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里,我看到了母亲。
她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她**的身体。
致命的部位在胸口,上面插着一把刀。
她的身边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我也认识,是隋棠。
此刻,她的脸上不再充满诡异的笑容。
手腕上有一道重重的伤痕,血已经不再涌出,变成了黑色的痂。丑陋且恐怖,却并不影响她的安详。
是的,她是安详的,和我的母亲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一点痛苦也没有,平静得就像晴空里偶尔飘过的云。
“这是犯罪嫌疑人的照片,你看一下,他叫谈笑。”
警察把一张照片慢慢地递到了我手上。
看着照片上那个人,他的脸上是如同往常一样的温柔笑容。
忽然,我发觉,这张脸,我在晚上的那个梦里看过。
和母亲**的那个人……
就是他。
*** ***
“姐。”回家的时候,可凉在阳台上喊我。
他笑着,灿烂如星辰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时候回来?”看着倚在门口的可凉,我问他。
他依然笑,宠溺地弓起手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他说:“姐真是笨,我哪里会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是一直等在那里而已。”
“要是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在那里,等到你回来为止。”
“要是我一直都不回来怎么办?”
可凉看着我,温柔地笑,他说:“那就一直等啊,等到死,然后去下辈子,在能等的时候,继续等。”
“为什么不去找我呢?”
“因为……”可凉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的光亮让我难过,“在姐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出现。”
“嗯?”
“我不想让姐厌烦我、讨厌我,很不想。”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讨厌可凉的。我发……”
“不要发誓!”可凉很生气地用手堵住了我的嘴,“我说过不用发誓的,不用!”
“为什么?誓言不是一种保证吗?”
“不是,是诅咒。姐不可以受到任何的诅咒……不可以!”可凉的声音忽然哽咽。
“如果可以做到,就不会是诅咒了啊!”
“要是做不到呢?姐就是太善良,所以才不会明白,很多事情,就算真的很不想,却还是一样会去做。就像姐也许永远不会讨厌我,但是,如果我一直去做那些让姐讨厌的事情的话,姐说不定哪一天就不会像昨天和今天一样的喜欢我了。那么明天和后天,也许,就会开始讨厌我了……所以,姐不要给我任何承诺。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而已。”
“为什么?”我问他。
他笑,明亮的眼睛上有一层水雾,他说:“因为我想让姐幸福啊。”
望着可凉的笑容,那略微上扬的唇角,和母亲竟然那样相似。
“那么我呢?我在笑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很像很像母亲呢?”
想着,我觉得脸上不断的有水滑过。
“姐,你怎么了?干吗哭呢?”可凉问我,语气里充满疼惜。
“妈死了……”
我轻轻地说,原以为可凉也会流泪,因为母亲对他要比对我好很多。然而,他却笑了,笑容里一点杂质也没有。望着我,笑着,就像梦里的那个我。
“她死了又怎样?姐,不要难过。”可凉轻轻地用手指沾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可是……”
“她早该死。那种人你不该去在乎的。”
“那我该在乎什么呢?”
“真笨!姐当然是应该只在乎我啊,就像我只在乎你一样。”可凉说完,轻轻地笑着,轻轻地抱住我,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人活着,真的能只在乎一个人吗?”靠着他,我淡淡地问。
“当然啊!我常常在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有我和姐两个人活着,那该多好!”
“好吗?”我看着可凉,“那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怎么会!从小到大我都没觉得寂寞,因为只要一想到姐,我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是吗?”
“是啊!”可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他的嘴唇缓缓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暧昧且熟悉。
“姐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即使我死了,即使,我不再是可凉了,我都会陪着你,不让你寂寞……”
*** ***
灰色空间里,隋棠的遗书已经被安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孤生·隋棠
没人爱是什么感觉?
失恋?
离开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
都不是。
那么,如果把问题换一下,换成: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没人爱……
……又是什么感觉呢?
……
没人说吗?
那就让我自己来说吧!
那应该是种发自内心的极端的恐惧,是被这个世界忘掉和遗弃的感觉!
孤儿的感觉……
孤儿……又是什么概念?
无父无母?
应该是。
不过,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但我却是有爸有妈的。
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这座城里数一数二的名流。
只不过,他们不肯要我,从把我生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打算要我。
而在知道我对他们一点用途也没有以后,更是对我厌恶到了极点。
没错。他们生下我就是希望我可以有所用途的。因为他们那个宠了五年的独生子患了一种十分罕见的先天性疾病,需要我的脐带血和骨髓救命。不过很可惜,我的DNA跟那个我该叫哥哥的人的DNA很不符合,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被抛弃了。
“带我走吧,妈妈,妈妈……”
七岁那年,我哭着拉住母亲的裙摆喊她。
“滚开!”
那个本该慈祥地对我微笑的人,这样呵斥我。
“爸爸,爸爸……”
我又伸手去拉开车门的父亲。
“去死吧……”
父亲的语气让我那么小就晓得了绝望的意义。
他们离开以后,我哭了一天一夜。
当我想到他们而再流不下泪来的时候,我开始不再奢望亲人的爱。
不久,我有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说她喜欢看我笑的样子。
然后,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
孤儿院的阿姨把所有的小朋友都叫到了一起,她告诉我们,今天会来一对夫妇,他们会带走我们其中的一个。
这时,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说:“隋棠,我们约好,一会儿如果他们选了我们其中一个的话,我们就哭,然后再咬他们,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看着朋友的眼神,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依靠。
于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点了好久。
而在那对夫妇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跟我微笑的时候,我按照约定的那样做了。
结果,他们最后选了我的朋友。
而她,给了他们最灿烂的笑容,就像午后盛开的莲花,异样美好!
“不要跟他们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哭着拉起朋友的手恳求她。
结果,我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傻瓜,做你的孤儿去吧!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呢!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有爸爸妈妈!”
她狰狞地冲我吼。然后在那对夫妇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那么美好。
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这句话我从很小就懂得了!从那天开始,我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
于是,我能期待的关爱只剩下爱情了。
谈笑之前,我还有过一个男朋友。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哦,对,我们的关系其实是不能用爱来形容的,我记得蚊子曾经说过:“如果你是真的爱一个人的话,无论怎样,都不会不爱的!所以,当时的我们,只是作为彼此的恋爱对象而存在的。”
“我真的好爱你!”
“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
那时,他经常跟我说这些。每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很开心。
结果,当我们的关系被他的母亲发现以后,他还是选择离开了我。那样的毫不犹豫!
“我真的很爱你,可是,我无法反抗我的父母,没有他们,我无法生活,没钱没依靠,是无法生存的!对不起!我只能离开你!”
分手的时候,那个男生这样对我说。
他始终都没有掉泪,男人果真是现实的,不会为即将远离的人再付出什么,哪怕只是几滴虚伪的眼泪。
而我呢,我也没哭,但是我却一个人躺在了公园的草坪上。看着天,上面满是星星,每一颗都那样的灿烂,却没一颗是属于我的。
于是,我微笑,把左手捏着的刀片慢慢移向右手腕。那时候,我只想结束我的生命,从出生那一刻就该结束的生命。
不过,我没有成功。
因为我遇到了江童,他是灰色空间的创建者,一个比我还小了一岁的男孩。
江童微笑着,催眠了我。催眠的过程里他给了我两个场景。
一个是杀人的,我真实地感受到,我把那些遗弃我的人、鄙视我的人都杀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另一个,是我自杀的幻觉,感受一样逼真。我清晰地看见血液从我的手腕流出,流得那么快,那么难过……
“杀人和自杀……哪个更舒服一点呢?”
催眠结束的时候,江童笑着问我。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笑容更灿烂了。再然后,他教会了我怎样使用催眠,我成了灰色空间的第二任蚊子。
那时候,空间里的会员很少,而且他也从不杀空间里的人。
“我们只杀幸福的人,因为如果他们都不存在了,那我们看上去就不会那么不幸福了。”
这是江童告诉我的。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残忍而绝望。
两年以后,一个特别的男孩子出现了。
他是江童深爱的人,也是催眠术等级在十二天的时间里就超过了江童的人。
“他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我这样对江童说。
江童笑着,他说:“我知道,不过我爱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爱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最懂得爱的人,一旦被他爱上,就永远不会被抛弃,会幸福。”
“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我知道。”江童笑着告诉我。
就在第十三天,那个男孩成了灰色空间的主人。不过他并没有取代我,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不是蚊子了。
于是,灰色空间在一年的时间里扩展了无数的会员。
而那些不幸的信徒,也开始一个个地死去……
“我们只杀不幸的人,因为只有他们都不存在了,她或许才会觉得幸福一点!”
蚊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美好得如同教堂壁画上飞舞的天使。
他也有深爱的人,可是,究竟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我没得到过,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我发过誓,在不知道爱是什么之前,我绝对不可以死,哪怕活得生不如死。
而蚊子,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隋棠,你怕我会杀你吗?”
一个异常晴朗的午后,他问我。
我笑,沉默代表承认。
他也笑:“你早晚要死,因为你是一个不幸的人。不过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你无爱无恨,所以,也无所谓生死。”
我依旧不语。不过,我的存在真的是无所谓生死吗?可是,现在的我真的很惧怕死亡。也许是以前杀人太多,所以怕了。
“记住,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你毁灭的时候。”蚊子这样对我宣布。
我不知道什么才叫真心地爱上一个人,直到我遇见了谈笑。
我爱上了他,只一眼。
蚊子说过:“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是非常清楚的,从你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你就非常清楚。”
我想我就是,而当我和谈笑一起出现在蚊子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脸上诡异的笑容。
“离开他,我让你继续活。”蚊子对我说。
我笑,沉默也同时代表否认。
“他不爱你,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就会知道,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或者也可以说,他不想爱任何人。”
“那么,让我来爱他就好了。”
“隋棠,知道吗?死路都是自己给自己的。”蚊子离开的时候这样说。
其实,从见到谈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会爱上我,永远不会。不过,人啊,都是这样,一生之中最爱的人,很有可能永远都不爱自己。
虽然知道谈笑跟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在骗我,但是,每当他站在我面前跟我微笑、给我温柔的时候,我依然感觉很开心。
起码,他还愿意欺骗我啊。至少比那些用残酷的现实把我伤得遍体鳞伤的人要好,好比我的父母,好比那个背叛我的朋友。
“谈笑今天会死。”蚊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为谈笑煮饭。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把煤气关了。
蓝色的火焰,一瞬间就灭了。
“怎样才能放过他?”
“呵呵”,蚊子淡淡地笑,他说:“你知道。不过,他不死,你就得死。”
说完,蚊子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很怕死,可是,我却还是选择了死。
从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活。
不过,当蚊子要我和谈笑选择的时候,我还是沉默了很久。当时我其实一点都不怕了,我,只是想再多看谈笑几眼而已。
一定有人会觉得他软弱。但我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并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所以,当我看见他为我流泪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很满足。
如果死能够让谈笑记住我的话,我是很愿意的。
于是,在蚊子催眠我的时候,我微笑了起来。
感谢谈笑一直到我死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他其实并不爱我。在很多时候,不伤害,也可以算作是一种爱吧。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但是,我爱你,是真的……”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这样跟他说。
如果我还有多余力气的话,我其实还想告诉他,家里的锅里,我已经煮好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呵呵。能被人爱,真的很好。
而能真心爱上一个人,也很好。很好很好…………
*** ***
“姐,睡吧,我好困哦!”
可凉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有温热的潮气,从后面抱住我,轻轻的把我揽进了怀里。
“好。”我点点头,关闭了电脑。
隋棠死了,我看了她的尸体,看了她的遗书,我觉得,比起生来说,死对她来讲应该是好的吧。
起码,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个她根本就面对不了的世界了。
拿起桌上的热牛奶,轻轻喝掉。
可凉望着我,淡淡地笑。
“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八岁生日的时候,你曾经带着我去郊外的古梨园许愿,你说那里的树仙很灵,只要诚心地许愿,就能实现。记得吗?”
躺在**,可凉把我搂在怀里问我。
我发现这段时间,可凉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幼童一样的挤进我怀里了。
他现在总是喜欢抱着我,就像我从前抱着他一样。
“姐,你还记得吗?”可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当时我好贪心哦,你说只许一个就好,因为那样比较容易实现,但是我却一下子许了三个。呵呵!”
“是吗?三个那么多啊?都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好奇的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他。
而可凉,他也低着头在看我。嘴角边有浅浅的笑容,眼睛里却隐藏着一股忧伤,浓重的忧伤。
“嗯……我不要说,你不是告诉我,说出来就不灵了吗?反正……反正以后姐自然就会知道的!”
可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然而那笑意却让我觉得心疼。
“可凉,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我流着泪问他。
“会,一定会!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不让你孤单。除非……除非我不能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了,除非我的魂魄都粉碎了……不然,我就一定会待在你身边,抱着你、守护你……”
可凉说完,嘴唇缓缓地落在我额头上,久久不离。
那种感觉,暧昧而熟悉……
梦,随之开始,不过,这不是一个新的梦,这个梦的前端,我见过。
我看到我推开一扇黑门,门里我的母亲和一个男人正在疯狂地**着。
然后,我微笑,直到他们结束。
接着,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看我……
他是谈笑。和隋棠谈恋爱的那个谈笑,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笑容的谈笑。
此时,他看着我,表情是欢愉过后的那种疲惫,眼神则闪烁着茫然,大片大片的茫然。
原来,母亲的那个小情人,就是他。
看着**全身躺在**的母亲,我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刀,扔给他。
“杀了她。”我命令着谈笑。
“杀她?”
“嗯。”我微笑着点头。
“用刀吗?为什么不用催眠呢?”
“你有权利问吗?不然……就是你想死喽?”我平静地说着,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怀表。
“不……”谈笑发出绝望的声音。
“晚了。”我淡淡地说。
于是,谈笑的眼睛开始变得雾蒙蒙的,看上去一点生机都没有。
我想,他应该已经被催眠了。
“杀了他。”我再次发出命令。
这次,谈笑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把刀,瞬间刺进了母亲的胸膛。
而我的母亲,她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她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神绝望而哀伤。
“为什么不喊?”我问。
“要是喊了,会招来警察的,那样你会很麻烦的。”她轻轻地说。
“你以为你想到的我会想不到吗?放心,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警察来。”
“那么恨我吗?”她问我。
“呵呵”,我笑,我说:“我讨厌你,但我不恨你,恨需要有爱作铺垫。对你?!你觉得我会爱你吗?”
“哦?!这样吗?呵呵,妈妈怎么都没有发现原来你是这样讨厌我呢?!我一直觉得,你总是那么温柔的对我笑,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母亲笑着,挣扎着坐起来,那样爱怜地伸出手,轻轻的在我脸上触摸着。
我没有躲开,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你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小孩,我和你爸爸其实始终都是以你为荣的啊!”母亲说着,眼睛里慢慢地流下了泪水。
记忆中,她从未曾对我这样温柔过,她也从未因我流过泪。
“你也是心疼我的吗?”我很想这样问。我觉得我也已经流泪了,比母亲流下的泪还要多。
但是,我的悲伤在梦里的这张脸上却得不到一点的表现。
梦里的我残酷冰冷,犹如苦寒之地冻结了千万年的冰霜,任我眼泪怎样的流淌都无法融化。
“所以,当你知道,是我想杀你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流泪吧!?”我轻轻地说,慢慢用手指在母亲脸上拭着泪水,又慢慢用舌头舔了一下沾了泪水的手指,然后我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你的眼泪也是咸涩的啊。我听人说,人的眼泪如果是咸涩的,那么她就应该在难过吧!你,也在难过吗?是为了我吗?”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有更多的眼泪流了下来。
“呵呵,看了你为我难过的样子,我很满足。哪怕那种难过只有一点点我也是很高兴的。因为,只有看着你们难过的时候,我才会生出一种错觉来,错觉地以为,只要你们难过,他就可以不用那么难过了。不过——”我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谈笑,轻轻的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块怀表,很快,他的眼睛再次明亮了起来。不过,又以最快的速度暗淡了下去。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鲜红色。“被你心爱的人杀掉,你应该更难过吧。为了能让你爱上他再杀你,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是不是啊?”
谈笑低着头,他的手不停地颤抖,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恐惧着。
他在怕。
怕什么?
呵呵。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依然笑,比前一秒还要开心地笑。
“如果是要我死在我爱的人手上,那么你自己动手就好了,又或者,你也可以找他啊。呵呵,如果他愿意的话!”母亲微笑着,缓缓地说,缓缓地摇头。
“他?”我疑惑,然后指了指谈笑,“你难道不爱他吗?”
母亲摇了摇头,坐起来,一步步艰难地走到那个圆桌前,打开了她的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在转身的时候,她跌在了地上,我看着她,一点表情也没有,但她却在对我笑着,那样好看地笑着。
而那笑容里,除了温柔与疼爱,什么都没有了。
她是爬到我身边的,匍匐在我的脚下,手里举着那个本子,用乞怜的眼神望着我。
她想要我看什么呢?
梦里的我微笑,接过来,翻开……
1984.5.12
今天学校新来了一个同事,叫温永华,很干净的男人,我好像喜欢上他了。真是奇怪……
1984.6.4
我今天跟相处六年的男友分手了,因为我做不到人格分裂,我无法让自己的身体跟他在一起,但是心里却想着那个人……
1984.6.10
今天我跟他告白了,可是他拒绝我了。不过他总是那样的温柔,没有伤害到我。我不会放弃的,我是那样的爱他,总有一天他也会爱上我的。
1984.7.14
学校里开始流传起了一些闲言闲语,他们说永华喜欢上了他的学生,而那个学生也是男的。 我当然不相信。于是我跑去问永华,然而他却告诉我,他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无法喜欢女生,他说他很爱很爱那个叫李遥远的男孩。他还说,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当时的我听他说完那些话已经崩溃了,从没想过,原来我无法和永华在一起的原因竟然是——他无法喜欢女生!不过,当看到永华在我面前流着眼泪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爱他很深很深了。所以,不论如何我都要跟他在一起。于是,我问他,我说如果你可以喜欢女生,如果你没有恋人,如果我还是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
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如果他是不善良的,如果当时他是摇头而不是点头,那么,后来的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1984.10.5
我约了李遥远。
那是个漂亮且单纯的孩子,如果他不是永华的恋人,或许我会很喜欢他吧。
见面的地点是学校的后山。
那天的风很大,打着旋在我们周围疯狂地吹。
“离开吧,你的存在会让他痛苦的。”我这样说。
那孩子轻笑着,天真得如同空中朵朵的白云。他说:“我不会离开他的,他曾经说过,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快乐,才会没那么寂寞。而我,我爱他,所以,我要他快乐,不要他寂寞。我要陪着他。”
我凝视着这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执著。
“不,你必须离开他。不然,不然……我就杀了你。”我说着,拿出一把刀飞快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脸上依然有笑容,淡淡的。
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陈卓,你在干吗?”
是永华的声音,他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把我的刀打飞了出去。
“你疯了!”他冲我大声地吼。
“我是疯了,从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疯了!”我也大声地喊。
“我不爱你!”永华拉着那个男孩子的手,冷酷的跟我说。
“我知道,你爱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关系能见光吗?还有你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恋人是个男孩,他们能接受吗?他们会死的!”
我这么说,然后,我看见他原本紧紧拉着李遥远的手滑脱了,原本坚毅的眼神也开始有犹豫在游移了。
“还有你自己,就算你可以不结婚不把真相告诉你父母,那学校这边呢?现在就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了。如果要你一辈子都背着同性恋的名声,你能安然地活下去吗?你能堂堂正正地仰面做人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永华的思想开始动摇了。
我在心里微笑。我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即使再重也是有弱点的,而只要找对了那个弱点,即使再深的爱也可以崩解掉。更何况,他们的爱情本来就是遭到禁忌的。
那天,我离开的时候,永华始终坐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而李遥远,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永华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后来,我才明白,那种眼神就叫决绝。
1984.10.19
李遥远有了女朋友。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就和那个漂亮女生出双入对了。
于是,关于永华和他之间的闲言闲语,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了。
永华的眼神渐渐深沉了起来。我知道,他必定是痛苦的。但是那种痛苦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一种无关紧要的感情消散掉的。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我。
我以为,事情已经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以为,只要李遥远这样的远离开永华,他就可以变得正常,可以喜欢女生了。
于是,我开始努力的对永华好。对于我的示好,永华只是不拒绝也不接受。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满足。
1984.12.25
我从没想过,李遥远那孩子已经爱永华爱到了可以为他死的地步。
是的。他死了。在冬日里最寒冷的时候跳进了学校的湖里。
被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断气很久很久了。
那个跟他交往的女生在他尸体旁哭得异常伤心。
学校里的人几乎都跑去看热闹了。
我和永华也去了。本来永华是想冲过去的。但是却被我拉住了。我跟他说:“他都已经死了,你现在过去只能引起不必要的闲话。你想让他死不瞑目吗?”
永华看着我,没有动,但是眼泪还是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
“是你害死他的。”
永华这样说我。看我的眼神里也满是仇恨。
我没有说什么。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因为我爱他。
虽然,李遥远的死其实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永华的懦弱和退缩害死了他。不是我。就算没有我,早晚有一天,这一切还是会发生的。
但是我没有把我想到的说出来。我说了,我爱他,尽管他懦弱,但我还是爱他。所以,我到死都不会告诉他,其实害死李遥远的人并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
而是他。
1985.1.6
永华跟我求婚了。
在他拿出戒指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
戴在手上,对着阳光,我看了很久。
我喜欢永华,很喜欢很喜欢,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我只是知道,我喜欢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超过喜欢永华。
永远不会。
1985.4.30
我跟永华结婚已经一个月了。
除了新婚的那天晚上,他就再也没碰过我。
1985.6.20
我怀孕了。医生说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高兴得流了好多的泪。
而当我把这些告诉给永华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淡漠的表情。
于是,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们之间出现了结婚以来的第一次争吵,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原来,永华跟我结婚只是为了要报复我,当他跟我说,他要帮李遥远报仇,他要折磨我一辈子的时候。我忽然无奈得想笑。但是我依旧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他。
1985.11.24
今天,我生下了我和永华的孩子。
一男一女。可暖,可凉。
永华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看,他们长得多像你和我啊!只要一看到他们,就会想到我们。他们,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提示,他们的存在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深深仇恨的你是什么样子的。而你也不要忘记,深深仇恨你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和他们很像很像。”
永华死死地看着我,悲伤地笑着,随笑而动的身体就像晚秋依然挂在树上的叶子,虽然生命没有终结,但却已经彻底死去很久了。
1986.2.26
“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我这样问永华。尽管错不在我,但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原谅我。
我总觉得,如果有一天永华饶恕我了,那么,他的心里也就得到解脱了。
永华听我说完便笑了起来。他给了我一瓶药水,他说:“喝了它。”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喝下。很快,我感觉身体那样的热了起来。
“是什么?”
“催情药。”
“为什么?”
“你不是问我怎样才能原谅你吗?”
“是啊。”
“那我告诉你,堕落吧。只要你堕落到我不认识的程度,我就原谅你。”说完,永华笑着拨通了电话。
很快,家里来了两个男人。
当他们把我压在**的时候,永华依然笑着。
“我开始恨你了。”我轻轻地流着泪跟永华说。
“是吗?真的恨我吗?呵呵,那我应该很开心才对吧。只要你能恨我,我或许也就能活得开心点了。”永华这样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而我,望着白白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楚绝望的含义。
真的是我堕落了你就会原谅我吗?
真的是只要我恨你,你就可以活得快乐吗?
……
看着压在我身上的男人。我笑。
呵呵。好,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地堕落,我也会努力地去恨你,恨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
这时,婴儿房里传来了可暖和可凉的哭声。
“连同你们一起,我都要恨。”
我轻轻地说。
望着那扇永华走出去的门。我开始伸手去回抱那个压在我身上发泄的男人。
……我已经开始堕落了。
……我也开始恨起你了。
那么你呢?你有没有觉得快乐一点呢?
嗯???
……
看完那本日记,我以为我该泪流满面了,只是,梦里面那个我的脸上却依旧干爽,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
而他的心,也如同他的表情一样,一丝变化的痕迹都没出现。
“知道吗?你的这种恨其实是深深的爱呢!”我说,微笑着。
母亲看着我也笑,她说:“我知道。”
语气那么淡,却那么坚定。
“可以放过他吗?你爸爸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答应我,放过他,一切的罪孽都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吧。可以吗?”母亲恳求地说。
我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她以为她理解了我微笑的含义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谢谢,其实,妈妈很爱很爱你……”
说完,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了。
梦里,我依然笑。
“对不起,我想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凡是让他痛苦过的人,都要死。”
我的声音,残酷而冰冷,语气却又那么平静。
“想走吗?”
看着跌跌撞撞想往门外走的谈笑,我问。
“不,不是……”嘴上在否认,但是谈笑依然向前冲着。然而他还是倒下了,不由自主地倒下了。
接着,他开始用那种惧怕到极点的眼神看我。
我笑,我说:“跟隋棠恋爱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催眠术是可以有周期性的。”
说着,我已经慢慢地走到了他身边,蹲了下去,看着他身上鲜红的血迹,我笑得格外灿烂。
“看,我妈的血也是红色的,真漂亮!”
“放过我吧,我已经听你的话把她杀了不是吗?所以,放过我和隋棠吧,我们会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的。”
“可是,你并没有成功啊!”我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没成功?”
“是啊,我要的结果是,她应该被她心爱的人杀死。可是,她没有爱上你。”
“但,我已经很听话了啊……”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再听话一次,安心地死掉呢?!”我微笑着说,手里静止的怀表慢慢的开始摆动起来。
“不——我不想死……”谈笑声嘶力竭地吼叫。
“砰!”
门被撞开了。
“终于来了。”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进来的人是隋棠,那个曾经也是蚊子的女生。
“求你,不要杀他。”隋棠走到我面前,跪了下去,卑微的向我乞求着。
“不让我杀他吗?不过,我今天很想杀人。所以,告诉我,如果你们中间只可以活一个人,谁死?”我淡淡地说,轻轻地晃了晃那块精致的怀表。
从我的声音开始一直到静止,隋棠和谈笑都没说话,时间就那么一秒一秒地过着。
很久。
很久。
很久……
“看来你们无法决定,还是让我来选择吧。”我说着,怀表缓缓地摆**起来。
“我……”
“我……”
隋棠和谈笑同时发出声音。
我笑。我问他们:“到底谁死?”
“……”
“我死!”
最后,是隋棠回答了我。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有隐隐的笑意。
“隋棠……”谈笑颤抖地喊着隋棠的名字。
他流泪了,只是,流泪有什么用呢?
“你真的会放过他吗?”隋棠平静地问我。
我点点头,我说:“我从不食言。”
“那好,开始吧。”隋棠说完,冲着谈笑最后笑了一下。
我也笑。于是,怀表规律地摆动起来,隋棠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但是,我爱你,是真的……”
这应该算是隋棠留给谈笑的遗言。因为说完这句话以后,隋棠已经完全地失去了意识。
“最后来玩个有趣的游戏吧。呵呵,他杀!”我微笑着说,捡起地上的刀片,轻轻地放在谈笑因意识催眠而无法动弹的手上,缓缓地牵引着,慢慢在隋棠的手腕处重重地一划。
血,欢快地流了出来。
我笑。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不再出血,开始渐渐地凝固成一道暗黑色的痕迹。
“她死了。”我探了探隋棠的鼻息,轻松地告诉谈笑。
“王八蛋!大变态!杀人凶手!”谈笑对着我大声叫骂。
我依然优雅地笑:“杀人凶手?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
“谈笑,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说真话。你喜欢说谎,因为只有说谎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不过,我明白,你其实更加痛恨着这样的自己。所以——”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瓶子,打开,有白雾冒了出来,“我会帮你,喝下它,你以后就再不用被自己的谎言困扰了。”
说完,我把那瓶里所装的浓硫酸全部灌进了谈笑的嘴里。
惨叫当然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比起隋棠的死,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看着谈笑恶狠狠地凝视我的眼神,我微笑。
“怎么?想感谢我吗?不必了。”
我说完,迈过隋棠的身体,把屋子里有关我的痕迹都处理掉了。
“放心,你不会死的,警察叔叔很快就会来救你的。”
说完,我推开那扇漆黑的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谈笑的呜咽也随之消失。现在,他已经再无法说话,那张曾经能够说出各种美好谎言的嘴巴,以后除了喘气和吃饭,已经不会再有别的用途了。
公用电话亭,我拨了110。很快,警察来了。看着他们把谈笑抬出来押进囚车的时候,我转身与他们背道而驰。
望着天空,那上面群星闪烁。我微笑。
“姐,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幸福的人都消失不见了,你会不会觉得幸福一点呢?!”
是可凉。
他的声音从我嘴里清晰地吐出。
接着,我觉得脸上很湿。我在流泪吗?
忽然间,感受着那泪水,我体会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那种绝望深切得好像一个异常害怕黑暗的人听到别人告诉他,这个世界再不会有白昼了一样。
“姐,我爱你,好爱好爱啊。”
……
“我也爱你。”
……
“爱我吗?可是姐不会知道,我所说的爱,跟你所说的爱,永远都不会是一样的!”
……
*** ***
“姐,我爱你,好爱好爱啊!……可是姐不会知道,我所说的爱,跟你所说的爱,永远都不会是一样的……”
我的耳边一直回**着可凉绝望的声音,直到我睁开眼睛。
醒过来的时候,可凉已经不在身边了,摸着他躺过的地方,那些褶皱甚至让我觉得心疼。
“可凉……”我流着泪喊他的名字,满屋子地找,却不见他的影子。
急急忙忙地翻出手机,按下了属于他的快捷键。
幸好,他接了起来。
声音一如往常般灿烂。
“姐,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在哪?”
“学校。”
“去学校干吗?”
“看成绩啊,姐,我是第一哦,全国第一哦!”
“真的吗?”
“当然啊!呵呵,姐开心吗?”
“嗯!”
“那今天晚上庆祝一下吧,我买蛋糕回去!”
“好。”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就笑了起来,笑得我自己都觉得开心。
莫名其妙的开心。
可凉的声音在我的世界里久久不散,带着属于他的温柔。
有的时候,我常常想一辈子都霸占着他的温柔不放。我想,如果有一天,可凉有了女朋友的话,那份温柔应该就会不只属于我了吧,那么,到那时候,我也一定会很难过吧。
虽然,我很想可凉拥有他的幸福,虽然,我很想有个女孩子能好好地爱他、照顾他、陪着他,但是,我的心里却总是在祈祷那个女生可以不要那么早就出现,并且越晚越好。
*** ***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给可凉煮粥。
虽然他没有说过要吃,但我还是觉得,莫言得到过的东西,可凉也应该得到。
或者说,是更应该得到。
只是,当我把话筒拿起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已经注定不会发生了。而更多事情,则注定了不可避免的必须发生了。
“温可暖,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声音的主人是谈笑。
我愣了很久,直到他再次发出声音。
“我是谈笑。”
“不,你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我没有,杀死你妈还有隋棠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我轻轻地问,声音轻到连我自己都有些听不真切。
我在害怕。
害怕什么?
“是你弟弟温可凉!”谈笑回答了我的问题。
原来,我说得那么小声他还是听到了。
“你说谎!”我说,声音还是有气无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无法声嘶力竭的去否定他。
他明明就是在冤枉可凉啊!可是,我却依旧气愤不起来。
为什么?
难道,在我心里的某个感觉上,我是认同他的吗?
是吗?
我在怀疑可凉吗?
“……姐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是蚊子的话,我也会陪着你的。不管你是不是蚊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陪着你的。而且,我还会帮你,蚊子不是喜欢杀人吗?如果姐你是蚊子的话,我一定不要你去碰血,我会帮你杀了那些你想杀的人,我要跟你一起做魔鬼。因为那样的话,姐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这是可凉曾对我说过的话,然而,今天,在别人跟我说,说可凉才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激烈的为他辩驳,反而有些相信。
为什么?
“你是不是经常会做梦,然后在梦里,你会梦到自己杀了一些人。”谈笑问我。
我沉默。
“梦里的那个人其实是温可凉,他不过是利用催眠术改变了你在梦中所看到的一些事情而已。他想让你痛苦,他想让你死!!!”
“你说谎!”这次,我终于吼了出来。
可是,我心底的某处却忽然觉得轻松。
恍然,我发觉自己好卑鄙。
原来,我一直很在乎那些梦,很在乎那些梦里的凶手是不是我。
当我知道那些凶手另有其人的时候,我是那样的喜悦。
哪怕,帮我证明清白的人是我最爱的可凉,我的弟弟!!!
哪怕,我是那么爱他,那么在乎他!!!
原来,我是这样的自私。自私到为了自己可以牺牲可凉。牺牲到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他是凶手,然后让自己解脱。
“姐,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好像又听到了可凉的声音,他如同昨天梦里那样跟我说。
而这一次,我竟没有勇气再回答他。
我能做的,只是泪流满面。
至于谈笑,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告诉我,可凉三年前就已经是蚊子了。
他说可凉杀了很多人,甚至还有具体的数字,那么惊人的数字。
最后,他还告诉我,可凉每晚给我喝的牛奶里都加了东西。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医院化验!”谈笑说。
“你说谎……”我依旧嘶吼,却什么也代表不了。
“一切都会在今天晚上结束的。记住,今天晚上温可凉还会再杀一个人,地点是明山。”
电话挂断之前,谈笑跟我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怎么样?很痛苦是不是?”
“……”
“呵呵,我就是要你痛苦。因为……只有当你痛苦的时候,他才会痛苦……”
忽然,我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我记得,梦里谈笑的嗓子已经被浓硫酸毁了啊?怎么他现在还可以说话呢?
“你为什么还能够说话,你不是应该已经哑了吗……”
我问着。
不过,谈笑并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在电话那边低低地笑着,犹如鬼魅一般。
笑了好久,直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声。
鼻子里飘进了一丝煳味。
冲进厨房,里面充满雾气还有烟。
一锅白白的米粥已经变成了一摊黑色的黏稠。
看着被雾气打湿的玻璃,那上面依稀能看到我自己,只不过,我现在是泪流满面,而在那上面,我仿佛还是笑着的,一如我当初刚把米和水放进锅里时那样。
倏地,我感觉我好像是在梦里。
然而,当我不小心接触到锅子边缘的时候,那灼人的温度又让我意识到这是真实。
也许,我的世界早就已经沦陷了,模糊了。
我开始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才是清醒了。
只是,梦里的很多事情开始变得不再全是朦胧,现实中的很多事情也开始不再全是明晰……
好比是谈笑。
他在我的梦里,已经是哑巴了。
然而,他却在现实里,告诉了我这么多……
又好比是我。
我在我的梦里,是凶手。
而梦外,却有人告诉我,梦里的我其实是可凉……
最后,当我不再流泪的时候,我出了门。
而我的手上,拿着一只杯子,那只杯子里,有我昨天晚上没有喝掉的半杯牛奶。
可凉也许是因为出去得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倒掉。
又也许,只是注定而已。
*** ***
“小姐,请问你是否患有某些严重的精神类疾病?”
“没有。”
“哦,是这样的,化验结果显示,您带来的那杯牛奶里含有一种治疗某些重度精神类疾病的处方类药物。”
“正常人吃了会怎样?”
“会使人经常出现某种幻觉,还会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比如杀人,或者被杀。”
“会死人吗?”
“如果长期服用的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