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先让邢教授去那边冲洗一下!”訇磊老师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口指着院子一个水缸,示意让邢教授把身上的污秽都冲刷掉了。
“教授,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到处在找你。”
几人都喜极而泣,村医忙着去煎熬一碗热的草药汤,訇磊老师去衣橱里翻找一些能让邢教授换上的干净衣服。
不过邢教授外表很是邋遢,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都是皮外小伤而已。他肯能是饥饿得太厉害,走乱都巍巍颤颤了。
几十分钟后,邢教授去了污秽,重新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梳篦了一下头发,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有了人的模样。
“喝点吧,缓缓身体。”村医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端到他面前。
邢教授却是瞪着老村医,像是在质疑。
“教授,放心吧,老村医已经完全站在咱们这边了。”西哈努笑着说道。
莫英拉和訇磊老师也是微笑了起来,老村医貌似还有些尴尬,见几人都在笑,他也忍不住尴尬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像是皲裂的泥巴。
接着西哈努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跟邢教授说了,包括老村医怎么被村里的人恩将仇报,差点被烧死。后来又怎么被获救,怎么逃离,怎么被说服,最后才弃暗投明的。
邢教授听罢很是感慨,他对老村医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这才接过瓷碗,稍稍抿了一小口老村医熬的药汤。
“邢教授,都是我对不住你们……”老村医感慨连连。
“老村医,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还能明白道理,也不枉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村医。那瓦呢?”邢教授却没发现那瓦的身影。
“哦,那瓦还在弃窨里寻找你的下落呢,当初我们在弃窨底下没有发现你的踪影,那瓦死活都要去找你……没想到,你,你竟然好端端地活着回来了……”西哈努说着都有点惋惜,早知道邢教授安然无事,那瓦就不必又冒着生命危险再次进入那该死的弃窨。
“这孩子……我得去找他……”邢教授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为自己而留在弃窨里,拖累了那瓦,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已经无法承受了。
“别别别,邢教授,那瓦人很机灵,身手敏捷,他在弃窨下面一定没事的。”众人都阻拦他。
“邢教授,你先好好休息,你看你,这几天,受苦了。那瓦他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莫英拉在**仍不忘关心邢教授。
大伙也都朝莫英拉看去。
“莫英拉,你憔悴了。现在赶紧怎么样?”邢教授走过去,看着躺在病**的莫英拉,摸了摸她的额头,她还是面无血色,身体羸弱得很。
“我真的没事,就是虚弱了一点……我最关心的就是教授您的安危,没想到,咱们真的都能活着逃出弃窨。”莫英拉说罢,脸上稍稍有些激动,不过一股浊气从胸口冲上喉咙,她不禁地咳嗽了几声。
“你身体很虚弱,必须好好休息。”邢教授关心道。
“嗯……谢谢邢教授的关心。”
“对了,教授,您是怎么走出弃窨的?”西哈努这话问道了点子上,其他人也都十分好奇。
“呵……”邢教授笑了一下,缓缓道,“其实那瓦说得对,当时咱们的脚下确实是一条活动的地下河,咱们就站在了地下河和地下湖相接的豁口上,我进去的时候就被漩涡给卷晕了,醒来的时候竟然是搁浅在了一个岩洞口附近,我是在黑暗中摸索着逃出来的。”
“最终的出口是不是走到了后山的山麓里?”村医激动道,“后山还有条河流嘞。”
“对对对,没错。”邢教授也觉得神奇,有些遗憾地说道,“哎,早知道后山还有一条捷径进入弃窨,咱们就不必冒这么大的险了。”
“你很幸运嘞。”老村医坐在矮凳上,又忍不住拿出土烟丝来抽了几口,“后山那条通道,整个青甾村没有多少人知道。连我都不知道!”
“的确很幸运!”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那瓦?!”莫英拉惊呆了。
真是那瓦的声音!
那瓦一手拎着一个网袋,肩上还挎着背囊。一身疲惫地站在门外。而且,他身边还多了一个矫健的身影,那就是又要村医涕泪滂沱的番薯也回来了,它从那瓦身后钻出来,一看到老村医便吠吼着乐滋滋地朝他怀里扑。
老村医激动得烟头都拿反了,把燃着的烟头往嘴里一叼就想伸手去抱番薯,没想到烫得直呸呸呸。
“我的番薯哎,哎呦喂……我以为又见不到你了……”往下是村医千般一律呜呼哀哉的一阵抒情,一塌糊涂。
“那瓦!”邢教授表情很激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泪盈眶道,“你的表现不错!”
“邢教授!”那瓦再也忍受不出那种欣喜之情,跟邢教授做了一个紧紧的拥抱,这才把身上的物品都放到了地上:“我说我花了一天找遍了整个地下岩洞都没见教授您,原来是早回来了。邢教授,你让我找得好苦!”
如今两人都安然无恙回来了,可谓算是双喜临门,皆大欢喜。大家都不禁感慨得潸然泪下。好歹几人都活着捡回一条命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仅仅几天时间,几人都经历大起大落,在险象环生中死里逃生。
“番薯啊,你的身上怎么样了?哎呀,都是血瘤子嘞……”村医摸到番薯身上,发现它浑身被叮咬,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很多毛都掉了,很多地方还红肿着,一只狗遭受道这境遇实在惨不忍睹,老村医都觉得番薯的血快要被吸光了,周身邋邋遢遢的,指定是受了不受苦,登时老泪纵横下来,赶紧找些吃的犒劳番薯。
“我在一处熔岩裂隙地看到它,它很幸运。”那瓦感叹道,“因为番薯是狗,它暴露在外面,就会被水蛭叮咬,进入水中也被水蛭叮咬,它又没法像人一样将水蛭都抠出来,但是它很聪明,找了个十分逼仄拥挤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身体使劲的钻进去,直到把那些吸饱血的水蛭都压扁,同时它一整天都躲在那个拥挤的缝隙中,努力不让全身都遭受到水蛭的围攻……它为了不让水蛭往它的皮毛里钻,它就用力地挤压自己的身体,让毛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不让水蛭有可乘之机。你们看它腹部的两侧,那皮毛都压成一块坚硬的胶皮了……我发现它后,把它带出来时,还是有大量的水蛭已经附在了它的皮毛里……这批水蛭把番薯的血吸得,它当时都差点站不起来了。”
听完那瓦的描述,大家不禁为番薯感到心疼和同情。这毕竟只是一条狗啊,其实能找到莫英拉和訇磊老师,番薯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谢谢你救了番薯。”老村医感激涕零道。
“是你的烟丝救了它。”那瓦道,“要不是有你的土烟丝熏水蛭,我估计也无能为力,它的身体上都爬满了,而且还有一些已经爬进它耳朵和肛门里去了,我只是帮它熏掉了它皮毛里面的,你去弄点药,治治它身体里面的水蛭。”
听到这,老村医的眼泪又下来了,开始继续他没完没了的抒情。番薯舔着老村医脸颊上的浊泪,发出很轻微的呜呜声。
“哦,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那瓦突然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把背囊的拉链打开,里面竟然嚼沽嚼沽地发出几声蝙蝠鸣叫。那瓦抓起网袋的束口处,把一只蝙蝠提携了起来,一只形状诡异的蝙蝠不断的抓挠着包裹它的网袋。
那瓦把它慢慢放到桌子上,用一根木棍压住它的脑袋和翅膀,在灯光下,几人终于完整地看到了这种蝙蝠的外貌特征。这只蝙蝠的皮毛为棕色,从肩膀到肩膀有一条白色的条纹。皮翼也是棕色的,耳朵是深棕色的,在耳朵的根部有一簇白毛。面部深棕色,嘴边有几根长的、坚硬的须。 它的前磨牙和磨牙分瓣,这在普通的蝙蝠种类中别具一格。
最为独特的是它的头部,整个脑袋就像是被榔头砸肿了的,眼珠子高高地隆起,像是踩扁时的老鼠眼。
“这不是我们钻甬道里看到的蝙蝠么?你把它带回来做什么?”西哈努看到这种蝙蝠,浑身就觉得很不自在。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蝙蝠。”那瓦像是发现了新眉目,“我越来越觉得,村里流行的病毒瘟疫,是这种蝙蝠搞的鬼!”
“什么?不可能,如果要这么说,咱们那天除了村医,每个人都被咬到过。”西哈努激动道,“那岂不是说,我们都挨感染上了病菌?”
“我没有危言耸听,如果要说感染了,我们几个人都逃不掉。”那瓦一脸正经地严肃说道。
“是什么种类的蝙蝠?”西哈努把头一抬,朝教授问道。
邢教授观察了一会,也是摇了摇头,道:“这种蝙蝠生性很凶猛,看起来很像锤头果蝠,想要知道它的具体名称,我得回到镇里查查。”
“教授,要是那瓦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
邢教授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村医却是摇了摇头:“我曾经被这种蝙蝠咬过,但是我好好的。”
莫英拉突然又咳嗽了一声,訇磊老师轻轻拍她的后背。几人都沉默不语。
空气里弥漫着老村医呛鼻的烟味,但是谁再没有兴趣去阻止他。足足僵了半刻钟,邢教授开口道:“在青甾村里,任何动物都有可能是携带病菌体的病原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为了弄清这蝙蝠是不是病菌的携带体,明天咱们先离开青甾村,把蝙蝠送去动物检疫中心!”
那瓦点点头,转身对西哈努道:“对了,西哈努,你跟我去青甾村小学拿一样东西。”
“有这么重么,要两人去?”西哈努还是觉得一身酸痛,懒得动弹。
“当然重,并且对于整个勘察工作举足轻重!”那瓦一字一顿地道。
几人都听得那瓦话里似乎藏着什么,不便说明,西哈努更是有些蹊跷,看了那瓦一眼,发现他眼光里有些异样,但是又说不上来他想表达什么,刚想再说一句,那瓦的手就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半推半就般把他揽出了门外。
来到小学的杂物房里,原来那瓦说举足轻重的东西是他们在后山意外发现的照相机。那相机是一个不明主人的帐篷里发现的。
“还记得我们再次朝弃窨出发的时候,我突然跑去学校吗?为的就是给这照相机充电!”那瓦说。
“哦,你跑去学校就是为这事。”西哈努若一拍大腿道。
“没错,兴许里面有什么新发现呢。”那瓦把充好电的照相机打开,屏幕转换着几个动画便进入了菜单,他找到相册,逐一打开,是一张张山水花鸟的嫣然照片,直到看到最后,屏幕的画面大多是闪光灯在黑暗里拍摄的岩洞内景,昏暗一片,不过看似相机的曝光度很差,后面几乎看不到什么了,模糊浑浊。
“这相机有什么?”西哈努把头靠过去。
“还没发现什么,你先仔细看这本日记本。”那瓦把那天从精致防水背带里拿到的小册子递给西哈努。
西哈努接到手里,这是迷你版的巴掌记录册子,像小人书大小。他拿到灯光下,翻阅了几张,依旧是没能看出什么眉目。
“到底有什么,说啊。”西哈努不耐烦,觉得看相片更直接。
“自己先看小册子有什么内容!”那瓦不理会他,不断地翻阅摄像机里的相片。
西哈努无奈又翻了几页,这是一本旅游笔记。前面的记录都是一些在外地的见闻,直到翻阅到后面几张页码,他走马观花的浏览开始放慢了速度,又变成一字一句的阅读。
这后面几则日记的时间是去年十月份:
今天情绪不错,我在青垭村的碧黑河里游弋,中午时分在一片山麓下登岸。时间十一点整,我在这片山麓里发现了一个天然岩洞,里面到处是石钟乳和石笋,并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地下河。
十二点半钟,我在外面搭棚用午餐,稍作休息,下午两点我带着手电筒和一些简单的设备以及摄像机再次进入了岩洞内。这是一个绝美的风景宝地,岩洞里甬道四通八达,到处都是豁口,我还发现了流动的地下河,为避免出什么意外,我临时做了些标志,以便能找出回来的路。
十月十四号,天气阴雨。
昨天的拍摄用掉了一半多的电池,今天得适当节约,呵呵,不过天公不作美,这次进入岩洞里,发现很多甬道被湮了,昨天还好好的,很奇怪,甬道行不通,我只好回去,出了洞口,才发现是下了一场大雨,估计是雨水沉积到地下河去了,把溶沟的地下水位上涨了不少。
看来只有等水位下降,才能有机会进去了。
十月十五号,天气晴朗。
我得把这个见闻记录下来,因为今天我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看起来不像是旅游者,也不像是本地人,从他穿的衣服看得出来。他绕过碧黑河,爬上我侧面的山麓上,似乎是寻找什么东西。
下午三时,我又在我的旅游望远镜范围里看到了他。他手里似乎带着一个铁笼,但是铁笼里有纱布裹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感觉他提携的样子不算重。我猜想他是一名动物保护协会成员。
果然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在四点钟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笼子是空的,估计是放生了什么野生动物。四点钟,我用手动调焦拍摄到了这名动物保护协会成员的背影。
十月十六号
这几天天气很闷热,看来又准备要下几天的雨,我得赶紧把这个岩洞的风光拍摄完,手工离开这里,食物准备使用光了,电池也没多少了。
(省略一些见闻记录……)中午,我在黑暗的岩洞里被异物叮咬了,出来才注意到,我裤腿上有好些只小水蛭,这些小水蛭什么时候攀附我腿上我都毫无直觉,估计是在叮咬我的时候注入了致局部麻醉的毒液,我没能及时发现,然后我用手捏扁了他们。
十月十七号
我打算这两天回去。
今天我再次进入岩洞,摄像机已经没什么电池了。闪光灯都用不了。
下午五点半钟,我在岩洞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我竟然在一个甬道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水蛭,就像一个大巢,原来,每次下大雨过后,这些小水蛭便会被流动的地下河带出甬道外,怪不得我的腿被叮咬呢。
回来我才发现自己看到这水蛭老巢太畏葸,慌慌忙忙跑回来连镜头盖都弄丢了。虽然里面有些可怕,但是我决定还是明天回去把盖子找回来,然后回家。
十月十八号
(空白)
十月十九号。
仍是空白。
西哈努翻了翻后面的页码,白刷刷的,都是完好的横杠,没有写下一个字。便把册子放下,脑袋靠到那瓦后面。
“日记里标明,他可能是一名旅游爱好者吗,或者是采集标本的人。他也在岩洞里发现了水蛭。”西哈努说。
“嗯,还说了什么?”
“大多都是他平时的见闻而已,哦,他还说他见到了一个带着铁笼的动物保护协会成员。最后他还手动调焦拍摄到了这名动物保护协会成员的背影。”
“动物保护协会成员?”那瓦一怔,重新把摄像机里面的相片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十分仔细,翻到了后面,根据日记里记载的几个特定环境,果然,他发现了一张调过近焦的人物背影相片,但是距离实在遥远,人物背面被很多繁茂枝叶遮拦,就看到上半身的背影。
这个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连帽衣,不注意看,在山色环境里不轻易辨认得出是个人影,后脑被帽子扣上,像是防止杂草枝叶或飞虫触到皮肤,包裹得严实。
西哈努凝视在这张照片上,里面这个人是谁呢?他为什么要提着笼子,为什么穿着这么怪异的衣服,为什么会在这崇山峻岭里出现,为什么又是孑然一身?
就是这么一张照片,能够串联得起所有扑朔迷离的疑惑么?
“还记得我们从后山回来的道上吗?或许那些标志是他刻上去不假了。”那瓦道,“这个摄像机的主人已经在岩洞里也就是弃窨的地下暗穴后面丢掉了性命。”
“为了一个镜头盖……哎……”西哈努略有惋惜道,“他估计是在进入岩洞的深处遇到了暴涨的地下暗河,然后成了水蛭的美餐。”
那瓦点点头:“不过,他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张相片里的背影,这到底是谁?!”
“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想,这是弃窨的禁地,平常村里人都不能靠近弃窨的,稍有点跟弃窨有关的人,都被抓去焚烧,如此可怕的禁令,这里却有个提着铁笼的人进来。你不觉得奇怪么?”
“确实有道理,那这个人是谁呢?
两人不得而知。
但是,这个身影总有点眼熟,好像似曾相识。
两人回到訇磊老师老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除了老村医还和番薯唠叨着没完没了的话,其余几人都已经休息了。看到是那瓦西哈努回来,村医很勤快地让他们去碗柜里拿点食物吃:“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吃过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那瓦接过馒头,四顾了一下,问道:“邢教授他们呢?”
“都睡了。”老村医道,“你知道这几天把大伙儿折磨得……算了,不谈了,你也早点睡吧,教授说了,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那瓦点点头,把馒头放到嘴里嚼了一口。
深夜阑珊,屋外远处又传来‘嗾嗾’的狗吠声,但是番薯都打不起精神了,它跟老村医趴在一块,勾肩搭背,睡得死死的。
青甾村静穆如斯。
一大清早,老村医把大家都叫醒了,他手里拿着几个刚烤熟的玉米,玉米上沾着灰和炭。
“我要跟大家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嘞,訇磊老师家里被村民洗劫过,家里就剩下这几个玉米了。”老村医面有难色地说。
“我可一点都不饿!”那瓦看了看**躺着的羸弱的莫英拉说道。
“这不是谁饿不饿的问题,莫英拉的身体状况现在走不动,她必须呆着,所以,必须有人去找食物。”老村医说。
“没关系,西哈努,你和訇磊老师去村里找点食物,”邢教授也知道大家都为了照顾莫英拉,都不想吃剩下的这点食物。
“訇磊老师,你还能走么?”西哈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带你找点吃的!”訇磊老师虽然两腿受过伤,不过今天一早起来,他好像精神不少,两腿也能动唤了。
“那就这么分配了,老村医留下来照顾莫英拉,西哈努和訇磊老师去找点食物。那瓦,你跟我偷偷回镇上,把蝙蝠带出去做个研究,顺便叫人来村里接应莫英拉。”邢教授道。
莫英拉已经醒来了,不过她的嘴唇仍然发白。她努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老村医说莫英拉的高烧不退,身体太虚弱,可能是由于地下湖的冰冷的水浸泡造成的,她要是恢复,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你们要是出去找食物,把番薯带上,番薯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嘞!”老村医不放心地说。
村头外边。
西哈努和訇磊老师还有番薯已经出发。
两人选择没什么人走过的路子,顿顿踬踬前行。
“哎,訇磊老师,咱们出来,这是去哪找食物?”西哈努不禁问。
“先别问,等咱们出了村就好了!”訇磊老师一瘸一拐地走。
“啊?还要出村子啊?这么远?”西哈努瞪了一下眼睛。
“现在村里人都把我们当做异族,在村里碰到他们就不好办了,只能出到村外找吃的。”
两人一狗左弯右拐右拐左弯,终于逃离出了村里。但是时间已经是晌午。
近段时间,村子旱了很久,直到前几天才下了一场大雨。不过那雨水好像只下到了村子里,村外头倒是一片干旱,地面皲裂得厉害,最恐怖的,干旱还引发了蝗虫灾。
他们不得不在距离村里几里外的地方寻找食物。
西哈努只能闷头闷脑地跟着訇磊老师,他都不知道訇磊到底能带他去哪里,找什么吃的。
自打他跟邢教授进到村子后,一路上好像都没有看到什么村民下地干活了,农田荒废,赤地百里。
“哎,訇磊老师,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找吃的?”西哈努走得口干舌燥,头顶上烈日当空。他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
“就快要到了!”訇磊老师也是喉咙发干,他使劲干咽了一下口水,发现咽喉处一点润滑的唾液都没有,竟然出现了刺痛感。
番薯在他们的脚下咐吁咐吁的伸着舌头排热,烈日晒得它也眯起了眼睛。
“前段时间,村里断水好几个星期了,打水都是跑去镇里用五十斤的水壶运来的,一壶水要洗衣做饭,还要喂家禽家畜,简直捉襟见肘。洗衣服洗澡什么的,想都别想。”訇磊老师说。
“你跟我说这干嘛?”西哈努不解,“我明白,我们刚来的时候,身上出汗,也没有地方洗澡去,恨不得找块瓦片给自己刮汗当洗澡。要不是去了弃窨下面,浸泡在地下湖,就算洗了个澡,我现在早就馊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又不行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西哈努看到一个破旧的寮子。
“不行了,我得先去寮子下坐一会,现在我都快要冒烟了。”
两人坐在寮子下,总算是阴凉了许多,离他们前方不远是一片干涸的稻田,皲裂的稻田上面只剩下干枯的稻草根。
西哈努看到个惊奇的现象,很多从暗隅里爬出来的蜘蛛,它们跑得非常快,而且是连带有跳跃的奔跑。跳跃的蜘蛛不是很常见,它们跑起来有点滑稽,像是蜻蜓点水,其实这为了避免自己的的八爪被滚烫的地面所烫伤。
你就知道那里的气温有多高!要是无法跳跃的,那脚尖的水分就会被干灼掉,八爪烫伤后,跑不了的蜘蛛,倒在地上不到半个小时,这种软体爬行动物浑身的水分就会被蒸发干掉,而只剩下个干瘪的皮囊。
“其实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呆会儿咱们就去那干涸的稻田里挖鱼。”訇磊老师说道。
“什么?你确定是挖鱼,而不是捕鱼?!”地面都干成这般了,土里哪还能活得鱼?西哈努满脸的不确信,他认为最多是藏匿在土里苟延残喘的田螺,田螺壳里还有点水分,它能延长生命,泥鳅估计都活不了,别说最依赖水的鱼了。
土里挖鱼就是个笑话。
“别不信,我带你去看看新鲜。我都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了,我自然熟稔这里的环境。”
原来,在青甾村有一种奇特的本地鱼,叫野肺鱼。
仲夏,在日平均气温高达三十六七摄氏度的恶劣环境中,这种鱼生命极强,就如寄生在那些缝隙、岩石上、峭壁上、悬崖上生长的野花野草,藤条树木,它们的生命力强悍到什么程度呢?这种鱼能在长时间缺水、缺食物的情况下,忍着不死,并且通过长时间的休眠和自我解救,最终等来雨季,获得新生。
野肺鱼对于当地的村民并不算新鲜,它跟其他哺乳动物一样,除了可以呼吸空气,野肺鱼汉阳血液与低氧血液是分开输送的,而野肺鱼经常出现在稻田里,钻入泥穴中,分泌粘液包裹住自己休眠。
它们的由来很神秘,听说是每当雨季到来,或者发生洪涝时,这种野肺鱼就会莫名的出现。村民们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从何而来。只知道每当旱季来临,水渐渐干涸后,挖开泥土,就会看到这种鱼。
西哈努和訇磊休息过后,带着番薯穿过了田埂,随便找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木枝,把木枝折断了,露出一个尖锐的头,作为撬棍。
訇磊对着番薯发出了号令:“番薯,修的吨米哦……”
西哈努听不出訇磊说什么,但是好像是在指挥番薯寻找地下的鱼。
番薯奔到干涸的稻田里,然后不断地用鼻子贴在皲裂的地面上嗅。
西哈努蹲了下来,仔细地量了一下这里干裂的深度,那些表面上可以看得到的缝隙,平均深达两拃。
不一会儿,番薯好像发现了什么,它很兴奋地朝两人吠着,訇磊老师大喜:“番薯这是找到一条野肺鱼了!”
两人跑了过去,用那折断的木枝撬土,足足挖了膝盖的深度,这才发现下面有一团很湿润的黏土,訇磊老师把黏土剥开,果真在湿润的黏土里抠出了一条两指多粗的野肺鱼。
西哈努惊呆了,这种野肺鱼长得很像黄鳝,浑身滑溜溜的,没有鱼鳞,皮肤上还分泌着粘液,而野肺鱼挖出来后,它的巢穴里还残留着一小坑湿泥。
只见訇磊老师把野肺鱼拉直了,像是挤牙膏一样,然后放到嘴里,嘬水。野肺鱼就像是热带雨林那些砍断的树藤,竟然流出了不少**。
西哈努都看傻了,见到那訇磊老师一嘴的水和粘液沙土的混合物,他语无伦次:“这这这……你,你在干嘛?”
“别紧张,我们当地的村民在劳动过后口渴了,习惯将淤泥底下的肺鱼挖出,吸干它们身体里的水,喝个痛快。”訇磊老师咽下了一口**,整个人舒服多了,干烧一般的嗓子也没有了那么刺痛。
“这也可以?”西哈努长大了眼睛。
訇磊老师摸着身边的番薯,把野肺鱼嘴腮里的**也挤到它的嘴边,番薯很高心地舔舐,尾巴摇个不停。
“来,你也喝一口,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野肺鱼的**很腥臭,有股泥土的味道,但是它体内的水绝对可以喝。”訇磊老师笑着把这条野肺鱼朝西哈努一递。
西哈努又想接又不想接,不过,前几天还对訇磊老师有点意见的他,只觉得他斯斯文文,却又迂腐无能。这时对跟前的这个知识分子有点佩服了。都说在山里生长的娃儿,成人了都凝聚着山里的那份倔强、坚强,和勇气。西哈努今天看到了訇磊老师粗犷的一面。
“你先拿着,慢慢挤着喝,我再去找找。”訇磊老师把野肺鱼塞到了西哈努的手里。
西哈努看着手里的野肺鱼,已经被捏得干瘪,好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了。也不知道它嘴里流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昂,张开了嘴。学着訇磊老师,把野肺鱼从尾巴处往下挤。
一股奇怪的**进入了他的嘴里,然后他的味蕾充满了怪异的味道。
西哈努喝了一小口,他很快速地把**咽了下去,但是舌头的味蕾还残留着刚才那**的味道。很涩,确实有土腥味,但是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喝。
訇磊老师看到西哈努显示了自己的勇气,他很是赞赏地说道:“其实,咱们人都应该向野肺鱼学习。知道这些野肺鱼的命运是怎么样的吗?很多野肺鱼被村民们捕捉到后,喝完它们的水分就直接随手一扔,丢掉了,谁也不管它们的死活。但是这些野肺鱼如果没有被捏扁挤死,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拼了命地钻进泥土的裂缝里,它们为了求生,就会努力的分泌出浑身最后的粘液和水分,不停地扭动钻洞,直到钻入潮湿的泥里,重新捡回自己的性命。”
“太了不起了!”西哈努不禁地感慨。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在极其干燥的旱季,野肺鱼们只有钻入地下一米甚至一米以上更深的地方,它们才有可能活下去,即便是这样,在干燥的地下,仍然还是会脱水,它们一直跟脱水作斗争,然后进入休眠状态。”訇磊老师一边扒拉另一处干地,一边回过头来,“它们在这种休眠状态中,一等就是长达半年的旱季!一直等到短暂的雨季来临,下雨之后,清新的水汽将它们唤醒,它们才有机会喝到第二次水。”
嗾嗾嗾!
番薯又在摇尾巴了,它比訇磊老师还激动,嗅到地下一只野肺鱼后,訇磊老师刚用木枝撬土,它便很激动的用两只爪子也帮忙扒土。
“西哈努,你去帮我找根细一点的藤条吧,蒯草的根茎也可以。”訇磊老师抬起头来说。
“哦,好。”西哈努朝田埂边寻觅而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訇磊老师很幸运,他和番薯已经齐心协力挖到了三只野肺鱼。
“给,藤条。”
訇磊老师把细藤条一捋,把枝杈什么的捋顺了,将端头放到牙齿间咬住,然后快速一拉,藤条一端出现了比较尖锐的端头。他便把挖到的几只野肺鱼从腮部穿到嘴边,一齐串到了一起。
訇磊老师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故事:“我小时候啊,跟家里人用泥建房子,就会从河床里挖来泥土来制作砖瓦,不少野肺鱼就藏匿在这堆泥中,我们制作砖胚子的时候,有些野肺鱼很小,它们就这样被困在了坚硬的泥坯中。”
“那后来呢?”西哈努已经对野肺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就被当做砖头砌墙了呗,钻入泥土下面的、包裹在泥坯里的,都被搭建了猪棚牛棚,不过我很少见野肺鱼死在砖头里。以前啊,每当一下雨,泥土里面的野肺鱼就活了,它们发现渴望已久的雨水后,便将所有渗透进来的雨水都吸个干净,如果是个小雨季,它们就拼命地、整夜整日地吸,将流入泥坯里的水汽和养分全部吸入肺囊中。”
“用肺囊储水,这是它们唯一的自救方法。下雨时间一过,野肺鱼再次进入新一轮的睡眠状态。你相信么?那些已经被做成泥坯的小野肺鱼,最奇迹的能熬过五年!”訇磊老师讲述得自己也很激动,像是在阐述一个伟大的道理,“它们的生命比砖瓦还长,直到泥坯渐渐变脆弱了,它们能感应到外边空气的湿度后,再也不愿意被动地等待。它们用身体拼命摩擦泥坯,为迎接新生而豁出身体最后一滴水分。”
“当新的雨季来临了,暴风骤雨席卷干旱的大地。为了‘越狱’而在泥坯里不停摩擦的小野肺鱼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它们决心与暴风雨来个里应外合。大雨无情地冲击着泥坯,野肺鱼为了求生不顾一切地在泥坯中摩擦和挣扎。直到里外的**把泥坯融化,腐蚀掉,那么这只艰难的野肺鱼才能存活下来!”訇磊老师讲完,对西哈努道,“你说,我们人,不是应该向这种鱼的精神学习么?”
“訇磊老师,你不愧是一个知识分子,哎,可惜了,你留在青甾村这种愚昧的地方……”西哈努感慨道。
野肺鱼,或许就是沙漠中的骆驼吧。西哈努想。
前往村头衔接镇上的小路上。
那瓦和邢教授正带着一只巨大的锤头果蝠赶路。
燥热的天气也让两人昏昏沉沉,从出发开始两人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訇磊老师和西哈努去到了干涸的稻田里,还能挖出野肺鱼止渴。那瓦和邢教授却只能忍着饥饿和饥渴,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前行。
青甾村的烈日将道路上蒸腾出一层水汽,恨不得把地上所有的水分都剥离了,视线里环境轮廓也不是清晰的,那些徐徐上升的水汽将视线扭曲,他们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今天的天气,正跟他们第一天进入青甾村的一样,
“前两天,咱们在弃窨的地下湖喝了个饱,呛得肚子跟孕妇似的。今天倒好,这太阳可真吝啬啊,把我们体内的水分都收刮去了,敢情欺负我们喝青甾村的水没交税啊。”那瓦抱怨地走着。
“那瓦,别让那只锤头果蝠旱死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它送到镇上的检疫局。不然,咱们这一去都是白费力气。”邢教授倒是担忧蝙蝠的安危。
“邢教授,你放心,我那瓦做事最细心了,你要是觉得热得难捱,你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过一阵子再走。”那瓦折断了一些路边的发蔫的树枝,然后覆盖在那网罩上,好给那只蝙蝠一些阴凉。
习惯了昼伏夜出的蝙蝠,此时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网罩里,只有那瓦猛烈的晃动,它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
“我还行,就是这太阳可真毒辣!”邢教授一手撑在腰间,胸腔里似乎只有喘出的气。
要是大口的朝里吸,溽热灼人的空气就像是喝进了一口沸汤,肺都在发烫。
一只晒蔫了的蚂蚱缓缓爬上被杂草湮没了大半的石磙,趴在村字的寸字边上不动了……
宛如初次进入青甾村的情节。
那瓦已经看到了那人工凿刻的‘青甾村’三个字体的石磙,熟悉又亲切。他们已经把那段崎岖蜿蜒的山路走完了。
那瓦抬脚跨过石磙界限:“邢教授,我们终于走出青甾村的界限了!”
那只晒蔫的蚂蚱惊吓得从石磙上跃下,瞬间钻进身边的草丛里匿迹。一股杂着烫热的风袭过,杂草压低了腰杆,原本草丛掩盖了的半根石磙上露出不知谁用木炭写下的两个字:‘鬼村’!
一切,恍如昨日。
他们只要继续往前走不远,应该就到了通往镇上的大道上。
“邢教授,快点!”
噗!
那瓦刚激动朝前走,就听得后面沉闷的响声,他回头一看,邢教授昏倒了!
“邢教授,邢教授!”那瓦急坏了,赶紧转身回来。
邢教授出现了面色潮红气短、大汗,皮肤热和脉搏细弱的状态,那瓦探了探邢教授的心跳,发现他的心率增快,连呼吸也出现了循环衰竭的早期表现,而他体温也超过了自己。这是轻度中暑的典型现象!
那瓦赶紧把邢教授拖去了阴凉的地方,给下解开了胸口的纽扣,一摸身上,之前携带的背囊都在弃窨地下丢失了,其中就包括很多急救的黄连素和十滴水之类的医疗用品。
邢教授虽然倒下了,但是还有一些模糊的神识。他喘了口气:“那瓦,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柏榈树,要是找到这种树,把枝杈折了,或者想办法将它的根皮抠出来几块……”
那瓦立即明白了邢教授的意图。
柏榈树是补充盐分和水分的最好材料,平时在野外,如果缺少盐分,可以用这种树的树根烘烤,把所有的水分都蒸发掉,那会分析出黑色的精盐。很多猎户在外面烤野味的时候,经常用这种方法给野味添加盐味。
“邢教授,你等着!”那瓦把身上的锤头果蝠放了下来,又找了一块石头压住了网罩,这才转身朝远处的草木丛跑去。
青甾村野生的柏榈树有不少,只是干旱的环境让柏榈树都差点长成了铁树,皮粗肉厚,叶子都干瘪成了松针一般。那瓦找了块石头,使劲地朝柏榈树的树根砸去,竟然只砸凹陷了几个坑。他只好爬上去,匆忙折了几根枝杈,然后抱着柏榈叶子就往回赶。
“教授,教授!”那瓦回来的时候,邢教授已经昏迷了,他赶紧掐了他的人中,把他弄醒,“来,嚼一下这柏榈的叶梗。”
邢教授眯着眼,有气无力,看到那瓦把柏榈叶摘来了,他没精打采地咬了一下叶梗,结果表情就僵硬了。
“邢教授,邢教授!”那瓦就看到邢教授咬住了叶梗一动不动,眼光发散,好像突然猝死的样子,他忍不住哭丧道,“是我来迟了啊……”
那瓦心痛如割,邢教授临死前,就像是叼了一根烟,但是没能吸进去一口,那根烟就衔在嘴里,兀自烟雾袅袅。
那瓦纠结地伸出了手,朝邢教授的眼睛抹去,好让他死而瞑目。
“你都给我嚼的什么啊?这东西,能嚼得动么?”邢教授好不容易说了句话。原来这叶梗就跟铁条差不多,那瓦把叶梗放到邢教授嘴里时,他连牙痕都没法咬下去。
“呃,邢教授,你没死啊?”那瓦又惊又喜。
“太硬了……”邢教授含糊不清的声音。
“啊?连叶梗都很硬啊?”那瓦把叶梗从邢教授的嘴里拿出来,结果发现叶梗完好无损。他自己也把叶梗放到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使劲地嚼了一下,果然,这叶梗比木板还硬!
“我就不信了!”那瓦咬不动,又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突然用力地顶了顶,结果自己的门牙差点没被崩掉。
邢教授没好气道:“你这敲钉子呢?”
“不好意思啊邢教授……”那瓦满脸歉意,“我就是想看看它到底有多硬。你等一下……”
那瓦找了块石头,然后将柏榈叶梗放到一块岩石上,用力的砸了几下,叶梗终于被砸得又扁又散,岩石上残留着一块潮湿的印记。他赶紧把粉碎了的叶梗拿来,重新放到邢教授的嘴里。
邢教授缓缓的咀嚼,有了一点水分和盐分进去后,他的舌头没有这么干燥了。
还真别说,这柏榈叶的水分很有奇效,邢教授咀嚼了一阵子,轻度中暑的症状缓解不少。
等那瓦把邢教授扶坐起来,邢教授调整了一下心率,跟那瓦道:“你自己也嚼一点,你出了那么多汗,需要补充一下盐分。”
“我不碍事,扛得住!”那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正想去拿那只锤头果蝠,瞬间愕然僵住,没想到,那瓦过去把正提起网罩时,只见网罩里已经干瘪了!
网罩空空如也,用来送去镇里检疫站的最重要的病原体载体逃跑了!
那瓦慌慌张张地扒拉着旁边的杂草,可哪还见锤头果蝠的影子?
“教授,邢教授!”那瓦两腿摊跪在地上,欲哭无泪,“锤头果蝠跑了!”
“什么?”
小半天,西哈努和訇磊老师两人一狗挖了几小串的野肺鱼,串成腊肠串,背在后背上。番薯嘴里还叼着一只。
西哈努觉得获得了大丰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还能挖到鱼。这的确是一件幸事。一路回来,脚步都变得轻盈了。
他们折了一些树枝和比较绿的杂草,然后编织成一草帽,訇磊老师还给番薯做了个一个帽子,不过给番薯戴上后,番薯立即摇晃着脑袋,把草帽甩下来,顷刻间就把草帽撕了个粉碎。或许它并不喜欢戴帽子。尤其是绿帽子。
回到訇磊的家中,已经是下午的光景。莫英拉依然躺着。老村医正用一个器皿煮着药。
“咳咳咳……”屋内莫英拉的咳嗽声。
“老村医,我们回来了!”訇磊老师把带来的野肺鱼挂在了门口。
“回来了……嘿,这么多鱼,够我们吃两三天的嘞。”老村医从厨房里出来,两手黑魆魆的,估计厨房的排烟烟囱不是很好。他看了看西哈努和訇磊老师带来的野肺鱼,脸上呈现出喜悦的神情。
他赶紧拿了几个碗,给两人舀清水喝。另一只碗放在地上,也给番薯倒了凉水。番薯低头舔舐清水时,老村医的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发现番薯浑身的皮毛烫热得很,他不由得感慨:“这天气,是要灼死人嘞!哎呀,今早都忘了给你们带点水出去。”
“没事,现在不是回来了么,英拉怎么样了?”西哈努喝完了水关心的问。
“哎……”老村医扭头朝屋里看一眼,有点沮丧的摇了摇头。看样子,莫英拉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好一点。
“哦呵,咱们这不带来了很多鱼么?”西哈努把几条野肺鱼摘下来,然后放到一个铝盆里洗了洗,他想用丰收的喜悦弥补一下气氛,“今晚,咱们就吃鱼肉汤!”
“西哈努,这种鱼你不会弄,不懂得吃野肺鱼的人,做出来的鱼肉和汤都是吃不得的,比什么都腥。”訇磊老师道,“你还是给老村医做吧,他懂得怎么做这种鱼。”
老村医点点头。他让訇磊去把锅洗了,自己把野肺鱼清洗一遍,等一锅水烧开了,老村医把野肺鱼一股脑儿地丢在了锅里,野肺鱼的生命力极强,被挖出来暴晒了这么久,一遇到水,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浑身激烈的挣扎扭动。
不过,锅里是沸水,滚烫的沸水迅速把野肺鱼烫死,它们奋力地在沸水中游了一下,然后就僵直了。并且逐渐发白,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这些野肺鱼便成了一条条笔直的像是棍子一样的‘白色油条’。
“老村医,这野肺鱼是这么煮的么?你也没有给它们开膛破肚啊,呆会儿怎么吃?”西哈努看得稀奇。
“你这娃,你哪懂这个嘞,现在只是给野肺鱼捋皮,你看到这锅里的鱼没有嘞?放到热水里全部成了白色的棍子了,这是野肺鱼表皮的那一层分泌物被烫熟了呢,等我把它们捞起来嘞,再把表面的那一层白皮去掉,这才给它们开膛破肚。”老村医说罢,拿了一个漏勺,把一条条野肺鱼捞起来,然后搁在竹篾上。
西哈努伸手摸了摸野肺鱼表面的那层白皮,很烫,可是软软的,滑溜溜的,像是一团海绵。老村医把野肺鱼都捞起来了,找了个破碗,朝地上一敲,破碗碎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比较锋利的破碗碎片,把野肺鱼放在了地上,然后用碗碎片刮。
野肺鱼烫熟后的分泌物很厚,老村医刮了厚厚一层,这才把野肺鱼原来的面目显露了出来,可是西哈努发现,刮去了分泌物的野肺鱼竟然大大的缩小了体积,原本挺大的一条鱼,现在却缩小了三分之二!
“这是我们挖回来的鱼么?”西哈努很不确信。
“呵呵,野肺鱼就是这样,它浑身都是水,其实身体里没有多少肉的,咱们要吃它们的肉,其实是吃一层皮而已,肉很少。”
像是刮木薯似的,西哈努也帮忙把野肺鱼的分泌物给刮好了。老村医拿了一把小刀,给野肺鱼去了腮,肠子苦胆之类,砍成一截截。又重新把锅洗了一下,然后把鱼肉放了进去。
訇磊老师去莫英拉的床前,莫英拉身上有几处小伤口,不过老村医都给她上了药了。他把手放在莫英拉的额头,很奇怪,莫英拉发烧真是没有退去。
终于把鱼肉熬好了,老村医在锅里放了一些料,搅拌了一下,自己用勺子舀了一点鱼汤,然后吹了吹,尝了一点,发现盐不是很够,又倒了一点进去。
“老村医,鱼肉到底好了没有?”西哈努已经饥肠辘辘了,他跟訇磊老师跑出村外大半天,回来耗了不少气力,一整个上午和中午都没吃东西,回来也只能喝点水,现在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可以嘞!”老村医回头道,“去拿碗来!”
番薯也很高兴,知道有得吃的了,兀自欢快地摇着尾巴,来回地在老村医的褪下蹭来蹭去。
“真烫!”西哈努忍着两手的烫热,憋着把一碗鱼汤肉端到了莫英拉的床边。开始喂莫英拉吃。
“来,英拉,我喂你。”西哈努轻轻把莫英拉扶坐起来,在她的后背垫了个枕头。
“西哈努,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整天都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莫英拉虚弱的说。恐怕让她自己用手拿着匙羹舀汤喝,她都没有足够的力气举起这匙羹。
“没事,有我们在呢,你就安心地好好养病。啊——”西哈努吹了吹匙羹里的鱼汤,缓缓把第一勺喂到她嘴里,“慢点咽,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野味哦……”
“有点腥……”莫英拉皱了一下眉头。
“英拉,你还不知道今天我生喝野肺鱼身体里面的**呢,比现在要腥气多了,就怕我说出来,你都喝不下。”西哈努说道。
“现在有鱼肉汤吃还是好的了。”老村医回头跟西哈努说道,“以前最没辙的时候,我们还煲木头汤吃嘞。”
“木头也能熬汤么?”西哈努差点没笑喷。木头汤是什么鬼东西?
“老村说的木头汤,那是他在村里做得一件最为传奇的事情。当时我们村里有一人患病了,老村医就把一个坐了十多年的桌子或者凳子,把桌腿切了,直接熬成汤,说也怪,这患者啊,喝了桌腿熬的汤,病竟然奇迹地好了!”訇磊老师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西哈努听懵了,不知道訇磊老师说的真的假的。
“其实那桌腿木材是一种草药的木根罢了……”此时老村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好像自己刚被颁发了‘神医’荣誉。
正说着,门外突然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正是邢教授和那瓦。
番薯很激动地吠了几声。
“回来这么快!”訇磊老师看到邢教授的状态并不好,他赶紧上前扶他。
所有人都朝他们俩看去。
“邢教授中暑了!”那瓦喘着气。他跟訇磊老师把邢教授扶到了屋内,邢教授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他神识还是有点迷糊的。外面的烈日太毒辣,人的头顶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脑壳里面的蛋白经过高温,很可能在颅内结块,就如煎鸡蛋一样。
“你们,没有去镇上吗?”西哈努过来,拉了一下那瓦的衣褶。两人出去回来这么快,他心里也猜测出可能出了点问题。
“我……我把锤头果蝠弄丢了,半路上……”那瓦沮丧地把路上发生的情况给大家一说。
大家都惋惜不止,可也觉得情有可原。不过那瓦道:“我当时想先去镇里的,但是邢教授说,即便回到了镇里,我们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我们来这里,为的就是找到病原载体!所以,邢教授坚持让我扶他回来。”
“那锤头果蝠跑了,我们还要进入一次弃窨吗?”西哈努一边帮莫英拉擦拭她嘴唇边上的鱼汤边说道。
“不行,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进入弃窨里了。”老村医坚决否定,“这太危险,我们刚刚从鬼门关讨回来嘞!”
“不行也要去!这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突破口的希望。我不想来了之后空手而归。”邢教授咬了咬牙,“你们不用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众人都极力反对。
“教授,还是让我去吧。你是凑巧找对了路出来的,而弃窨下面的环境,我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了。那天我在下面寻找番薯的时候,我已经把下面所有的甬道豁口都记烂熟,现在我脑海里还有整个地下湖的地图!”那瓦坚定说道。
“对,要去的话,让那瓦去。”西哈努赞同。
“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瓦,你先吃点东西。”老村医舀了一碗鱼汤。
“这是我的差错,我来弥补!咱们来青甾村,就是为了找到病原载体,这是咱们出发前的初衷,医院里死了这么多人,我们作为医护人员,自己也问心有愧!即便弃窨再危险,又算的了什么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邢教授,我一定会替你完成任务!”那瓦接过鱼汤,快速地喝了几口。
吃了点东西,那瓦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行李,背上行囊,转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我真没看错这孩子。”邢教授看着那瓦消失的背影,感慨万千。
夜里。
青甾村重新被黑暗包裹,一天的灼热与喧哗重新沉寂于阴凉。
不知道为什么,胥婆仙手下的那批摸壁鬼队白天并没有再来訇磊老师的家中搜索。大家暂且住在訇磊老师家中,尚且安全。
此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月明星稀,清风徐来。
大家刚入睡。就听得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西哈努很惊醒地一咕噜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外边的门缝。所有人都醒了,他们几个人都成了村里的‘通缉犯’,这时候这么晚了,还有谁来登门造访呢?他找了根扁担,躲在了门后边。
訇磊老师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惊慌,訇磊老师虽然在村里很不受那些信徒的待见,不过自己毕竟是文化分子,在村里头还是有一两个能说话的。他暂且出去开门,看门外是什么人再做道理。
老村医有了前车之鉴,前两天差点被村里人烧死,他可是一点都不同意訇磊老师去开门,他说肯定是白天他们不来捉人,晚上才来一网打尽的。他按住番薯,一直不让番薯发出声音,也不赞同訇磊老师去开门。
而邢教授他也充满了警惕。这万一门外头是胥婆仙手下的摸壁鬼队,前来寻找羔羊,开了门就是引狼入室了。
訇磊老师说,可是如果真的是鬼队的那些人,那么他们肯定知道了村医他们躲在了这里,大家又能逃去哪呢?要是他们不耐烦了,直接抱来柴火,把房子围起来,然后一把火烧掉,所有人都会成为黑鬼。
訇磊老师找个梯子,从自己的院墙往外看,院墙门外,依稀看到了个人影。他看清楚了,外面只有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穿着普通村民的衣服,一脸的焦急。他跟屋里众人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大家紧绷的弦这才放下。
门一开,大家看那村民有点眼熟。
细想一下,原来是前两天,邢教授他们在村里进行义务为村民们检查身体和开药方时,其中给的一人治过病和送药。
看来,这个人身上的病确实有效果。也不知道他现在来是干嘛的。
訇磊老师过去跟他用方言讲话,说了几句,訇磊老师点点头,回来跟老村医说了一句,原来是来找老村医的。
西哈努看着来人,他们都身处这种环境了,这时候找找村医干嘛呢。
老村医过去跟他聊了几句,这才明白,此人的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事情紧急,想请老村医前去一趟。
“这位村民靠得住么?”西哈努拦住了老村医。这万一是鸿门宴,他们设了个圈套,老村医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他真是有求于我嘞,别担心,我跟他去,一会儿就回来。”老村医叫上了番薯,番薯很快凑到了老村医的脚下,但是也是警惕地观察着来人,似乎也在甄别会不会是那天打它的人之一。
“敦·苏拉玛村医……”邢教授出来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来干嘛嘞?太危险了!”老村医摆摆手。
“不,你用得上我。”邢教授斩钉截铁。
可以打包票这么说,在整个青甾村,医术造诣上此时除了邢教授,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驾驭在他的知识和技术之上,老村医的医学水平甚至说连及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邢教授他可是从镇中心大医院里调来的医师教授,是具有资深医疗博识的人,在医院里各种疑难杂症也是见识过不少。而儒青甾村的村民当中,很多人都是文盲,目不识丁,更不要提医学知识了。
“术业有专攻,你虽然整体上各种疑难杂症能应付得了,但是偏偏是有极端例子你驾驭不了的。”老村医不知道回避什么,还是担忧什么,很不想让邢教授出门。
“我知道老村医你当然有你的过人之处,我自身也有弱点,尤其一些罕见患疾,我也是见都没见过,或许怪症有怪异的医疗方法辅佐,才有成效,而偏方对于我来说,算是寡闻的了……但是,我敢保证,万一你去了,恰好是碰到你无法治疗的,而我正好能弥补,也不枉我跟你去一趟!”邢教授执意要去。
老村医很感慨,果然是镇里来的教授,救死扶伤,在所不辞。
“既然你们都要去,我也去!”訇磊老师挺了挺胸膛,“要是发生什么事情,我这年轻人也可以给你们两个中老年人有个照应!”
“好勒好勒,既然去就赶紧一起去,别耽误了!”老村医摆了摆手,回到屋里,拿了自己的药包,跟上了那村民。訇磊老师和邢教授也跟在了后面,番薯则一早就溜到前面去开路了。
大半夜的。
西哈努毫无睡意,莫英拉也睡不着,两人都朝着邢教授跟老村医出去的方向发呆。
几人去了之后,他们的心都提着,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小时,但是还是没见他们回来的身影。只好继续等。
“邢教授和老村医这是去干嘛?”莫英拉眯着眼睛,朝门外的方向看去。
“英拉,你没睡呢?”西哈努扭头看了看**的憔悴的英拉,换了很轻松的口气,“他们就是去跟村民看看病,可能夜里有人突发了疾病,不得已找的老村医他们的。”
“西哈努,你扶我起来,我去解个手。”英拉说。
“呃,好……”西哈努一手揽在莫英拉的后脖子上,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把英拉扶起来,“你还能走么?”
“可以。”英拉下了床,巍巍颤颤地朝厕所方向走去。西哈努一直把她扶到了门口。
“英拉,慢点。”西哈努放开了手。
“嗯。”英拉打开了厕所的门,进去了。她一手扶在墙壁上,好像刚才站起身来,透支了她身体里所有的气力,此时脑袋晕沉沉的。一股闷气莫名的冲上了头脑来,她只觉得尽快要排泄出这口闷气,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呕吐。
呕出来的,黑色却又掺杂着殷红的颜色,好像是血!
“啊!”她情不自禁发出了惊叫声。
“英拉,英拉,怎么了?发生么事情?”外面是西哈努紧张的声音。
“有、有耗子。”她赶紧把自己的嘴唇血迹擦干净了……
“别担心,村里有耗子很正常。”西哈努道。
“西哈努,水在哪边?”莫英拉从厕所里出来,她脸色苍白。微微把脸侧到一边去,不想让西哈努看到她的嘴唇。
“这里。”西哈努找来了个水盆。
“顺便帮我装点水吧。”莫英拉说。
“好。”西哈努打了小半盆的水,端到了她跟前。莫英拉支吾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你自己来吧……”西哈努好像明白了莫英拉是女孩之身,一个大男孩在跟前,肯定颇有不便,便转身离开了。
莫英拉鞠了一捧水,用清水把嘴里的血都漱干净了,又洗了一把脸,连带衣服袖子的血迹也洗干净,这才把水朝厕所里倒了。
回到**,莫英拉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她发现自己的胸口跳得厉害。刚才自己的身体情况,像是给自己敲了个警钟。
“英拉,你会好起来的。”西哈努在床边鼓励她。
两人足足等到了凌晨四点。
门外终于见到了个走路都巍巍颤颤的老头,还一直咳嗽,但看双目,却是精神矍铄,毫无衰老迹象。身边陪着一只魁梧的狗。再看他手臂还沾了不少污秽,一进门就找肥皂来洗手。
紧接着,后面也进来了两人。
正是訇磊老师和邢教授他们回来了。
西哈努好不高兴,一问老村医他们,是不是去帮个村民治了很严重的疑难杂症了。没想到老村医一直摆着手:“别说嘞别说嘞。”
西哈努一怔,改问訇磊老师,訇磊挠了挠头,在西哈努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原来老村医居然是去帮一村民的牛棚里解决黄牛的便秘问题,黄牛吃多了干粮,便秘严重,一天不拉粪了,而老村医去时直接就倒了花生油在手上,然后插进牛的后庭掏粪 。
他脚上的拖鞋还粘了不少牛粪呢。
至于邢教授和訇磊老师去了之后,两人根本就帮不上忙。
西哈努心里暗暗赞叹:这么大把年纪的老村医,半夜深更的村民家畜有疑难杂症的都风雨无阻上门排忧解难,现在还是处在通缉犯的行列中,为了帮助村民家畜通肠利便,真是把自己性命置于不顾了。这尽职尽责的职业精神难能可贵,这老头心肠还是蛮好的。
老村医用的是很古老的单车牌子肥皂,洗了手,水桶都黑了。
大家虚惊一场。
西哈努叫来了老村医:“老村医,跟你说个事。”
“说罢。”老村医洗完手,居然直接就用洗完手的水抹了一把脸。
“这里的老鼠太多了,估计是咱们吃的鱼骨头乱丢招来的。”西哈努说着,正看到一只耗子出现在了莫英拉的床底下,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那耗子仅仅是隐匿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西哈努道,“你看看有什么办法驱赶这些老鼠。”
“村里有耗子,很正常的嘞。”老村医不以为然,他的回答就跟之前西哈努安慰莫英拉的话一模一样。
“如果是一两只,就很正常,你看看你的番薯。”西哈努指着已经追捕耗子得不亦乐乎的番薯,番薯冷不丁发现了一只耗子,正兴奋地将那只耗子堵在了一角落,它前两腿微微弯曲,像一只猫一样,尾巴高高往后翘起来,做出了随时攻击的动作。
“番薯,番薯!”老村医打着手势,番薯已经出击了,它很敏捷,扑上去后,耗子夺路而逃,不过它没能逃出番薯的狗爪。
这只耗子很肥硕,被番薯用爪子按在地上,正‘吱吱吱’地叫着。
“訇磊老师……”老村医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家怎么这么多耗子?”
“不知道啊!”訇磊老师也是一头雾水,“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
那瓦找来扁担,用力敲打着各处暗隅,打草惊蛇。很快,就听到暗隅里窸窸窣窣的跑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耗子。
西哈努坐在莫英拉的床头边上:“你们得赶紧想办法,你们看看英拉的床单,訇磊老师,你以前都没有注意看,那床单都是耗子的牙印!”
老村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朝番薯示意了一下,让番薯别咬死耗子,自己去拿了一块破旧的抹布,然后摁住了那只肥硕的老鼠,把它装入了一个小笼子中。
“訇磊老师,你家里有电池么?”老村医问。
“有有有。”
“这行么?”訇磊老师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两节小电池。这电池以前是安装闹钟里用的,现在两节小电池表面的包装都斑驳了,“可能都没电了。”
“够了,应该还可以用。”老村医端倪了一下两节电池,然后一节一节地放到自己的嘴里,咬了一下。小电池在老村医的嘴里被咬扁了。
訇磊老师明白,这是让电池临时起死回生或回光返照的办法,电池中有一根碳芯,周围是其他化学物质,没电了以后是因为碳芯周围的化学物质已经反应完了,消耗完了,抑或是留下的盐物质等不能参加反应的物质把内层能反应的物质给遮盖了。
咬扁后能把一些还没反应过的化学物质积聚到碳芯周围,重新反应,所以又会有电,类似这种还原电池电力的办法其实也可以拿电池去烤一下,加热。
只是,老村医拿着废旧电池,这是要干嘛?
老村医也不做声,兀自低头折腾自己手头的工作。
很快,众人都听到了刺耳而凄惨尖叫,那是那只肥硕老鼠发出的吱吱吱的尖叫声。
原来老村医找了一根铜线,是一截很细的铜丝,他那根铜丝就穿透在老鼠的尾巴根部,然后缠绕了几圈,一直勒到一只小腿上,铜丝一端衔接在了两节电池的头部和尾部,这就像是一个简陋的电子控制仪。
电池一通后,就猛听得吱吱吱的惨叫,极其刺耳。那老鼠连蹦带跳,翻滚着痛苦地在笼子里撞击和挣扎。
通上电后,老鼠挨了凄惨地电刑。
“西哈努,你过来,每隔五分钟,就通一下电。”老村医嘱咐道,那只老鼠仍凄惨地尖叫着。
西哈努看到这场景可受不了了,道:“有没有搞错,老村医你是不是变态?不直接杀死这老鼠,却用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来折磨它!你还不如一脚踩扁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