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光已经不是很足了,照在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是可凉。
“姐,我在等蛋糕,是你喜欢的草莓口味哦!”
看着那些黑色的字,还有最后那个俏皮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压抑。
“真的想我死吗?那么想我死吗?”我轻轻地说,微笑,然后流泪。
“姐,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可凉,你总是这样对我说啊。
然而,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爱我,爱到想让我死,是吗?
“可暖……”
是佳怡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微笑地望着我。
“可暖怎么哭了呢?”
走到我身边,她语气轻柔地问我,脸上还是淡淡地笑着,手指慢慢在我脸上划动。
我想抱住她,却看见了她手里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质的黑色盒子,不很大,但是却给人沉重的感觉。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
“他死了,就在这里面。”佳怡缓缓地说,语气里没有悲伤,反而很释然。
我抬起头,凝视着佳怡的笑脸。
以前,我也看她笑过,是那种很忧伤的笑容,跟现在一点也不同。
现在的佳怡,笑得那样轻松,好像放开了很多事情一样。
“可暖,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离开了。”
“去哪?”
“呵呵,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啊!可暖记得要想念我啊!”
“什么时候回来?”
我问着。
佳怡看着我,笑容不变,却没有回答。
很久,她问我:“可凉就是蚊子,你应该知道了吧。”
听她说完,我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佳怡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揉了揉眼睛,我说:“你知道吗?他杀了好多人呢!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死在他的手上吧!
“怎么会呢?蚊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啊!”
“你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给我的牛奶里加药,他想杀我,也许只是还没有想好让我哪天死吧!”想着医生的话,我慢慢地说。
说完,我又开始流泪。也许,我的泪一直都没停过。
但是,我最讨厌的就是流泪。所以,我拼命地揉着眼睛,我希望可以把眼泪都塞回去。
只是,我的眼睛好疼!
“可暖,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爱上我,但是,在他死了以后,在我以为自己该绝望的时候,却让我知道了,其实,他早就喜欢上我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的。很多时候,我们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更多时候,我们又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可是……”
“相信我可暖,他会用生命保护你,因为他爱你,很爱很爱你。”
佳怡这样说完,我们又沉默了好长时间。
“谈笑说,今天晚上又会有一个人死掉。”我说。
佳怡依旧微笑着。
于是,就这样,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眼睛始终看着前方,直到太阳的光芒消失,天边出现火红的晚霞。
“我该走了,这个给你!”佳怡站起来,递了一个信封给我。
“什么?”
“遗书,我不想你在网上看到,所以亲手写了一封给你!”
佳怡的声音很淡,如同空气般的飘进我身体里。
“可暖,谈笑说的那个会死掉的人,就是我。”
佳怡离开的时候这样说。
她一直都在笑,笑容那么安静。
我响起了宁亮,想起了杨微,想起了隋棠,想起了很多人。
他们每个人的笑,都很像。
像是一种十分快乐的解脱……
*** ***
公车上,撕开浅紫色的信封,里面是三张深蓝色的信纸……
佳怡·终爱
我爱了那个人十年。
从我八岁那年开始……
他是个杀人犯。
他杀的那个人是我父亲……
那天,外面很黑,窗外一点光亮也没有。
父亲又喝醉了。
于是,跟往常一样,我和母亲被他绑在了暖气管上。
很快,皮带恶狠狠地落在了我们身上。
接着,父亲用烟头接触我的皮肤。
我听到滋滋的响声。
我哀号。
却只是出于疼痛,而并非是恐惧。
我当然不会恐惧,因为我早已熟悉。
父亲盯着母亲,醉酒的脸上有残酷的笑容。
但是,他的手却是在我身上肆虐的。
他可能是深爱母亲的吧。不过,他的爱已然变质,或者说,是变态了。
从他不是厂长的那一天,从他开始自卑的那一天,从母亲开始出去工作的那一天,从母亲开始和别的男人交往的那一天……
他,就已经变态了。
“心痛吗?难过吗?哈哈哈哈……”父亲折磨着我,嘴里却这样问着母亲。
而母亲,她看着我,满眼的怜惜。
于是,父亲更加残暴的对我。
不过,他错了。
他大概以为母亲是爱我的吧?他大概以为,母亲会因为在乎我而怎样吧?
但是,他真的错了。
母亲并不在乎我。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女人。
她告诉过我,她只爱她自己。
而我,只是她利用的对象而已。
因为她要在父亲的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毫不在意,然后再装成一副很心疼我的样子。
这样,父亲施虐的对象自然就会是我。
而她,则可以保住她美丽的身体。
她要用她的身体去勾引男人。我知道。
所以,我恨他们。
尽管在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是那样的爱他们。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那一刻,我差不多已经昏迷。
只看见他拿着一把斧子冲了进来,对着父亲的身上一阵乱砍。
接着,血肉横飞……
父亲的血如喷泉一样的从身体里奔出来。
落在我身上,落在母亲身上。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的兴奋。
只是,她的脸上有笑容。
不过不是喜悦的,只是一种奸计得逞的狡猾。
“他死了!”
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异常的好听,就像小时候路过教堂时听到的祈祷声一样。
模糊着眼睛凝视他。
他笑着,那么灿烂,就像夜晚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一样。
那一刻,我爱上了他。
我知道,此生,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嘭!”
“嘭!”
两声闷响,锁着我和母亲的链子都断了。
“茹,你自由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兴奋地说,一点杀人以后的恐慌都没有。
母亲笑着,抱住了他。
那一刻,只有我才能看到她的脸,还有她眼里那深不见底的诡异。
“小心!”
我用力地喊了出来,却仍是没能来得及。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是母亲。她用身边的铁棍打了他的头。
然后,他抱着母亲的身体抖了抖。
“为什么?”他嘶吼着。
“傻瓜!我怎么会真的爱你这个穷小子呢?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爱上我,然后杀了他,帮我自由!你个蠢猪!”
母亲说完,又敲了一下。
于是,他昏了过去,倒在了我身边。
我看着他,他的眼角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而母亲,望着他,残酷地微笑。
扔掉铁棒,她站了起来,弹掉身上的灰尘,没有看我一眼,没有看他一眼,没有看这个屋子一眼。
她就那样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七年后,我曾经在大街上碰到过她。
她没有认出我,我却认出了她。
美丽已不复当年,但是她却坐在一辆豪华的轿车上,一个男人对着她很温柔地笑,而她,抱着一个差不多五六岁的孩子,同样笑得开心。
我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因为从她离开的那一刻,我们已毫无关系。
不过,我也不恨她。其实,我还很感激她。
就像当年。
当年,我看着倒在我身边的他。摸着他的脸,我轻轻地亲吻着他。
我笑。
我感激母亲,如果没有她,也就不会有他闯入我的生命,然后像天神一样地拯救了我。
父亲的尸体就在我的身边,我冷眼看着,心里一阵阵的兴奋。
这一刻,我已在梦中不知梦到了多少次。
警察来的时候,他在我的怀里。因为我看见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抖,我想他可能很冷吧。于是,我就那样抱着他高大的身体,小心翼翼地。
他们很快就给他铐上了手铐。
他们要带走他。
他杀人了。
杀人应该是要偿命的吧?
他会死吗?
这样想,我疯狂地流泪。
尽管我当时还那么小。
不过,我就是死死地抱住他不放,怒吼着不让那些人靠近。
但是,最后他还是被带走了。
而我也被带走了。
他去了警察局。
我进了孤儿院。
后来,他被关进了监狱。他的父母倾家**产总算保住了他的命。
不过,却依然要在牢房里度过他最灿烂的年华。
他叫飞扬。
杀人的那年二十三岁,是个名牌大学大四的学生。
本应该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在爱上母亲以后,把一生都毁了。
多年以后,我曾经问过他:
“后悔吗?”
他望着我,眼神暗淡,但是他却没有摇头。
“你恨我妈吗?”
我又问。
他依然没有给我任何答案。
那时,已是十年之后,他因改造良好被提前释放了。
“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抱住他,轻轻地说。
很久,他慢慢地推开了我。
低着头,轻轻地扫着地上的尘土。
我微笑。
我并不在意他的拒绝,我想,我还这样年轻,有很多时间可以让我等待的。
于是,我总是围在他的身边,总是跟他说我是那样的爱他。
没错!我就是爱他。
而我这一生,也只会爱他。
从他冲进来的那一刻,从他杀掉父亲的那一刻,从他为母亲流泪的那一刻,从我抱住他感受到他温暖的那一刻……
我就注定无法爱上其他人了。
然而,命运最终还是没有给我机会等待,虽然我是那样的年轻。
但是,他却告诉我:
他要结婚了!!!
而对象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丑陋且粗俗!
回到家,泪流满面地望着镜子。
为什么?
我跟母亲一样的美丽,而且我又是这样年轻。更何况,我是那么的爱他。
可是,为什么他宁愿选择一个那样不堪的女人也不选择我呢?
在他结婚的前一天,我去见了蚊子。
他答应帮我。
“你真的可以让他爱上我吗?”
蚊子看着我,他说:“我只能帮你不让他爱上任何女人。
当时,我并不能理解蚊子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很高兴。
我想,如果他爱不上任何女人,那么,他应该会爱上我吧!
人总是自作聪明的!却忘记了,我自己也在那“任何女人”之中!
他死了。
死在了蚊子的催眠之下。
而我,看着他的尸体,只能流泪。
“他死的时候,我让他见到了他最爱的人,你看,他的嘴角边还有笑呢!”
蚊子轻笑着说。
“是我母亲吧。”我说,慢慢地亲吻他的脸颊。
“是你。”蚊子的声音在我耳边魅惑着。
“我?”
“对。他最爱的人是你。在你每次探监以后,在你第一次跟他告白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了你。”
“可是……”
“佳怡,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自由的,不受控制的跟想爱的人在一起,那么,蚊子就不会存在了,灰色空间也就不会存在了!”
蚊子缓缓地说,声音里有散不去的哀愁。
“你们很快就会相见的,很快!”蚊子这样说完以后便离开了。
三天以后,他高大的身躯变成了一坛骨灰在我怀里。
而我,我没有再流泪。
我就那么抱着他,去了很多以前想跟他一起去的地方。
而且,我每天都会跟他说话,说很多话。我会告诉他,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他,我想让他知道,即使生他的父母已经逝去了,尽管曾经被他深爱的母亲已经背叛了他,但我不会,我对他的爱情不会。
只要有我,我就会想着他,念着他,让他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孤单。
“佳怡,今天晚上你会死。开心吗?”蚊子这样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无比的喜悦。
死之前,我去了海边。
我知道,他最喜欢海。以前,我总是悄悄地跟着他来这里。
不过这次,我们是一起来的。
一起……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最后,我把他的骨灰全部撒进了大海。
我今晚会死,那么,一切都该了结。
今生的一切,都该了结。
因为……
“飞扬,等我,我很快就会来了。不过,如果你实在等得太累了,就自己先去下辈子也好,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让你孤单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找不到你的,因为……”
我爱你。前尘,今生,来世,永远……
都已注定。
*** ***
回到家,屋子里很黑,可凉还没有回来。
照例打开电脑,佳怡的遗书已经出现在了空间里。
只不过,除了她的,还有一封,是他……
恋谎·谈笑
真话与谎言……哪个更容易让人相信?
真话吗?
曾经我也那么以为过,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所以为的,总是错的。
“谈笑,你幸福吗?”
从我懂事开始,就有人这样问我。
每次,我都沉默,然后摇头。
接着,那些问我的人都会皱起眉头,他们总会说:“真是个差劲的孩子!这么小就懂得说谎。”
我依旧沉默不去辩解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没错。
幸福的小孩应该都是能够很自然地笑出来吧,可是我却不能。
“亲爱的,我爱你!”父亲去上班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微笑的跟他说。
“我也爱你,亲爱的!”他也会对她这么说。
他们看上去是幸福的。不过,仅限于看上去而已。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和别的男人亲热。
我就站在门外,母亲看到了我,然后推开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离开以后,母亲走到我面前抱着我哭了起来。
然而,我推开了她。
也许我是很早熟的,我知道母亲做错了事情。
被我推坐在地的母亲依旧痛哭着。
她跟我说:“谈笑,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妈妈没错,就算真的错了,也是因为你爸爸,因为他是个坏男人。”
说完,母亲不顾我的挣扎紧紧地抱住我,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穿过那件衣服,因为它让我觉得莫名的脏。
接下来的日子里,爸妈依旧每天在临别前亲吻对方。
“亲爱的,我爱你!”
这句话,他们时常挂在嘴边。
那时候,我忽然觉得父亲是可怜的,说不清的可怜。
直到我六岁的那年,母亲又把男人带回家了。
这次我没有再给她抱住我哭的机会。
我跑去了父亲的公司,我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然而,当父亲办公室的门被我推开的时候,我看见他正把他的女秘书压在办公桌上亲吻着。
那一刻,我哑口无言。
只不过,父亲并没有像母亲一样的抱着我流泪。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用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口气告诉我:“谈笑,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虽然爸爸做得不对,但是你妈妈呢?她跟爸爸是一样的。”
“妈妈说你是坏男人!”
“她也不是好女人啊。”父亲轻轻地说……
“亲爱的,你是最棒的!”
这是他们经常在对方面前夸奖对方的话。只不过,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又可以在背后,对着他们的孩子,这样的诋毁对方!
当然,也许这种好与坏的争辩也未必算是诋毁。
也许,当他们拥抱着各自的情人的时候。他们会把对方说得更加体无完肤,更加不堪入目。
只不过,他们却在面对彼此的时候依旧亲热。
人,为何要活得这般虚伪?
那时,我不明白,直到我无意中撒了那个谎……
那天,是我七岁的生日。
父母的朋友依旧笑嘻嘻地捏着我的脸,他们说,谈笑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瞬间,我忽然很想恶作剧。于是,我扬起了迅速堆满笑容的脸,我说,是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下一秒,周围的大人都笑了,并且笑得那样诚恳。
我却茫然失措。
他们难道没有看出来我是在说谎吗?
“谈笑真是个乖孩子!”
在他们这样说的时候,我瞬间明白,原来,他们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我在说谎。
原来,人竟然这样容易被欺骗。
忽然,我很想笑。一种类似幸福的感觉**漾在我的身体里。
从此,我的世界里开始没有一句真话。
渐渐的,我发现,凡是被我欺骗过的人,都依然快乐。
也许,谎言的存在并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让人过得快活。
而更多时候,说谎可能不是为了欺骗别人,只是为了欺骗自己。
像我,每天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妙谎言里,看着那些骗我的人,和被我骗的人,他们的脸上依旧有灿烂的笑容。
于是,我身体里那种类似幸福的感觉日益强烈起来。
“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去死!”
这是很多女生都对我说过的话。
“我也爱你,也可以为了你去死!”
我笑着这样回答她们每一个人。
当然,我说的只是谎话而已。
我怎么可能爱上她们?我又怎么可能会爱上谁呢?
每当有女生这样说的时候,她们的脸总会在我的视线里跟我母亲的脸重合在一起。
那一刻,我不再惊慌失措,不再愤恨不已。
我会让自己温柔地微笑,然后用世界上最好听的话去回复她们。
呵呵。既然这个世界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要给我欺骗,那么,我回馈给这个世界的,也注定只能是欺骗了。
不过,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总会以为我是赢家。因为那些女孩子在知道被我欺骗以后都会痛哭流泪,捶胸顿足。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高明的,我以为我可以让人流泪可以让人痛苦。
后来,我才发现,那时的我,还是天真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又怎么有人会真的为你伤心呢?
又或者,她们的伤心只是因为——是我把她们骗了,而不是她们把我骗了。
所以,她们的眼泪理应只是为了自己吧。
不过,流完之后又能怎样呢?呵呵,那些人,那些曾经说过会深爱我一辈子的人,在发现我的不爱以后,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她们楚楚可怜的眼睛去盯着下一个目标,她们会对着跟我截然不同的男人,说着如出一辙的对白。
当然,也许如我和她们之间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也许,在我欺骗别人的同时,我也正在被人欺骗着。但是,我们其实谁都可以去拆穿那些谎言的,只是我们都太懒,都习惯等着谎言不攻自破而已。
于是,我依然每天在谎言里存活。
而这个世界,其实根本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骗子,一种是傻子。
当然,每个角色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傻子总是被骗的话,也会变成骗子。而骗子也会遇到更高明的骗子,然后在一场游戏中,变成傻子。
隋棠就是。
在遇到我以前,她一直是游戏的操控者。
是赢家。
不过,在我和她的游戏中,她却注定会输。
因为,她可以爱上我。但我不会。
“我爱你!”我总是这样对她说。
而每次,她都会靠在我身上,摇着头,微笑。
隋棠很特殊,她一直都知道我在骗她。
“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还是愿意听。”
她这样对我说。
那一刻,我忽然抱住她。
我发觉,也许,我是可以喜欢上她的。
也许。
蚊子说,只要我杀了陈卓,他就会在大屠杀中放过我和隋棠。
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
虽然,我知道,蚊子是在骗我。
他在骗我,我每天都在说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很多时候,骗子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心甘情愿的被骗。
就是,我还不想更快地死掉。
“你不要勉强自己!”隋棠跟我说。
我摇头,我说,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次,她信了我,哭得异常厉害。
而我,依然微笑。
当然,我的话依旧只是谎言。
接着,就是陈卓的死了。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但我没有想过,隋棠真的会来。因为我了解,她跟我一样怕死。
从看到她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爱上她了。
那一刻,我好像忽然不是很在乎生死了。
她定是真的爱我的,不然她不会来。
我很开心。
其实,我从不爱别人,只是因为我觉得没人是会真心爱我。
如今知道她真的爱我,我自是没有理由不去爱她。
不过,在蚊子要我们选择谁生谁死的时候,我还是沉默了。
很多人都以为我冷血,很多人都以为我并不爱她。
然而,我只是很怕背叛而已。
其实,很多时候,我并不是说谎,只是没想过有人真的会那么做。
就好像,我常说,我爱你,可以为了你去死!
不过前提条件却是:你要先为了我去死!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就算她爱我、我也爱她,而我们的爱又都是真的,却仍有时间的存在。也许今天她很爱我,那么明天呢?也许我活着的时候她很爱我,那么我死了呢?
没有什么会是绝对的!除了生死。
所以,当蚊子告诉我隋棠断气了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是无比喜悦的。
我承认我是变态的。
但是,我想这样吗?
我也想从小活泼天真眨着眼睛不带怀疑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我真的很想,但是命运还有我的家庭都没有给我那个机会。
我很变态,从小就很变态。
我并不想,却根本无法阻止一切的发展。
还有,请不要嘲笑我。
因为,你哪有嘲笑我的资格。
你爱我吗?可以为了我去死吗?
如果不爱我,也不可以,那么,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对我进行鄙视呢?
善良的人吗?
呵呵!我呸!
真正善良的人都是沉默的。
然而,这个世界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善良的。
不过,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善良了,那么世界还能叫世界吗?
我很想看到这一天,哪怕是让我死掉。
但是,我始终是没能看见。
我想,就算是死再多的人,这个世界也依然还会是这个世界吧。
依然会是。
只是,希望我的下辈子可以不要再这样!
只是希望,而已……
“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
可凉的声音出现,灯瞬间亮了起来。
很快,我被可凉抱在了怀里。
“姐,我好想你啊!”
可凉微笑着说,说完慢慢把手上的盒子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牛奶和草莓的香气一下子蔓延了整个屋子,甜甜的感觉。
然而,此刻,我却很想流泪。
不过,可能是我白天哭得实在太多,泪水一滴也没掉下来。
也许,眼泪也会疲倦吧。
我仰起头,望着可凉。
他也看着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快吃吧,不然该凉了,你看,还热着呢!一出炉我就拼命地往家跑,拼命地跑!”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他总是会这样温柔的跟我说话,总是会。
可是……
“蛋糕里应该没有加东西吧……”
“嗯?”
“呵呵,就是能让我出现幻觉的药啊……”
我笑着说。
而可凉,他正在切蛋糕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我的心,也随着那颤抖,狠狠地疼了起来。
很久以后……
我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医院的化验证明,摆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他,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
他依然笑,本来要递给我的蛋糕他反而自己吃了起来。
看着我,也是目不转睛的,眼睛里却一点光亮也没有。
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直到吃完为止。
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张证明,看了那么久,久到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
“姐在害怕什么?是死吗?可是,姐没必要害怕的啊,如果姐真的死了,我也会立刻死掉的。我说过会陪着姐的,所以,姐要相信可凉,我一定不会让姐孤单的。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可凉抬起头,语气依然轻柔。
“那……你就是真的想过要我死了?”我淡淡地问。
可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收紧手掌,那张证明转眼就变成了一团。
“姐,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第一次觉得,可凉的声音也可以是冷的。
“你是不是蚊子?”
“是。”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对。”
“今天晚上佳怡会死是不是?”
“是。”
“谈笑呢?”
“一样。”
“为什么?你还嫌害的人不够多吗?”
“呵呵!”可凉笑着,残酷得让人恐惧,“怎么够?世界上不幸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觉得够?”
“不幸的人就该死吗?”
“是!”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们都死掉了……才可以幸福!”
“变态……”我说着,挥手准备给他一巴掌,然而当我看见他慢慢闭上的眼睛时,我又忽然下不了手了。
“呵呵”,可凉脸上的笑容变大,接着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如炬。
“怎么?连打我都不愿意了吗?”
他用轻佻的语气问我。
我看着他,慢慢、慢慢地放下了手……
“我帮你打好了。”可凉漫不经心地说,然后,他开始把手掌快速地落在脸上,每一下都那么重。
“不要!”我用力地拉住他的手,“不要再这样了,你是在折磨我吗?”
“我还能再折磨到你吗?能吗?”可凉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全部消失了。
“……”我沉默,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呵呵”,他重新笑了起来,靠近我,嘴唇离我的脸很近很近。接着,他的手指开始在我脸上划动,如同以前一样温柔的帮我拭去泪水。
有一瞬间,我以为我的可凉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傻瓜!到现在还相信我是爱你的吗?”
声音里的温度刹那降到了冰点。
然后,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我脸上的肉。
很痛!
真的很痛!
“……不爱我吗?”我气若游丝地说,语气里有某种东西在坍塌。
“不然你以为呢?!我为什么要爱你?从小,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可凉平静地说。我盯着他,我发现,他在说他讨厌我的时候,竟然是那样的若无其事。
“……最讨厌我吗?”
“是,最讨厌你。讨厌你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讨厌你不用压抑自己的生活,讨厌你可以潇洒真实的对人。”
“你也可以啊……”
“哼,你还真是蠢呢!如果我跟你一样的话,那我不是连自己都要讨厌了。”
可凉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
忽然,我觉得与我皮肤进行接触的那些温度竟然是那样的陌生。
“真的……那么……那么讨厌我吗?”我轻轻地问。
“没错!”果断的答案,容不得人怀疑。
我漠然。脑子里想起了上午的那个电话,当谈笑告诉我可凉才是凶手的时候,我竟然卑鄙地默认。如果我可以牺牲可凉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是不是也就代表,我不是那么爱可凉呢?而不是那么爱,是不是也就代表有些讨厌呢?如果我一直都是可以为了自己而牺牲可凉的话,是不是也就代表,我一直都是有些讨厌可凉的呢?
呵呵!真可笑。我发现很多事情都经不起细细地想。
因为细细地想过以后一切就会变得明白。
明白……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可凉,我却是有些讨厌他的。
就像,一直好像很爱我的可凉,其实是讨厌我的一样。
“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呢……那么好……那么温柔……”
“所以,你爱上我了对不对?不管是哪种爱,你对我终究是有爱的,对不对?”
“……”
“这就是答案。我喜欢杀能爱能恨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不能爱、不能恨的人,是无所谓生与死的。杀他们,我会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就像杀死的是个稻草人一样,一刀刺进去,都不会有血喷出来。”
“所以……对我也是这样的吗?要让我先爱上你,然后再杀了我,让心底里的难过能够超越对死亡的恐惧……是这样的吗?”
他看着我,轻笑,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他说:“你笨得还不是很彻底!”
我也笑,缓缓地牵动起嘴角,冷眼旁观镜子里的我,笑容竟是异常的美丽。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就杀了我吧……起码……我现在还可以让你的心思得逞……”
起码,我现在还没有开始完全地讨厌你……
我望着他,泪眼蒙眬。
透过那层水雾,我好像看到了好多的以前。
给我微笑的可凉……给我温柔的可凉……给我牛奶的可凉……给我温暖的可凉……
不过,那么多的可凉都开始在视线里变得模糊起来。看上去,都不如眼前这个残酷的可凉让我觉得真切。
这才是真的你吗?
那么、那么讨厌我的你,才是真的你。
是吗?我深爱的弟弟……是吗……
我最爱的可凉……
摇头,可凉轻轻地摇头。
然后,他的手上出现了那块精致的怀表。
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起魅惑的光亮。
而我,很快就意识模糊了。
被他抱起,轻轻地放在了**。
他还为我盖上了毯子。
是怕我着凉吗?
可是,那么想我死的人还会为我担心吗?
也许,只是为了让我在死之前是健康的吧……
“为什么不杀了我?”
“谁说我不杀你?!呵呵!”他笑,然后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再然后,是回来的脚步声。
很快,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儿。
呵呵,原来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杀我啊。
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幻灭了……
“你总归是我姐,所以,我想还是让你死得舒服点吧,再说,用刀子割断动脉那种放血的死法对你来说也太快了。嗯……好了!慢慢地感受一下死亡的美好吧!”
可凉说完,轻轻的在我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暧昧且熟悉,却不再是从前的感觉了。
很快,我的意识一点一滴地流淌出去。
那种感觉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
“莫言……救我……莫言……”
我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呵呵,看来你还是爱他多一点啊,临死的时候还喊着他的名字。”
这次是可凉的声音。
他还没走吗?
他说什么?
说我爱莫言吗?
呵呵。原来如此聪明的可凉也会错啊!
我喊莫言并不是因为我爱他啊,只是因为我想他出现救我而已。
只是我不想死而已。
本来我还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生死的,但是,当我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的时候,我忽然恐惧。
那种恐惧让我很想活下去。
不过我想,如果今天杀我的人不是可凉,而是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人的话,我喊的人就一定不会是莫言了。
因为,如果杀我的人是别人,那么,我就还有可凉啊!
如果我有可凉,他就一定能够听到我的求救,然后光芒万丈地出现把我拯救。
不过很可惜,现在站在我面前杀我的人,确实是可凉。
那个比我晚出生二十分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总是面带笑容说他爱我的弟弟!
“姐,还记得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一直有一个心愿,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实现它!”
一直的心愿吗?
呵呵……
我轻笑。
眼睛完全闭合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已经全部滑落了。
“姐,你讨厌我了吗?”
“……”
“不回答就是代表默认吧?”
“……”
“真好!讨厌我吧,就像我讨厌你的那样讨厌我吧!记得一定要做到哦!呵呵!”
可凉的声音结束,我全部的感觉都消失掉了。
幻境,也不可避免的再次开始了……
*** ***
……
天空是黑色的。
我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
一点光亮也没有。
山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水,海浪无休无止地撞击着岩石,喧嚣不断。
我微笑着,脸上却不断的有水淌下。
开始是两滴,然后三滴,最后变为成片地下落。
“死了吧……呵呵……你必须死的……不然……怎么幸福呢……”
我喃喃地说。
而从我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属于可凉的。
他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吧。
不过,我理应还没有死。
不然,我就不会存在于他的意识中,这样清楚地感受这个梦了吧。
只是,这,是梦吗?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脸上的笑容消散。
瞬间,海风呼啸。
泪,全部都被吹干了,连痕迹都消失了。
“这么晚?”我冷冷地说,转身,看见了身穿白色礼服的佳怡。
“今天白天,我就把他葬在了这片海里,所以,刚才去摸了摸海水,想看看他在不在。”
佳怡微笑着说,语气轻柔如云一般。
“那……他在吗?”
“在,他一直都在,他还告诉我,他在等我,等我去做他的妻子!”
“是吗?所以你才穿了礼服来?”
“嗯!”佳怡坚定地点头。
我笑着,邪魅的。
我说:“你怎么肯定我会成全你们呢?说不定,我把你杀了以后就葬在这山上,让你们虽然近在咫尺,却永世天涯!
“呵呵”,佳怡也笑了:“你不会,我知道。”
“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爱得最好的人!”
“不要以为你了解我,我最讨厌别人这样。”
“我跟你打赌,我一定赢!”佳怡说,调皮的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笑了起来,瞳孔中的黑暗深不见底。
慢慢拿出那块怀表,轻轻地摆**起来……
佳怡瞬间被催眠了。
我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
然而,我却并没有听到。
只是看见佳怡的笑容忽然变大,忽然生动。
她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呢?
竟然会笑得如此开心!
慢慢的,她的左手在身体侧面伸展开,仿佛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
她开始轻快地迈动步子,慢慢地向前走着……
在悬崖边,她停住了。
站了有一会儿,我听到她嘴里慢慢的说了三个字:
“我愿意!”
然后,她开始不自觉地抚摸起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接着,她的笑容变得异常灿烂。
“佳怡,知道吗?你常常让我困惑,我不清楚你到底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以前的那些人都是带着恨意离开的,那么你呢?此刻被他拥着,你该是幸福的吧。那么,幸福的你该死吗……不过,就算不该,一切也还是需要终结的吧……”
我说着,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感。
我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想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出手臂轻轻推了佳怡的背一下。
“我输了。”
我说,却是可凉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哀愁。
而佳怡,就像叶子一样,垂了下去……
“谢谢你蚊子,谢谢你给我这场美丽的婚礼……飞扬,我来了,从此,我们再不分离……”
潮声依旧。
佳怡落在海中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改变。
连声音都没有……
只是,假如那个男人的灵魂真的是存在于那海水中的话,此刻,应该不再是孤单的了吧?!
“对不起……我又杀人了……只是……如果你们不死……她又怎么能幸福呢……所以……即使死再多的人……我也在所不惜……我一定要让她幸福……姐……你一定也看到了吧……那么……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一些了呢……呵呵……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太好了……”可凉说,脸上流淌着眼泪,被风吹得刺骨的凉,“……我希望你讨厌我……姐……你要讨厌我,很讨厌我……知不知道……”
海风狂妄地吹着,几只无名的海鸟在灰黑死寂的天空里飞翔着,我看不见它们,只是时不时能听到几声凄凉的鸣叫。
站了好久。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残忍的笑。
“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缓缓地回身,可凉的声音从我身体里慢慢发出来。
然后,我看清了身后站着的人。
是谈笑……
“原来你也会流泪……”谈笑的语气淡淡的。
我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
“你总是喜欢跟别人玩游戏,那么这次我问你,你猜,我们谁会死?”
谈笑缓缓地靠近我,缓缓地问。
我依然笑,手里的怀表却忽然摆**。
只是,催眠并没有成功。
“还记得吗?以前你就说过,想要不被催眠,除非血流不止。只有血流不止的疼痛和恐惧才能让人的大脑一直清醒。”
谈笑说着,慢慢把手腕伸到了我面前。
“你看,血已经流了好久了,现在应该是最难受的时候吧,我的血已经快流干了,所以,真可惜,你的催眠已经没用了……”
说完,谈笑扑到了我身上。
突如其来的沉重让我后退,不断地后退……
跌下去的瞬间里,我死死地抓住了山崖的边缘。
而谈笑,则死死地抓着我。
此刻,他的嘴里不停吼叫。
“怕了吗?”我问,嘴角扯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你还不是一样!有种你放开啊!”谈笑叫嚣着。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怕,不然,他的眼睛不会不停的向后看,脸上的表情更不会如此惊恐。
“人总是这样,把死亡计划得那么完美,然而到了真正死的那一刻,却还是怕得要命。其实,你不该怕的,就算不掉下去,你也会流血不止而死啊!呵呵”
“你……”
“刚才你不是让我猜咱们谁会死吗?现在我就告诉你,这个游戏我没输,但是你也没有赢,因为我们都会死。”
说完,紧抓在悬崖边的手被我轻轻地放开了……
身体自在地下落,飞一般。
后面是谈笑的惊叫。
呵呵,为何死也不能让自己死得安宁点呢?
我猜,他并不爱隋棠。就算爱,也不是很爱。
所以,他来杀我应该只是为他自己吧。
为了什么呢?
嗯……应该是不甘吧。
我发现,人在做一些比较极端的事情的时候,都是因为这两个字。
不甘。
不甘的人,都不会爱。理由十分简单:不甘的人穷其一生只为计较,计较得失。
而爱,又是最怕计较得失的。
所以,他们理应无爱。
“隋棠,我爱你……”
属于谈笑最后的声音异常的大。
我笑。
笑他愚蠢!
想用爱来填补死亡时的空茫吗?
只是,像你这种人,能有多少爱啊?
真的爱了,又怎么会像你这般喧嚣……
身后的声响全部消失,只剩海浪依旧。
重重地跌落在礁石上。
血,喷涌而出。
脸上,却依旧只有安静的笑容。
可凉的意识彻底消失以后,我在幻境里跳脱了出来。
身体极速的向后退着。
我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终于,看清了躺在岩石上的那个人。
是可凉。
他大概已经死了。
眼睛闭着。
脸上安详无比,嘴角边的那抹笑一直都没消失。
只是,没有锐利眼神的陪衬。
笑也不再是充满残忍的了。
我的可凉好像又变回了以前。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
美好如幼童一般。
望着他,想哭,却没有一颗眼泪如愿掉下。
唯有心,剧烈地疼起来。
那种痛,弥盖一切。
无休无止……
“……姐……不要哭……等我……我来了……我们……重新开始……”
*** ***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莫言。
他趴在我的床边,睡得很熟,手却仍然紧紧拉着我不放。
慢慢支撑起身体,看见了坐在藤椅上的人。
是江童。
凝视我,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
他笑着,浅浅的。
“为什么我没有死?”
这里是医院。
我知道。
所以,我也知道我没有死。
“因为,我救了你。”江童说。
“你?”
“怎么?不信?”江童说着,拿出了一串钥匙对着我晃了晃。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呵呵,你爸那么爱我,连命都可以给我,一串钥匙又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江童笑,却不答。
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几缕诡谲的光芒。
忽然,我的心一阵疼。
“姐……”
可凉……
想着那个梦,想着躺在岩石上的可凉,我忽然泪流满面。
这时,莫言醒了过来。
看我哭,便轻轻的把我拉进了怀里。
“可暖,别哭,都过去了……乖,再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不,我要去找可凉,我不要他一个人待在那么冰冷的地方,我要把他找回来……”
我哭喊着,推开莫言开始往门外冲。
“不用找了。”江童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也在这间医院了,跟很多人在一起。”
“在哪?”我扑过去,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衣角,“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你不恨他吗?”
“……”
“既然恨为什么还要见他呢?”
“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哦?只是想看看而已吗?那……去吧,我告诉你他在哪,他在——”江童安静地笑,慢慢地将嘴唇靠近我的耳朵,“太、平、间!最左侧那个冷冻柜的最后一格。”
说完,江童的笑容有了声音,明亮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我跌坐在地上,心忽然空了。
那种感觉比刚才的疼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疼痛起码还可以让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然而现在,我却如同被人蒙上了眼睛,塞住了耳朵,鼻子和嘴巴也被堵上了,身体更像是被一层细细的丝线给缠住了。
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用力地攥拳,很用力,很用力。
莫言走过来抱住我,用力掰开了我的手掌。
“可暖,松开手,你已经流血了……”
他心疼的对我说。
我流血了吗?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
顺势靠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气味,我忽然又想哭。
于是,我张大了嘴巴作死地哭号。
时间过去了很久。
我一直都在哭着。
然而,却始终只能发出单一的“啊啊”声,并且,没能再落下一滴泪来。
*** ***
四天以后,可凉被下葬了。
当天的葬礼很简单,除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以外,就只有我和莫言两个。
曾经有人说过,亲人的骨灰是这个世界上最厚重的尘埃。
然而,当我把可凉的骨灰盒抱在怀里的时候,却并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
我反而觉得它是那样的轻。
那个盒子,连同它里面所装着的东西,都那么轻,轻到让我觉得恐慌。
“莫言,你确定可凉在这里面吗?我们会不会搞错了,或者遗漏了他的一些骨头,我觉得好轻啊,可凉活着的时候可是比我要高出好多呢?我们要不要到火化的地方再看看,也许,可凉身体的某部分被我们忘记放进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轻呢……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莫言,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好不好……”
我哀求着。
莫言望着我,眼神那样哀伤。
“可暖忘了吗?我们刚才不是一起把可凉放在里面了吗?他怎么会不在呢?不信,可暖可以打开盖子看一下。”
莫言小心翼翼地说着,我的身体却不自觉抖了一下。
接着,骨灰盒被我更紧地抱进了怀里。
“不要打开,这边风很大,万一把骨灰吹散了怎么办?那些灰都是他的血肉啊,如果没了,他会疼的……”
我紧张地说,然后又收紧了手臂。
“小姐,该下葬了。”工作人员说着,慢慢地从我怀里把骨灰盒抱走了。
一下子,连那微弱的重量也没了!
虚空的感觉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
属于可凉的最后一点感觉也消失了……
“不要带走他,把可凉还给我,还给我……”
我哭喊着扑向工作人员,却被莫言拉住了。
他紧紧地抱住我,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他告诉我:“他死了,让他安息吧!”
随着他的声音结束,我的一切动作都静止了。
安息?!
原来,我的可凉真的已经死了!
此刻,他要安息了。
安息在那泥土里……
想着,我轻轻地微笑,脑袋一阵晕眩。
昏了过去。
“姐……”
莫言抱着我离开墓地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可凉的声音。
“……是你回来了吗?……你没有死对不对?”
我气若游丝地问。
很久,除了莫言的脚步声,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呵呵。”
“原来,你不是回来了。”
“你只是来跟我道别的,是不是?”
忽然,脑子里浮现起了可凉杀我时的眼神。
“……我没死啊……你会不会有遗憾呢……”
“如果有,就回来吧。”
“我让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