都降到了弃窨底部后,他们在暗穴口点燃了煤油灯,用铁铲把暗穴口的污水和杂物都堆得高高的,想方设法捡来一些石块,垒成结实的一个井沿,又在外面扩出了较浅的一条人工沟渠,这是为了防止再意外下大雨后,不让所有的雨水都集聚到这个暗穴口,避免重演上次水漫金山的覆辙。
干完这些活儿,时间已经靠近黎明,从远处的山峦隐约能看到朦胧的光线了。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呷呷地叫,在空旷的山谷下回**。
“咱们下去吧。”那瓦拉了拉绑在一快凸起的岩石上,感到挺结实。
西哈努点点头,把手中的铁锹,钢钎,镐锸等工具朝暗穴里扔去,几人便陆陆续续悬着绳子往下吊,直到番薯也进到了暗穴下面。
几人在按暗穴里打开电筒,村医还怕带来的电筒光不够用,因此他还带了一盏双用型手提桅灯,这种桅灯由玻璃罩笼住灯芯,中间有箔片分开,一面是火,一面是小灯泡,焊接处和螺纹拧合处很严实,在灯盏下面装有半斤的煤油,用摩火石摩擦点燃,能烧好几个小时。
而且它一个好处是可以泡到水里去,把玻璃罩里的灯芯熄灭,拧实了通风口,打开由电池导电的小灯泡,便可不怕沁水,还有一个就是不怕风吹,就跟手电筒一样,必要时还可以拿来生火。
暗穴空气并不是静止的,在暗穴深处地下湖要是有什么响动,所有的甬道的空气都会被牵扯到,那个地下湖就跟一个心脏一样,四通八达的甬道就如支管血脉,可谓触一发而动全身。
正在暗道里前行,突然番薯吠了一声,几人都立即谨慎起来,几秒钟后,一团黑影从他们身后稍纵即逝,在他们的脑袋上流过一股气流。
难不成是那些蝙蝠?按蝙蝠的作息时间,黎明之前回巢,这的确有可能。
“大家把头套戴上,准备好防备武器,现在还是算是在黑夜时间,蝙蝠们很有可能在这条甬道穿梭。”那瓦警惕道。
这是,弃窨洞口外面响起‘呱咯呱咯’的声音,又有几只蝙蝠飞速地朝外面疾去。
“这是蛤蚧在叫嘞。”村医仔细听了听,在夏季,蛤蚧多栖息在悬崖峭壁的洞缝里,现在是**繁忙时节,多多少少总能听到它们在叫春。
“这蝙蝠难道也会去捕食蛤蚧?”西哈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太有可能,估计是听到声响,有几只飞出去站岗巡逻的。”那瓦道。
“照你说法,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走,早就被蝙蝠盯上了!”西哈努拼命瞪着眼,把目光朝光线能及的地方看去,里面依然黑洞洞的。
“是不是进去再说,估计它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那瓦把帽子扣在脑袋上,又把带来的粗厚外靠披上,虽然是热天,但是进入这地下深泓的岩洞,还是能感觉到寒气袭人,尤其脚踏在地下的淤泥里,一直冰飕飕的,脚丫就没暖过。
几人也都穿戴好装备,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迈步。走到了第三个拐弯隘口,那瓦突然觉得甬道有些不对劲。
“哎,你们看,这地下岩洞会有短时间内发生地壳运动的么?”
“这可能么,这个暗穴才多深啊,地壳运动这么大功率的转动,不把咱们震个七晕八素才怪嘞。”村医都不敢相信。
“这个运动你以为就是拧螺丝还是转门轴咋的?那都是特例,一般都是日积月累地每天发生一丁点变化,后来才慢慢变形的。”西哈努道,“哎,干嘛问这个。”
那瓦突然停住不前,指着一处石壁道:“我第一次进洞里,我悄悄做过暗号的,就在这里,你看,这里,我曾用劈镰磕掉过一小块痕迹,但是现在,已经被一层淤泥给覆盖掉了。”
“难道是那场大雨引发的洪水冲没了?”村医道。
“这个可能性很小。”那瓦道,“我这个标准刻得很高,而且很用力,我才不相信半天流水的冲刷就把他给抹去呢。”
“那你认为……”西哈努把目光转向那瓦。
“有人来过!”
“怎么可能,这几天就咱们几人来过一趟,村里人对弃窨一贯敬而远之,他们还有谁敢赶来看戏啊,而且那该死的刍瞎子更不可跟踪来。”西哈努不屑道。
“信不信由你。”那瓦道,“我有个预感,有么有人进去过,要么有人出来过!”
那瓦的推测都另两人毛骨悚然,村医不解道:“你说进入都没人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从来里面出来,难不成这地下岩洞里住着野人?”
那瓦见两人不信,蹲下身来,把电筒朝地上一步一步照去,果然发现有人的脚印,他不由兴奋道:“你们快看,这就是证据。”
“这不咱们第一次进来留下的脚印么?”西哈努看都没看。
“你这一根筋的家伙。”那瓦强调道,“咱们进来是一大串脚印,而且咱们一进入地下湖,大雨过后,后面的水流才来的,那么咱们的痕迹绝对被覆盖了。可是咱们和村医都是从另一端游出去的,这个脚印从何而来?”
这话说得有理,村医和西哈努都愣住了。几人面面相觑,一个又惊又喜的推测呈现在脑海中。
“先让番薯带路吧,这往里都是暗道,别走错了。”西哈努道。
村医点点头,用手拍了拍番薯的脊背,番薯摇了一下尾巴,很快就朝前带路去了。
“咱们快跟上。”那瓦加快了脚步。
番薯这次走在前面并不像上次那么顺顺利利地往前走,而是没走几步,就要往里面竖耳朵探究竟,时不时又往后头看几眼,番薯的异常举动让几人都疑惑不解,如果它要是能说人话,那就最好不过,好歹能知道它这前顾后盼的什么意思。
对番薯最为熟稔的当然是老村医,他观察了一阵,说道:“番薯是感觉这里的景物发生了变化,它在对比前后的差距。”
西哈努和那瓦挺吃惊,想不到番薯还真细心,这点都能侦查一遍,看来这些年的番薯不是白吃的,尤其那瓦正中下怀,不断炫耀道:“我说吧,刚才我就看得出这里跟上次不一样了,我跟番薯的差距就是输在嗅觉上,其实我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几人跟着番薯又走了两百米,这时,弃窨外面已经真正进入黎明,村里公鸡齐鸣。
“番薯今天是不是带对路了?我怎么总觉得它不太正常呢?”那瓦忍不住问道。
“它那脑袋没被敲晕过吧?”西哈努也附和道。
“你们在说啥嘞?”村医听到两人说番薯的不好,辩解道,“番薯的反常自然有它的原因,人还有发疯的时候嘞。”
“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得重新做些标志。”那瓦提议道。
“有道理。”西哈努摸了摸身后的背囊,想拿出一把能在石壁上做标志的,但是发现里面并没有适合的工具。
老村医突然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一物,朝他递过去:“喏,拿着。”
西哈努仔细一看,村医递过来的工具很是奇特,一个圆柄,狭长而锋利的如三菱锥一样的利刃,而且三面凹槽,在圆柄尾端还刻有复杂的图腾,煞是好看。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老村医拿着三棱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解释道:“剞劂,我用来做刻镂的刀具。小心啊,锋利得很,铁条都能割断!它可是雕刻的最好工具。”
西哈努没听说过,那瓦也是没听说过,刻镂的刀具还能长成这样。
村医递给他又再次嘱咐道:“别用得用费力了,刀尖很容易断掉的嘞,但是你得小心点,要是一不小心,你的身体上就会它制作出来的图案嘞。”
西哈努兴奋地接过剞劂,攥在手里掂量一番,发现果然拿手,看到光滑的石壁,不知道要刻点什么标志好。
“做个简单的,能辨认的就行,别费太多时间。”那瓦道。
西哈努答应,用剞劂朝一面石壁刺去,一条清晰的纹路显赫出来,剞劂锋利如斯!
“不愧是拿来镂刻的。”西哈努赞许道。
路途靠近了地下湖,村医示意几人停了下来:“先别往里走,我给你们涂擦点驱蝙蝠的药。”
那瓦拉住了番薯,村医从背囊里一扯,拿出一包堇色布料包裹的东西,解开了出来,是一瓶如碗大的陶瓷椭圆钵体。还没等村医打开,两人就隐约闻到了一股异味。
“什么东西,怎么一股,一股糌粑粑泡在水放了半个月发馊的味道?”西哈努撅着嘴,人中部位的肉团都隆到了鼻孔前。
“我倒觉得是一团路边被苍蝇吸吮的黏糊鼻涕。”那瓦发表自己的见解。
“别嫌弃嘞。”村医捧着陶瓷椭圆钵体如获至宝,十分爱惜般地缓缓打开,钵体顶部还覆盖着一层黄色鲛绡纱,“没有这种等神仙妙药,你们能过得蝙蝠老巢那是奇迹。”
老村医不紧不慢,把黄色鲛绡纱掀开,一股刚才两人形容的味道搅拌后又加重了十倍的浓烈扑鼻而来,那瓦和西哈努不禁用捂住了鼻子。
“当初我还以为你们都被咬死在蝙蝠老巢里了呢。”老村医边说着,又拿出一粒箔纸包的药丸捏碎,然后放到里面搅拌。完了,便用食指往陶钵里抠出一大团药渣,就像是在抠出一大团狗屎。老村医把脸上的帽子扯掉,把药渣抹在脸上,很享受的样子。
“打死我都不抹那玩意。”西哈努一看就想呕吐,这不是满脸沾了狗屎么?
“不抹白不抹,来给我。”那瓦一鼓作气,把一根手指戳入陶钵中抠出一团来,两眼一闭,就朝自己的额头涂了上去。
“哇,实在是,是……”那瓦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那股味道,就像是一个病房里公用的一个痰盂,发臭滋生了的蛆虫的一大团粘稠的浓痰和异物,在倒进溷圊里三天的感觉。
“我的妈呀,就这味道,我还没见到几只蝙蝠,我能活活先被自己熏死。”那瓦有些晕眩,一手伏在西哈努的身上喘了口气,稍作回神。
“你们就先忍忍吧,总比被蝙蝠咬死来得好嘞。”村医幸灾乐祸,“这药味要是不那么独特,能轻易驱赶那些嗜血的蝙蝠么?”说罢又抠出一团药渣大概地涂到了番薯的身上,显然番薯也不喜欢这股药味,它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身体,不想让药物进到自己的皮毛里。不过村医制止了它,而且还不断地朝它身上的皮毛来回抹动。
看到番薯都忍了,西哈努咬咬牙,也伸出手指从陶钵里抠出一团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大嘴巴,把那团狗屎一样的药渣就往嘴里送。
“喂,你疯了!”那瓦赶紧拉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从嘴里往外拔,“你犯什么抽捏?这玩意是拿来涂抹的,不是拿来吃的!”
老村医也莫名其妙,这娃到底还是有点不正常。不过西哈努哇哇地伸长了脖子,没能吐出什么来,便呸呸呸地往外吐出药物和口水,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下能抹上了。”
敢情这娃为了能承受后面狗屎涂遍周身的恶心,竟然先来做个极限的大恶心,小巫见大巫,然后后面的恶心就微不足道了!
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根据什么逻辑想到的。
都抹好了,几人都熏晕了一半,来到了一个通往地下湖的岔口,走在前面的番薯突然凭空消失了。
那瓦还是一愣:“这,这,番薯又要搞失踪吗?”
“不是的嘞,你们在这里等下,我去看看。”村医提着桅灯赶上前去,在一块石壁上摸索了一番,便也突然地消失了。
两人都大惑不解,西哈努更是大骂:“妈的,又被他们骗了,这番薯养的,咱们可真是……”
话没说完,村医一个脑袋从石壁里伸出:“说什么话,我这不是在给你们找捷径么,这边走!”
两人赶上前,这才发现这块石壁其实是一条熔岩裂缝,表层覆盖上了如石壁一般颜色的地衣,几乎把整个缝隙都遮拦住了,一路走来都是类似这种狭窄的缝隙,实在不会注意到这条缝隙里别有洞天。
两人赶紧朝缝隙钻了进去。
“这里是绕过地下湖的通道,走这条甬道才能避开大多数的蝙蝠。”村医看两人进了缝隙,便又跟着番薯朝赶去。
拐弯抹角地走了五分钟有余,两人只听得石壁里到处都是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西哈努不由得发慌了起来:“这蝙蝠不是就在附近么,听得这么清晰,好像就跟咱们隔了一面壁了吧?”
“嘘——”老村医示意他们别出声,又压低声音道,“蝙蝠的耳朵很灵的,它们听到说话声,会找到咱们这里来。”
没想到,越往里石壁越湿,电筒照去,都是琳琅满目地往下悬吊的各种形状各异的石钟乳,稍有不慎,便能磕个头破血流。
到了一逼仄处,几人都佝偻着身体,跟番薯一样四肢撑地,缓缓挪动。最窄的地方竟然刚好只能容纳一个成人加后背一个包袱的宽度,番薯在前方匍匐着,村医手脚不太灵活,挪动得有些慢,那瓦几次磕碰到他的脚底,而身后的西哈努没头没脑地钻,只觉得前面一挪动,自己赶紧跟着往前挪动便是。
“这是……”那瓦不觉猛然发现与脸庞近在咫尺地距离,一个小漏洞里竟然出现一张瞪圆了夜里发光的眼睛。
这不是上次见的那些蝙蝠么?此时那瓦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正处身于整个地下湖上方的岩顶层上面,而岩顶部并不是实心的,中间出现了熔岩裂隙,也就是他们所处的地方,熔岩裂隙长年受地下湖沆瀣的侵袭,一些组织有瑕疵的岩石层便开始腐蚀,蜕化,水汽进入缝隙里,加大了腐蚀的力度,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镂空。
通过镂空的岩层,几人可以用照明工具清楚地看到好几米深的地下湖,地下湖还是死寂一片,偶尔他们不小心把一些石砾齑粉刮掉,通过漏洞里掉到湖面,水上才有了点涟漪。
不过那些倒立着悬吊的蝙蝠竟然就是跟他们相隔着一层薄薄的岩层,而且还能透过那些薄得已经有了镂空的地方四目对峙,这实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场面。
那瓦眼睛瞪得比蝙蝠的还圆,那个漏洞有拳头大小,甚至可以看到蝙蝠的两只小脚丫扣在岩石上的样子,收缩着翅膀,但是眼珠子还是睁开的。
那瓦下意识地想摸出四目防备的器材敲它一下,但是发现这只蝙蝠似乎并无恶意,显然它也愣住了,自己‘脚下’的漏洞里竟然有东西穿过,它极其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挤到另一只蝙蝠的身边,不想看到那瓦的脸。
“不看就不看,但是你们可比我丑多了……”那瓦鄙夷地想。
虽然蝙蝠是倒立的,但是现在这个情景给那瓦一个错觉,那就是蝙蝠正直立着站在他们的脸上。而蝙蝠看到那瓦他们,也以为它们在上,那瓦在下。
那瓦看着它们没什么动静,心里稍稍安定,继续在岩层的缝隙夹层里攀爬。
“停下。”老村医突然在前方发布号令,但是那瓦只顾着刚才对蝙蝠的注意,一下子天灵盖再次撞到了他的脚板,于是他的脑袋经常成为村医的刹车器。
“怎么了?”西哈努在后面问。
“这里有个大漏洞,已经有蝙蝠上来占巢了,你们小心别从那掉到下面去,而且,只管爬,别触碰那些蝙蝠!”村医说罢,脚下一推,脚板离开了那瓦脑袋的刹车板,继续朝前移动。
那瓦闷声道:“早知道,咱们得找来几个钢盔,不然饭锅也行,戴在头上好保险。”
“别啰嗦了,快走,这里的空气很骚,都是蝙蝠身上的味道,都集聚成一个沼气池了。”西哈努在后面督促。
老村医所说的大漏洞,就像是被翘掉了一大块有簸箕大的岩层,如果不没头没脑钻,很可能就一头栽进漏洞里,来个自由落体。好比后面的西哈努。
番薯的动作灵敏,它几个小技巧就越过去了,老村医把手中的桅灯从大漏洞里往下一照,原来密密麻麻聚集的蝙蝠零零散散,估计是出外面觅食未归,剩下的蝙蝠发现漏洞里出现了光线,都纷纷发出嚼沽嚼沽的叫声,靠在最附近的几只匆忙离去。
老村医道:“这个漏洞还是挺宽的,你们侧着身子从边上撑过去。”
那瓦在后头朝村医看了看。老村医头顶上竟然是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小蝙蝠,而且还掺杂有几只大蝙蝠哺乳,而在另一边一个凹槽里,里面竟然是一对对母子悬挂着哺乳,小蝙蝠们都缩在大蝙蝠的胸口,一大一小悬挂着,像是表演杂技一样。
“原来蝙蝠哺乳还挺好玩。”那瓦觉得挺有趣味。村医刚刚从漏洞挪过去,听到那瓦漫不经心的话,在前面大幅度地做着手势:“千万别惹它们,那些大蝙蝠可凶了。”
那瓦一怔:“哦。”便用电筒朝下面照去,从这个大漏洞,正好能俯瞰下面的全貌,所谓连边缘处的环境都一览无余,那瓦大概地用手电筒照了照湖面的四周,水面上浮着莫英拉的一个防水背囊,在湖岸边上,一些西哈努烧掉的纱布还在,还有几样他们慌忙中遗落的物品。
看到这些狼藉的东西,不禁又回想起当天凶险万分的一幕。
没发现其他异常后,正要侧着身子从漏洞的边缘爬过,没想到,几只一大一小的蝙蝠一下子飞到他的必经之路上。而且停顿在那里,大有螳臂当车的味道。
“老村医,我的路被它们给挡住了。”那瓦用电筒照着那几只停驻在眼前的蝙蝠,心想,这是什么蝙蝠,怎么不怕光呢?
正思忖之际,更多的蝙蝠飞了回来,把空余的石壁都围满了。
“别担心,用手去轻轻拨开它们,只管朝前挪。”老村医回头道。
“什么,拨开它们,要是它们咬我一口……”那瓦纠结着,但还是轻轻用手电筒的边缘撬了撬一只蝙蝠,这只蝙蝠没动,它竟然懒洋洋地趴在电筒上,而且眼睛盯着里面小电灯泡发出的刺眼的光。
“这怎么回事?”那瓦心道,这虽然是普通的手电筒,但是五号电池里发出的光芒足以让小动物们的眼睛发生暂盲了,不过眼前的蝙蝠像是获得了某种免疫力,就趴在电筒前跟那瓦耗。
那瓦想用手把这些搁在道上的蝙蝠推开,又怕它们反咬一口,登时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一会,只感觉手心冷汗涔涔。
“你们怎么还在磨磨蹭蹭嘞?”老村医回头看,还发现两人没爬过漏洞,督促道,“尽管拨开它们,你手上沾有药物,它们绝不会轻易咬你。”
听到老村医的开导,那瓦像是吃了定心丸,果断伸手缓缓一拨,几只停驻的蝙蝠便东倒西歪的掉到了漏洞下,又突然展翅来个滑翔,朝另一个方向停驻去了。
嘿,简直神了,那瓦怎么都没想到,还能与蝙蝠来个和谐共处,他只觉得刺激不够,又伸手把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小蝙蝠轻轻地拨动,那些一大一小的蝙蝠都像是没睡醒一样,都缓缓向另一边移动,继续保持静止悬吊。
“我成了养蜂人了”那瓦乐此不疲。
“这大概就是它们生育儿女的老巢,天哪,头顶那么多。”西哈努把电筒朝前方的顶部照去,一条长长的甬道,陈列的一大一小的蝙蝠竟然有好几米深,少说也有上千只吧,黑压压一片。跻身处在这环境里没有足够的勇气,早就从漏洞里栽下去了。
“老村医真他妈牛,这种地方都敢来,我看凶险的情形不比在下面好多少,咱们这是在进虎穴呢。”那瓦说罢,已经挪过了大漏洞。
爬过这段甬道,前方的环境再次空旷起来,几人可以稍稍弯着腰行走了,那瓦看了看手掌,发现全是乌黑一片,又低头检查身体,浑身像是被拖在沼泽地里,一身污秽。
“这怎么回事?”那瓦发现三人都是这样邋遢不堪。
老村医俯身从番薯下身摸索了一下,从皮毛里掏出一小颗黑色的颗粒,那瓦一看便了然了,这是蝙蝠们的粪便。他们这姿势爬行过来,就如碾粪机开过,蝙蝠的粪便都成了齑粉。
“要知道,上次我爬过来时候嘞,蝙蝠粪多得差不多把甬道都封住了,我还一边用手推开一堆堆的蝙蝠粪便才有空隙爬过去的。”村医咧嘴笑着,吸了一下鼻子,“走吧,前面就是一条通往青甾村后山的捷径了。”
几人走了不远,老村医停下来一手指着乱七八糟的一些甬道:“上次我就是这里跟丢番薯的,番薯腿脚灵活,我老啦,跟跟不上。”
“你不是也懂得那些甬道怎么走么?”那瓦道。
“不是的嘞。”老村医摇摇头,“你不知道这里的环境,这个地方已经跟地下湖平齐了,咱们已经从那个岩盖顶爬下来了,这里就是地下湖的另一个边缘,你看这些豁口,很低的,其实比地下湖最上层的水面还要低,地下湖要是有什么动静,这些豁口就会被其他的缝隙和甬道排出的水所淹没,那么人在这里就很难找到正确的豁口了。”
那瓦点了点头,用电筒照到那些豁口的边缘上,确实发现有水溢过的痕迹。
西哈努道:“当初咱们发现活水的地方不就是这里的脚下么?”
那瓦踩了踩脚下的地方,道:“没错,就是有一层岩石拦住了,这附近肯定有那个巨大的漩涡。”
老村医道:“如果这里不涨水嘞,咱们的衣服可以不用沾湿半点,直接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岩道走到后山。”
看来上次是极其不巧,村医差点就丢掉了性命。不过现在他们的猜测,自己在进入流通活水的大漩涡里失去了方向,没能回去给几人通知,刚才在地下湖那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尸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随后跟着进入了大漩涡。
“这次,咱们的衣服得再湿一次不可了。”西哈努说道。
“先别急,在这里马上进水你们不要命嘞?”村医道,“这附近的水流最急,你们以为只有弃窨口那个排水道才能让地下湖发生排水么,这座山是水山,四周都是贯通所有沟壑谭谷水流的通道,如果不下雨,那么它会两三天换一次水,如果下暴雨,那么它半个小时就能换一次水。”
“如果这里不是凶险异常,这地方绝对是天然的宏观景色,绝了!”西哈努不禁感叹。
“上次我被你们逮到的地方也就离这里三四十丈而已,那边都是溶槽,地下河流动的时候并不是直直流的,旁边到处都是岩洞和溶槽,水流经过后会分散成个个水涡,人进入漩涡很容易被冲到溶槽边缘上。”村医说到被那瓦他们逮到时,口气似乎还有些不甘。
边说边往里走,到了村医所说三四十丈远的地方,果然发现四处有通到地下河的豁口,人要是一被冲晕,根本就找不到方向了。不过村医能一个不小心在一个溶槽里跟那瓦他们见面,这实在是巧合。
几人把背包放下,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已经趋向静止了,不知道过多久才会出现一次大排水。
“邢教授他们估计也就在这里附近。如果他们还活着,肯定能听到咱们的呐喊。”那瓦道。
“邢教授!!!”
“莫英拉!!!”
“訇磊老师!!!”
绵延不绝的声波……
几人一起呐喊的声音在地下岩洞回**,番薯都被吓着了。
这里回声十分巨大,他们几乎是捂着耳朵叫喊的,不过就怕要是有声音回应,又怕听不到,因此大声喊的时候赶紧捂住耳朵,一叫完便把手从耳朵拿开,停顿一下听动静。
“你听到什么了吗?”那瓦突然停下来。
老村医和西哈努都一怔,那瓦缓和了一下,赶紧是自己误觉了,也许是担忧过度,他感觉耳边都是几人的呼救声。
番薯吠了一声,几人都赶紧回头看它,番薯踱了几步,走到一个豁口边上,对着外面的水不断吠了起来。
“番薯是发现什么东西嘞……”村医面有喜色。
“难道是闻到他们几人的味道?”西哈努眉头一皱。
“不可能,这里像是山涧一样,两边隔着水,狗的鼻子再怎么灵,也不可能嗅到河流对面的味道去。”那瓦说罢,提着手电筒来到番薯身边,发现它正对面一块大岩石狂吠。
“估计番薯真是发现什么嘞。”老村医也过来道,“狗的耳朵比人灵敏,它能听到咱们听不到的细微声嘞。”
说罢,老村医又抚了抚番薯,番薯便用一只脚伸到水里捣腾。
“它这是要干嘛?”西哈努问道。
那瓦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岩石,光束照过,这块大岩石十分完整,并没有发现任何缝隙或裂口。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嚷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愣,番薯已经纵身一跃,扑到了水里,快速地游到了对面的岩石上。那瓦见状,把所有的东西都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扯下背带,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把电筒裹紧了,连鞋都不脱,便一头扎入了水里。番薯见状,自己竟然也扎入了水里。
“这是……”老村医一看番薯都钻水了,猛然一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嘞?”
西哈努转头一怔:“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番薯果然非比寻常,一般狗能潜水那是百中有一,普通都是只会伏在水面上游泳。
不过这次番薯的伸手可是非比寻常,它使劲用前爪往前拨弄,不过后肢却被漂浮在了水面上,看到那瓦往下面沉去,它竟然一把咬住那瓦的后腰带,跟着那瓦往下沉。
“快看,番薯咬那瓦屁股呢!”西哈努也不怎么看,就急了。
“胡说,我的番薯认人后都不会乱咬人的。”老村医解释道,“教授他们很可能就在对面那块岩石里嘞!”
西哈努彻底迷糊了:“哪?这,这怎么钻进去?”
老村医叹了一大口气道:“你真是被药物熏得无药可救嘞,那个入口在岩石地下,也就是在水底下嘞!”
话音刚落,那瓦和番薯已经彻底沉入了水下,水下的光束看得到一人一狗朝岩石底部移动。西哈努赶紧也把东西都丢给村医:“你先拿着,我也下去看看。”
水里面咕噜噜地水泡从那瓦的嘴边冒出来,他使劲忍了忍,继续往下面寻觅。这块大岩石竟然如**在海面上的冰山,上尖下粗,下面宛如一个大蒜头。沉到了地下,用手中的电筒朝四处寻觅,到处都是细小的缝隙,难以见到一个能钻到里面去的豁口。
此时他已经撑足了气,肺部和耳膜胀痛得厉害,正想往上换口气,结果番薯竟然在他身拽着,不让他往上浮。那瓦懵了,这狗该不会又在在这个时候抽风了吧?正要回头拽开番薯,突然发现一隅有一个像眼睛一样的豁口。原来番薯是示意让他从那里进入。
他赶紧使劲朝豁口游去,这个豁口被水流携带的沙泥和石砾埋掉了一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一个能融入身体的豁口。那瓦一边用用手扒了扒,另一束光也从身后移动过来,抬头一看是西哈努赶过来了。
那瓦朝他示意了一下刨开这个豁口便匆忙带着番薯往水面上浮去。村医正在水边上焦急的顾盼,看到那瓦和番薯都浮出了水面,登时稍稍松了口气,急问道:“发现水面了吗?”
那瓦狠狠吸了一口气,对他嚷道:“把你手里的桅灯丢过来给我!”
老村医立即领会那瓦的意思,把手里桅灯通风口一拧实了,便打开电池导电的小灯泡,凭空着丢到那瓦面前,那瓦没有接住,等桅灯慢慢沉入水底,他便一口气朝着水下的桅灯游去。
桅灯不偏不倚,落到西哈努身后,此时西哈努已经把掩埋的豁口扒出了一半,那瓦示意让他浮上水去换口气,自己接着继续工作。有了桅灯照明,比手电筒好多了,桅灯发出的光是呈放射性的,把周围几米的地方都亮腾出了一个大水光,这倒像是水底爆炸出一大团光芒。
捣腾出了豁口,那瓦拎着桅灯朝里面钻去,发现里面竟然又是一条跟身后一样宽宏的地下河,而且这边的熔岩裂隙更多,没有经验的人一旦误入一些缝隙里,八成给窒息在里面了。
那瓦提着桅灯缓缓撑出水面,一把把脸上的水珠抹干,四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忽地,自己脚下水冒着泡翻滚,一个狗头从他胸口窜了出来,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是番薯也过来,随即西哈努的脑袋也出现在水面上。
“怎么,发现什么了吗?”西哈努道。
那瓦摇摇头,把桅灯举过头顶:“咱们先向岸边游去,上了岸再说。”
两人对话间, 番薯吠了一声,朝一个方向便狗刨式游了过去。
“快跟上。”那瓦见状,赶紧一手举着桅灯紧跟在番薯后面。番薯成了他们的指北针,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下岩洞里,动物往往走过一遍它们便不再迷过路,换他人早晕头转向了。
一条狗在前,两人垫后,两束光跟着番薯的后腿移动,倒像是一个水面的火箭。很快两人就跟着番薯上了岸,番薯一踏上岩石便一路跳跃着攀到最高处左顾右盼。
那瓦跟着爬上岩石,让西哈努丢上来直光手电筒,四处照了一下,番薯便呜咽着朝光线跑了过去。那瓦眼前只觉得神经一痛,心里像是揉进了一把玻璃渣,他窒息在那里,完全怔住了。
“拉我一把!”西哈努艰难地攀爬到那瓦的脚下,几次岩石太滑都没有撑上去,却不见那瓦有半点动静,看到其目光停驻在手电筒的远处,番薯和莫英拉訇磊老师他们正静静的笼罩在电筒的光线里!
他们俩身上褴褛不堪,訇磊老师把莫英拉紧紧搂在身前依靠在一块岩石上,两人相互借取着彼此的一点体温。
“英拉!訇老师!”西哈努大喊一声,又惊又喜,转头对那瓦道,“还愣着干什么?”
两人到了莫英拉訇磊老师跟前,发现他们脸色苍白如雪,尤其手指处,被浸泡和水汽侵袭后,皮肤深深地收缩成一片片如沟壑般的皱褶,毫无血色。在他们的手心还紧紧地攥在一些舍不得吃掉的苔藓……
整整两天两夜,两人在伤痕累累的处境顽强地撑了下来,几十个小时里在几乎不见光的环境里苦苦支撑,又寒又冷,尤其冰寒,十个小时都让人受不了。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那瓦带来的光。
莫英拉看着那瓦和西哈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邢教授呢?”
那瓦缓缓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见到他。”
莫英拉听完目光一黯,没有再开口。
老村医在水边焦急地等待着,迟迟没见到有光线从水底游弋过来,有些不妥,又粗着脖子朝水里嚷了几声,仍是没见动静,不由忧心忡忡道:“怎么这次潜进去的时间这么长,难道是误入一些溶洞里出不来了?”
刚说罢,水底总算有了点动静,在几米的水下,出现两团氤氲的光线,一会番薯第一个浮出水面,老村医喜出望外召唤着番薯往他怀里跑来,番薯越到岩石上,不断地甩动身上的皮毛,抖得水珠四处飞溅。
“是不是找到他们了?”老村医用袖子给番薯搓湿毛。番薯兴奋地吠了几声,朝身后的水面看去。
水下的光线越来越亮,直到腾出了水面,那瓦抱着孱弱的莫英拉,西哈努拉着羸弱的訇磊老师,几人一出水面便拼命地呼吸。
“老村医,快,把桅灯里的倒到绷带上,先给他们烘干身体!”那瓦边说着已经把莫英拉拉出了水面。
老村医接过桅灯,把底座的油闸拧开,这是桅灯的多功能用上场了,里面装置的火石有玻璃罩的防护,带出水面还是干燥的,重新打开空气贯通口,拿出火石擦燃了灯芯,便可以作为便捷的火种使用。
莫英拉和訇磊老师颤颤发抖在阴寒的地下河里衣履单薄地撑了两天两夜,而且一身伤痛,她已经严重发高烧,她额头发烫得厉害,四肢却冰冷异常。而訇磊老师四肢则是完全抽筋,整个人像是个木头一样。村医点燃了绷带,阴暗的空间里熊熊燃起了火苗,把四周的石壁照得堂堂发亮。
那瓦抱着莫英拉靠近火堆,莫英拉身上终于有了些暖意,她身上的衣褶不断地下水来,有些流到粘着煤油的绷带低下,立即被烧沸了。
“还冷吗?”那瓦轻轻用手撩开她额头凌乱的发梢,关心问道。
莫英拉没有说话她下意识抓住那瓦的衣袖,蜷缩成一团,那瓦甚至能感觉到浑身骨骼的颤动。
“哎呦!”西哈努突然大喊,慌忙把裤腿往上挽起来,竟然发现有几只极小的水蛭攀附在小腿上。
“糟糕,这地下河里生存有小水蛭!”那瓦惊叹一声。
西哈努看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伸手就抓住一条小水蛭往下捋,没想到,这只牙签大小的小水蛭通身润滑,拔了两下竟然没拔出来。西哈努急了,拿起刻镂用的锋利的剞劂就往皮肤上刮。这一刮,像是把自己的皮肤切开了一个小口,肉和小水蛭同时掉下,登时小腿上鲜血淋漓。
“别这么削嘞。”村医阻止道,“那能把你的皮肉削到骨头里!水蛭要用盐和口水抹它,它就会松口。”
听完村医告诫,西哈努呸呸呸朝腿上直吐,没想到并不起作用,村医赶紧抢过那把剞劂,放到火焰上烤了几秒钟,然后贴到一直小水蛭后背上,小水蛭立马缩成一团,把吸盘松开,卷成一个球掉到了地上。
“该死!”西哈努用脚尖使劲地碾死,竟发现吸了半饱鲜血的水蛭并没有完全能踩爆,而是发现所有的**都被推倒了另一端,挤得鼓鼓的。
西哈努抬脚一看,被踩到的地方,水蛭的身体一半已经踩扁了,一边粗,一边扁,这看起来倒像是一只很小的拖鞋。他赶紧用摩擦的方法,碾碎了这些小水蛭,登时脚底有斑斑血迹,看是被吸走了不少血。
“怎会有水蛭呢……坏了!”那瓦掀开莫英拉的裤脚,竟然也发现莫英拉腿爬满了那些恶心的小水蛭!
而莫英拉目光黯淡,像是身体麻痹了一样,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訇磊老师更是毫无直觉,那些吸饱了血的水蛭就像是一串串辣椒一样鼓起来,密集地悬吊着,看得几人都魂飞魄散!
很多小水蛭都攀附到了衣服里面,隐蔽得极好,刚才竟然瞒过了他们。
老村医慌忙从背囊里寻觅,翻出一小瓶药水,拧开了便抹到他们俩的身上。一会,稍稍抖动衣服,就有好多水蛭从衣服里卷成一小小团血球掉在地上。西哈努大惊失色,一直胡乱地踩着,竟然踩死了几十只水蛭。
“还好我带了碘酒。”老村医道。
碘酒很奏效,水蛭被沾到或是熏到的,它们都会自动纷纷脱落下来。待检查好了两人身上没再藏有水蛭,便又拿出一些消毒的药水给两人抹上,在水蛭叮咬 地方,鼓起一个个小肉瘤,中间还隐约渗着血。
“咱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西哈努道。
汪汪汪!
番薯突然对着石壁吼叫了起来,那瓦捡起电筒朝墙壁一照,天啊,石壁上竟然什么时候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如苔藓般的水蛭层!水蛭循序渐进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整个岩洞里被逐渐烧焦,黑糁糁的阴影蔓延得越来越快,而头顶上已经几乎要合拢了。
“村医,这是怎么回事?!”西哈努急得大嚷。
“这,这……”老村医语无伦次,自己也是看呆了,“我从来没见过有这么的水蛭嘞!”
转眼间,头顶上水蛭纷纷弹落,像是得到了统一指令,朝着下面四人覆盖了下来。如果是大条的水蛭,能轻易抓住甩掉,可是那些只是一只只牙签一样的瘦弱的丝虫,一掉入身上,便飞快地朝衣服缝隙里蠕动,拍也拍不掉,实在防不胜防。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头顶黑黪黪一大片水蛭落下来的同时,那瓦反身一侧,把自己的身体遮拦在了莫英拉的身上, 顿时,只看到肩膀四处的弹落的水蛭像是剪刀剪短了头发一样,纷然降落。那瓦赶紧用手使劲朝身后拍去。
掉到还燃着火苗的绷带的水蛭立即盘旋成一团,灼热死去,然后又被烧得浑身发鼓,像根绷直了的筷子,突然嘶地一声,在吸盘或尾部一端烧焦漏了气,终究烧扁了。
不过,一大堆的水蛭落到火焰上,登时绷带的火苗被压制了不少,火焰很快就发黄,甚至带有些血色,幸亏是用煤油蘸湿的绷带,不然这一下子,火焰定给扑灭掉。
其余幸运没掉到火焰上的水蛭纷纷离开火葬场,争先恐后朝几人爬去,这些小水蛭一离开水面,就像是长期生活在旱地的蚂蝗一样,一粘住人,便使劲弓着身体朝有缝隙的地方弹去,这已经不是蠕动的方式了。
是弹射!
老村医边拍着身上的水蛭,边把瓶子里剩下的碘酒全部朝莫英拉和訇磊老师的身上洒去,这两个人的身体最弱,他们肯定无法保障自己安全。莫英拉被高浓度地碘酒浸透到伤口,顿时浑身像是燃烧了一样,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叫痛声。
“你疯了!”西哈努直道,一边拿着带来的柴刀朝水蛭群里使劲砍,一条条水蛭顷刻拦腰折断,不过,柴刀对付水蛭并不是特别地有效,好比大炮轰蚊子,剁饺子馅一样。西哈努最终还是丢掉了柴刀,直接用手上。
“只能暂时用这个方法了,咱们都照顾不了自己嘞!”老村医边喊,便一脚踢开绷带火苗,不让它靠近莫英拉,不然她很快就能成为一个火人。
被水蛭咬到确实没有多少疼痛的感觉,但是一大批粘附在皮肤上同时开口肆虐,那打多少麻药都不顶用了。就像蚊子叮咬一样,在最初摄入麻醉剂,但是等它们快要吸饱血的时候,麻醉就过了,那时候人便发觉了它,但是此时它已经逃之夭夭。
最惨的估计是番薯 ,小水蛭们一掉到它的身上,就像是进入了它的体内,番薯只能把掉到它嘴里的水蛭使劲嚼碎,然后用脚抠着皮毛,但是水蛭虽然在一层厚厚的狗毛外面不容易侵入,一旦进入后,就根本抠不出来了,就隐匿在厚厚的皮毛内。水蛭们死死地吸附在毛囊根部,拼命汲血。
番薯也没有人的手脚灵活,只有机械的四个狗爪,笨拙要死。抓狂地挠了一会,估计是无济于事,竟然扑通一声朝水面下跳去。
“这是想淹死水蛭呢?这傻狗!”那瓦边说边拖着莫英拉往安全地域移动。不过从他后脊背掉入的一些水蛭已经开始张开一撮撮小吸盘,在他身后凶悍地撕咬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强忍着,后背是钻心的痛。
“我说咱们发现它们的时候咬人怎么这么疼,平时都是悄悄然地咬得不痛不痒,现在怎么像马蜂一般?!”西哈努忍不住粗口骂着,大概拍掉身上的水蛭,跑过去过去拖拉訇磊老师。
訇磊老师目前仍是四肢抽筋,严重**,眼睁睁看着水蛭们从脚底往上蠕动,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老村医正使劲儿撬开桅灯的底部,慌得手都发抖了,吸饱了血的水蛭失去了麻醉作用,浑身像是被无数箭矢刺到,这使他根本无法安下心来拧开油匣。看到旁边的剞劂,一把抓来朝桅灯底部猛戳,一下子便戳穿了好几个漏洞,剩余的煤油汩汩往外溢出来,流到快耗完燃料的绷带上,顿时又腾起了高高的火焰。
他忍着灼烫,直接伸手抓起绷带的一端就拉着朝几人的四周拖动,绷带就如一条火舌在几人的后方围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障碍,靠近火舌的水蛭纷纷往后撤去。
不过绷带仅仅是拦住了一边水蛭的进攻,还是不断地有水蛭攀爬到他们头顶上,直接绕过火舌,作为空投兵至死不渝地朝他们头顶掉了下来。
这当初发现万有引力的牛顿要是也看到这么水蛭往头上搁,这万有引力那得往后拖延好几年了。
正是七手八脚都不够使之时,番薯突然又从水里狂往上奔,众人一看,水下竟然什么时候又游弋来一大批黑幽幽的水蛭,番薯身上都爬满了,绒毛被湿水后干瘪瘪地贴在皮肤上,而外面又覆盖了一层像是绒毛一样的黑压压的水蛭,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外套。
这回可真是海陆空三军围剿了!
可怜的番薯一上来便使劲儿地打滚,狂吠个不停。
这阴翳的地下河什么时候藏匿了这么些比大头蝙蝠还恐怖的嗜血水蛭呢,该不会是这么多年没猎物都集体饿成牙签状,这回见到几人都凑齐了,要开荤呢。难道莫英拉訇磊老师他们呆了两天三夜就几十只侦探兵洗他们的血,现在几人一来,便一网打尽呢?
什么都无暇顾及了,那瓦此时发觉头发根部直痒痒,伸手一抓,竟然连发跟和几只小水蛭一起往下拔了出来,发根还粘连着血迹。这一看登时傻了,他像是在洗头一样拼命搓着,没吸附到头皮的水蛭纷然如头屑般往下掉。
传闻在一村有一女经常莫名其妙地洗头,一天到晚洗五六次,周而复始,一日丈夫忍无可忍,抓起妻子的头发就往外拉,没想到这一抓,把该女的头皮盖都给揭下来了,其骇然地发现,妻子的脑颅里竟然密密麻麻地繁殖着黑黝黝的水蛭。原来是此女在一池水里不小心喝进水蛭,在体内繁殖导致。
想来那瓦不想继承该女惨状的第二人,他竭尽了自己的说所,能拔得下的水蛭一条不剩,不过大多都是拔断了身子,留下整个吸盘脑袋蠕动着,还一直旋转着想要进入皮下组织。拔出来的地方皮肤直接出现了一个个小血坑。
可是小水蛭无孔不入,那瓦只是弄掉了能看到吸附在皮肤上的水蛭,没看到的地方都觉得隐隐作痛,无疑伸手捋了一下大腿的裤子,赫然感觉裤腿里面一个个隆起的疙瘩,八成是水蛭在里面吸饱了血了。
“去死吧,你们这些饿鬼!”那瓦诅咒着,狠狠挥舞着巴掌抽在自己的大腿上,藏匿在裤腿里面的水蛭一瘪,估计已经血肉模糊了。
“老村医,快看看背囊里还有什么可以燃烧的,都掏出来!”西哈努一边给自己和訇磊老师拍水蛭一边呐喊道。
“我在找嘞!”老村医眼前的背囊狼藉一片,慌忙中掏出一盒炮仗子,这本来是拿来预防没辙时吓唬蝙蝠用的,这下子倒有了作为,拿出后一把撕掉外包装,把捻子放到火舌上一点,抛到后面的通道估计能杀开一条血路。
“让开嘞!”村医拎着噼里啪啦的炮仗子朝火舌的另一方便甩了过去,一大串炮仗子像是战机带着密集的炸弹,在水蛭群里炸开了花,无数地水蛭被炮仗子炸到,血肉横飞,整个情形像是剁肉馅一般,不过一些 没炸死炸飞的水蛭巧合飞到几人身上,又沸腾着咬开了锅。
“老村医,你这法子不行啊,这炮仗子不点,我身上的水蛭还没这么多呢?!”西哈努只觉得漫天的飞舞水蛭扑面而来,挂的他满身都是,直掉得他措手不及。
不过地面被炸死的‘陆军’确实是损失惨重,在水里和岩顶上的就安然无事了,依然前赴后继而至。
那瓦看了看前方的通道,水蛭在石壁四周覆盖有好长一段距离,思忖着人在跑过去时能否撑得住这段路程的侵袭,如果在中途倒下,肯定直接成了一具吸光血液的干尸!最担忧的还有莫英拉和訇磊老师他们,两人根本无法站立行走,更不用说奔跑着逃过这段生死线,要背负他们跑过去,这无疑是拖延了速度。
“老村医,来的时候咱们不是带了一张渔网了吗?先罩上这些炮仗子!”那瓦回头大喊。
“对嘞,我怎么忘了这茬呢?”村医翻腾一会,掏出一团乱如缫丝的渔网来,也不怎么做捋顺便朝空中一甩,渔网散开一个巨大的笼罩,顷刻把四处飞散的水蛭和炮灰子压制了下来,不过,毕竟渔网的网口比较粗大,还是不有不少水蛭被炸飞出来,但是总比刚才的情形好多了。
“西哈努,你照看訇老师,看来咱们得搏一搏了!”那瓦揽起莫英拉,朝西哈努大喊,看似他已经做出了强行突破这条死亡通道的决定。
“你说你怎么在这时候抽筋了呢?”听到那瓦的呐喊,西哈努也拼命扛起了訇磊老师,发觉他身体尤其沉重,自己看来无法能轻易扛他出去,不由得抱怨道。
訇磊老师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
“老村医,快过来帮忙!”西哈努吆喝道。
老村医还是有勤俭持家的好习惯,看到很多物品被狼藉地掏出来,舍不得就这么逃了,赶紧三下两下抓起来拼命塞入内包囊里。
“老村医,别捡了,先来帮訇磊老师收干尸吧!”西哈努朝他喊。
“说什么丧家话咧?!”老村医把包囊往身后一背,匆忙过去扶訇磊老师。
此时,在渔网下的炮仗子已经接近尾声,那瓦一咬牙:“豁出去了,跑!”
双腿霎时生风,他揽紧了莫英拉,嘴里一咬电筒,蹚蹚蹚地踏着一路的水蛭尸体朝前方甬道奔去。
“振作点,訇磊老师!咱们不许倒下!”西哈努和村医同时撑起訇磊老师的两边腋下,三人也咬牙切齿地朝前奔了过去。
这算是时间与速度的较量,那瓦刚刚越过渔网朝前跑了几步,头顶上的水蛭就像下雨了一般,纷纷掉落。而在腿上每磕碰到一些石壁,裤腿上边粘附了不少水蛭。
三人从后面看的毛骨悚然,四周的水蛭们就宛如脱落的墙壁,噼里啪啦地朝他身上掉。
“那瓦,你可别倒下嘞!”村医忍不住叮嘱。
“我的阿妈啊,这些水蛭是长了眼睛了吗?还是它们都磁化了?”西哈努爆着粗口,三个人同时奔跑的速度跟不快,几人就跟磁铁吸铁钉一样,所到之处,水蛭们自动凭空吸附过来。
不过这意外获得的吸星大法他们可是受够了,什么都不吸,就吸引水蛭……
老村医边跑便喘气道:“你们看好自己的耳朵,别让它们钻到耳膜里去嘞!”
老村医刚说完,西哈努在余光里就发现几只水蛭正往村医耳朵里爬,估计村医人老皮厚,触觉迟钝,他几乎感觉到不到这些小水蛭的蠕动,西哈努登时朝他喊:“你先看好自己的,你耳朵已经有首饰啦!”
老村医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脸颊边几条蠕动的水蛭,赶紧想用手拍掉,不过不知是急过头了,他忘了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居然直接拿着手电筒往脸上砸,这一砸,村医一个踉跄,头都懵了。
老村医只觉得脑袋空白一片,但是还不忘怒驳西哈努:“你,你,你这时候……打,打什么比喻嘞?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嘛……”刚说罢,又一个趔趄。
西哈努没好气道:“你这老头,我扛一个已经很重了,你要摔在这里,就没有能救得了你了!”
老村医四处晕星环绕,连续好几步跟螃蟹一般,一边搭着訇磊老师的肩膀都歪了,訇磊老师脚下一崴,痛得他大叫。好不容易走正了的村医才缓过一口气来,答道:“老嘞,健忘……”
由于那瓦冲锋在前,他把很多水蛭从石壁上吸引了下来,三人在后面虽然速度有些慢,但是却减少了不少压力和危险系数,四周吸附下来的水蛭已经减少了一大半。
这算是一个奇迹,那瓦屏住呼吸连续跑了半分钟,终于完全甩掉了那些疯狂的水蛭,跑到一段安全的甬道,他忙不迭地把莫英拉从肩膀上放下来,给她摘除水蛭,不过,莫英拉身上被淋了很多碘酒,好多水蛭掉到了她身上,却没有吸附到皮肉,都被熏跑掉落了。
“碘酒果然有用!”那瓦清理完莫英拉头发上的一些水蛭,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在裤腿和腹部处的水蛭最多,他直接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狂甩。
后面三人也并驾齐驱地赶来了,他赶紧又过去搀扶。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算祖宗保佑嘞……”老村医喘的厉害,一放下訇磊老师,也不断地清理身上的水蛭。
“阿妈的,估计我身体一半的血都被它们吸光了!西哈努几乎是把訇磊老师像烫手的香芋丢到地上,只顾忙着清理身体上的水蛭。
那瓦则照着手电筒,检查訇磊老师身上状况,訇磊老师被碘酒浇的范围不大,因此,身上有很多水蛭吸附,不过他手脚抽筋,没能灵活地用手去掰水蛭,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般张大着嘴巴,等哪只意外爬到嘴边的水蛭咬碎,抑或是鸡琢米样地使劲扭动脑袋,狂啃肩膀两边的水蛭。
“这不行啊,水蛭弄不下来!”西哈努发现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很多水蛭的吸盘都陷进皮肤里了,连用指甲刮,但是强行一刮,连肉带血地一块皮就掉了下来。
“等会儿……”村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把带来的背囊里掏了一下,拿出一个用很精致的布料包裹的小馕袋,从里一抓,那出一大把‘缫丝’,仔细一看,原来是烟丝。没想到,老村医对烟丝这么爱护,竟然用这么好的烟馕包裹他的土烟丝。
老村医掏出烟丝后,用火折子吹燃了,一大团烟丝便熏腾腾地冒出浓烈的烟味来。
“快,把你们的身体靠过来,用烟熏它们。”村医说道,先把自己的一只胳膊伸过熏烟,须臾,很快有好几只小水蛭掉了下来。
西哈努见状,干净把自己的脑袋往熏烟下像洗头般抓了抓,一会,那些隐匿在头发根部里吸血的水蛭都被熏下来了。
这团烟丝成了观音菩萨手中玉净瓶里的仙脂露,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而老村医薰完,又有些心疼这烟丝,嘀咕道:“这可是我最好的烟丝嘞,没想到是用来熏水蛭的……”说罢又不甘浪费,贪婪地把鼻子靠在熏烟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不想到,烟丝里藏了一只纤细的水蛭,照着他的鼻子就钻了进去。
老村医顿时恨不得把脑子都擤出来了。
花了十多分钟,几人都把水蛭从身上弄掉,烟丝刚烧掉一大半。西哈努不解恨,把所有的水蛭都踩了个稀巴烂。
那瓦看到老村医已经擤得缺氧,软绵绵的坐在一角落,他纳闷问道:“老村医,你的身体骨挺硬朗的,怎么现在感冒了都?”
老村呼得只剩下喘的气,缺氧得半死,烟丝也不顾了:“刚、刚才吸进去了一条水蛭……还好刚把水蛭擤出来了……”
“咦?番薯呢?”訇磊老师突然问出一句。
这时几人才猛然巡视四周,番薯的确没了影子。村医的心一下子拔凉起来,看了四周,番薯果然不见了,突然又哀怨出一些令人涕泪横流的话来:“哎呦,我的番薯啊,怎么你刚回来,咱们又要阴阳两隔了嘞?是我对不住你啊,刚才又没看好你,我发誓都是屁嘞,不中用啊,你到底去哪了捏……”
西哈努听得鸡皮疙瘩阵阵,劝解道:“老村医,番薯怎么说都比你灵活多了,它估计有自己的方法逃脱出去了。”
“逃出去又有什么用嘞?它毕竟是一条狗呢,水蛭掉到皮毛里是抠不出来的嘞,它没有手啊,这个时候水蛭肯定又在吸它的血了,我可怜的番薯啊……”老村医说得泪流满面。
那瓦也是听不下去了,等会老村医估计要在这里举行哭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仪式几个小时,看到莫英拉訇磊老师他们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便对西哈努道:“你跟村医先把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带回去,我得留下来。”
“你说什么?!”老村医听得也忘了哭丧,目光怔怔地看着那瓦。
那瓦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莫英拉,感慨道:“当初我们是四个人一起来的,邢教授很可能就困在这里,咱们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莫英拉和訇老师必须得到及时的医治,这靠你和村医了。”那瓦从背囊里收拾好该拿的,又道,“而且,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做。”
“可是咱们刚从水蛭的嘴里逃出,你这是又要去无偿献血吗?”西哈努不解。
“正是因为里面凶险万分,邢教授的处境才是真正令我担忧的,反正莫英拉和訇老师已经找到了,那我们不应该就这时候回去,也许邢教授正等着咱们及时地援救呢。”
西哈努拗不过,却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又摇头又点头地道:“随你了,小心点为是!”便把身材比较重的訇磊老师背在后背上,村医背起莫英拉,鱼贯跟着走出去。
此时天外已经大亮,四人没有沿着原路返回,直接朝后山的岩洞里撤去。
那瓦目送几人离开,那好了背囊和一些剩下的器材,朝原路走回去。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村医从外面拿了些草药回来,西哈努正在为莫英拉喂煎熬的第二服药,此时他们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抑制,訇磊老师的四肢也有所舒畅了。
大家能喝上一口热的,顿时魂都回来了。
“那瓦他还没回来吗?”村医把采撷的马齿苋和一些药草放嘴里咀嚼,又敷在訇磊老师的伤口上。
马齿苋的药效对水蛭,蜈蚣,蜱虫和马蜂等叮咬的伤口最有效。
“没见,都一天了!”西哈努说着,把一勺黑色的药汤缓缓倒入莫英拉的嘴里莫英拉嘴唇翕合了一下,闭着眼艰难地咽进喉咙里。
西哈努喂完药,他又打了一哈欠,这几天精神的严重透支和身体的酸痛让他憔悴不少,加上昨晚的狂放血,身体也是弱得很,他突然想起那瓦自从进入弃窨那一天起,他几乎就没有睡觉过!
他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劳作着,像是有着什么巨大的压力与动力让他乐此不疲,不顾一切的勇往直前,披荆斩棘。他会不会在这时栽倒在弃窨里面?
西哈努平时虽然和那瓦乐于抬杠调侃,但是毕竟是同道中人,出生入死一遍无论谁对谁的生命友谊都会倍加珍惜,此时他很是担忧那瓦来了。
现在他们暂时住在訇磊老师的家里,而村医的家早就被胥婆仙的人洗了劫打了封条,还以为他已经连夜逃出了青甾村,也以为邢教授訇磊老师他们已经葬身弃窨,现在他们反而安心了,没见村里出现巡逻追捕队。
华灯初上之时,那瓦还没有回来,几人都隐约感到不妥。到了将要夜幕降临之时,一个嵬嵬颤颤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了訇磊老师家门口。
莫英拉第一个看到这个影子,她只感觉到头脑骤然间的膨胀,然后就缩紧了眉头,凝视着外面晃悠悠走来的影子。
噗、噗、噗……一声声沉重的步伐缓缓从外面走来,村医和西哈努都走到门口看究竟。
一个浑身泥淖的男人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终于停驻在灯光外面,与几人对峙。来人实在邋遢,脸上满是污秽,在朦胧的将要夜幕来临的光线里根本看不清。
朦胧有稀疏的胡须,硬朗的脸骨,坚毅的身躯。
莫英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瓦?”
訇磊老师也挣扎着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没有回答,而是像一块丰碑伫立着僵化。
“是邢教授!”西哈努突然亢奋起来。
果真是邢教授!此时的邢教授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就像一个几十年从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兽,一身褴褛,比发现的莫英拉訇磊老师他们还要恐怖,他完全就如一个泥人,污秽肮脏,邋遢发臭,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活着逃了出来。
听到是邢教授,莫英拉整个人浑身一震,心里所一直咯噔的忡忡此时一下子都有了着落,她终于踏实了起来。
“邢教授,您……”西哈努惊诧得语无伦次,赶紧出门去搀扶,村医就蒙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