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妥协

第二十二章 粉红色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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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里,我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小双看我情绪低落,在餐桌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自我从北京接访回来后,小双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变化。可能是因为知道我爱静,她的话明显少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唧唧喳喳个没完了。更多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陪着我,我不找她说话,她便也不做声,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样深邃的问题。在我们无意间对视的时候,她总是慌忙地把眼神游离开,看向旁边无甚紧要的物事,毛茸茸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个不停。同时她也爱上了看书,没事就抱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坐在我旁边看。我问她为什么不再看偶像剧了,她是这么回答的:“桂哥哥你这么有文化,我要向你学习,我也要有文化。”闻言我很欣慰。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最明显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似乎已经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并单方面同我之间建立起了某种默契。她总是能敏锐地感觉到我的喜悦与烦躁,快乐与烦闷,并适时地与我分享,或给我安慰。这让我觉得非常舒适。不得不承认小双的EQ不仅要胜出她的IQ不少,也胜过了绝大多数刁蛮任性的城市姑娘。和一个漂亮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姑娘一起生活确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幸福指数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我大口吃着小双烹制的可口食物,回答她:“没什么,工作上的一些烦事。”我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食欲和睡眠,这个优点可以保证我的身心健康。要知道,因为普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法官行业可是心理疾病的高发人群。

小双听我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一个劲地往我的碗里夹菜。她对法院一直保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敬畏和景仰,认为法官的工作是神圣的,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过问的。所以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我说是工作上的,她就不会再追问下去。

随着肚子渐渐饱胀,邢勇案未知的真相和不明确的走向带来的焦虑、烦躁和不安都渐渐消退,看来化悲愤为食量的老话是有道理的,古人诚不我欺也。

吃完饭,我把自己摊在沙发上,努力地放松了一下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小双刷完碗筷,过来建议我说:“要不要出去散个步啊?”

我闭着眼睛哼哼道:“累啊,不想动啊。”

小双一个劲地推我:“起来,起来,吃完就睡会胖成猪的。”

我不理她:“胖就胖吧,我喜欢胖。”

小双说:“哎呀,出去逛逛多好啊,正好我要去超市买保鲜膜。”

我很不情愿地坐起身来,挠挠脑袋,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推脱掉。转脸看见小双正满眼期待地盯着我,觉得于心不忍,叹口气,从茶几上抓起摩托车钥匙,说:“不要逛了,我带你去兜兜风吧。”

我载着小双,在涂城的霓虹下驰骋。晚上没有交警,于是我们都没有戴头盔。晚风凛冽,吹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小双一头长发随风飞舞,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超市买完东西,回家路过涂城师范大学的时候,一片狭长的花瓣飞到我的脸上,我看见学校门口的桃树林像是罩上了一大朵粉红色的云彩,原来已然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小双兴奋地大叫:“粉红色的棉花糖!”

我说:“想看吗?”

小双迎着风大声说:“想!”

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和小双顺着街道漫步。脚下的石板上落满了桃花瓣,像未干的油彩让人不忍落脚。桃树下有很多路边摊,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生意很好,很多学生排着队光顾。我想起大学时常常流连在这样的地方,眼高手低地想尝遍所有的美食,现在想起来,当时不知道吃进了多少地沟油啊!

走了一会儿,行人渐少。在路灯昏暗的地方,我看见一对面容稚嫩的男孩女孩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很可笑,忍不住就咧开嘴傻笑起来。

小双奇怪地问我:“笑什么?”

我说:“你看,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就谈恋爱。”

小双看着我说:“完啦,你老啦!”

我无语,想起自己也曾经稚嫩过,也曾经这样在昏暗的夜色里紧紧拥抱过自己心爱的女孩。那种恨不能互为血肉的爱恋,曾经是那么天真却又那么坚定。只是当时自以为是的刻骨铭心,现在看起来却只是一段不咸不淡的过往而已。这就是现实,现实总是令人感觉悲哀的。当你错过了那个可以为爱豁出一切的年纪,就再也没有机会遇到愿意为之豁出一切的爱人了。

我回头再次望了望那对孩子,有点羡慕。至少,他们拥有我已经失去了的东西。

我想起在大学毕业的散伙饭上,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班长抱着吉他哑着嗓子唱自己写的歌:“有个地方,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有一些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有些东西,会渐渐被时间埋葬,而我,也终将被人遗忘……”

那天班长肯定喝多了,因为号称“吉他王子”的他居然拨错了好几个和弦。但这看起来并没有影响他歌声的感染力,因为全班的女生哭倒了一片。

在班长的歌声中,章小璐紧紧攥着我的手。当时的我欣慰地想,我至少从大学里带走了些什么,我并非一无所获。

“有些名字,在铭记里忘了, 有些爱情,在紧握中放了,

有些思绪,在温习时淡了,

有些故事,在记录时乱了……”

我一直认为,如果班长去参加快乐男声,就没陈楚生什么事了。

忽然起了一阵风,小双抱起双臂,说:“我冷。”

都四月了,还这么冷,反常的天气一直想要提醒人们2012的临近。去年的冬天顽强得那么不要脸,今年的春天却矜持得至今不露脸。

我脱下外套给小双披上,她两只小手抓着衣襟不停地跺脚。我说:“咱们回去吧。”她点点头。

我们转身往回走。一个卖糖葫芦的从我们身边走过,我忽然感觉手里多了一只温润的小手。

我看向小双,她冲我好看地一笑,说:“桂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我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选了只最大的递给小双。她伸过右手接了,左手还一直停留在我的右手里。

小双的手很小,皮肤光滑,柔若无骨。说实话,这感觉很好。我没有说什么,小双也没有。我拉着小双的手走在满树的桃花下,心里似乎很自然地洋溢出一股幸福的感觉。

走回停摩托车的地方,小双才撒开手,我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旁边的桃树林里,几个学生正拿腔拿调地念对白,似乎是在排练话剧。我听见一个女生清脆地朗诵道:“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跨上车,示意小双看那几个排练话剧的学生,说:“真够矫情的。”

小双应和地说:“是啊。”然后扶着我的肩膀上了车。我踏下发动杆,松开离合,一捏油门,车就蹿了出去。小双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了我的背上。

“桂哥哥,我喜欢你。”小双的声音很轻,轻得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得七零八落。

我没有说话,只感觉到后背很温暖,心里像春风拂过的湖水,**起了一片涟漪。

老妈打来电话,说清明将至,想让我回家一趟。我想了想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再说邢勇这个案子尚无结果,等郭院长的答复等得心焦,回家放松一下也不错,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小双不愿落单,于是我带小双一起回了家。从一开门看见小双起,老妈就笑得嘴巴没有合拢过。她拉着小双不放手,叨叨地拉起家常来,弄得小双很不好意思。老爸还比较端庄,没有那么大惊小怪的,一直保持住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老妈嗔怪我:“你看你,带个女孩子回来也不先跟爸妈说一声!”

我说:“老妈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是……”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跟小双是什么关系呢?是朋友?还是恋人?抑或是兄妹?总不能说“妈,这是我保镖”吧。

倒是小双抢着说:“阿姨,我是朱舜尧公司的员工,我跟桂哥哥还只是朋友啦。”

老妈带着明显感情色彩地“哦”了一声,表示遗憾。我心里很不满,你就这么担心我找不到女朋友吗?真是的,在这种时候老妈往往就是没有老爸这么识大体。

老妈做了异常丰盛的晚餐,席间不停给小双夹菜。我看着都嫉妒,忍不住跟老妈抱怨:“哎,我说老妈,你给我夹过一筷子没有?这桌上谁是你亲生的啊?”

老妈正眼都不瞧我,给小双又夹了只鸡翅,嘴里说:“你自己不会夹啊?我看你不是吃得正欢吗?人家小双是第一次来我们家,我怕她客气,不好意思吃啊。你是第一次来吗?你说你会不好意思吃吗?”

小双不说话,低着头瞟了我一眼,哧哧地笑。

吃完饭,小双跟老妈为洗碗权抢了起来。我跟老妈说:“你就让小双洗吧,平时在家都是她洗的。”

老妈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几步跑出厨房,把老爸拽进卧室,然后神秘兮兮地冲我招手。

我进了老妈的卧室,她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嗓门说:“你们同居啦?”

我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赶紧摆手说:“不是的……没有!怎么可能!”

老妈听了,表情颇为失望。

我看到老妈失望的表情,不禁对老妈颇为失望。

老妈说:“小双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漂亮,勤快,懂礼貌,不爱打扮,又不多嘴多舌,多好的女孩子啊!不像现在好多城里姑娘,又懒又馋还糟蹋钱。小双这样的,不多啦!我说小桂子,你可要上点心,别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啊。”

我哭笑不得,对老妈说:“得,您的意思是?”

老妈一瞪眼:“你说我的意思是什么?你还能找到比小双更好的女孩子吗?”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去追她啊?”

老妈说:“嗯,我看成。”

我一摊手:“没追过,不会!”

老妈怒了,作势要打。今天一直表现不错的老爸终于发话了,他教育起老妈来:“你个老太婆,这点形势都看不出来吗?小桂把人都带回家来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不是很清楚嘛!你还在这里瞎操个什么心哦!”

老妈一想,转怒为喜,冲我咧嘴赞赏道:“小伙子眼光不错,这个儿媳妇我们同意接收了。”

我说:“您同意管什么用啊,我还没同意呢。再说了,就算我同意,人家还不一定同意呢!”

老妈说:“你怕小双不同意啊,我去帮你问问她吧。”

我说:“您赶紧歇着吧。我们认识时间还不长,哪有这么快的。你别这么着急啊。过阵子再说吧。”

老爸也说:“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你别在一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老妈心有不甘地作罢,去厨房帮小双忙活去了。

隔了一天,到了清明,我们一大早就去给爷爷上坟,上完后去奶奶家里吃午饭。奶奶见了小双,惊喜万分,拽着小双的手,免不了又是一通问长问短。各路亲戚陆陆续续到来,见到小双都纷纷赞美。看到小双这么讨喜,我也多少感觉有点骄傲。

离家前奶奶千叮万嘱,让我好好待小双。我不好多说什么,怕拂了奶奶的兴致。小双很适时地挽住我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一脸乖巧,奶奶喜欢得几乎快要老泪纵横。

回城的车上,我斜眼打量了一番小双,说:“行啊,挺会讨人喜欢的嘛。”

小双得意地说:“那是!我本来就讨人喜欢啊!”

我心里承认,但表情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双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问我:“难道小双不讨公子喜欢吗?”

我摆起脸说:“我是公子哎,你是保镖哎,分清楚尊卑关系哎!”

小双跟我斗起嘴来:“你没看过鹿鼎记吗,双儿也是韦小宝的保镖,最后不是成了老婆了嘛。”

“嗯,好吧好吧,那等我也娶了七个老婆再说。”

“你敢!我告你去,这是重婚罪!”

“……你的刑法书算是没有白看。”

从这趟回家之后,小双再也不叫我“桂哥哥”,而是称呼我为“桂子”了。我对自己被称呼为一件家具极其不满,并多次严正地提出了抗议,但她不愿改口,坚持这样叫我。

在我们回来后的第二天,杨局长自杀了。张计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里直播的王家岭煤矿救援。

还未等我开口,张计就说:“知道了没有?章小璐那个公公,国土局的杨局长,自杀了!从宾馆十六楼跳下来,摔得没了个人形。我刚从现场回来,妈的,恶心得我差点吐了!那真是名副其实的一摊肉泥。”

张计说照例去了很多记者,但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拒绝采访。张计在现场没能找到章小璐,但看见章小璐的婆婆在众人搀扶下跪倒在警戒线外哭号了许久,好几次晕厥过去,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三天后,蔡志华和其手下几名村民被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到邻城的中院。谭副庭长说,省高院已经向承办法院传达了省政法委的意见:本案主犯包括蔡志华、泼硫酸的妇女、动手打人的几名村民,一律死刑,其余从犯死缓。省政法委的领导认为,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闹访伤人案件,冲突导致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一名最高院的审判长死亡,一人重伤。据说省政法委领导在会议上拍了桌子,强调本案必须从快、从重地判罚。他激动地说:“接访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工作,接访人的血不能白流!重判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安抚!”

次日,我去医院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牛庭长。牛庭长依然没法畅快利索地说话,他妻子告诉我,下星期牛庭长就要转去上海的一家大医院了,将在那里进行植皮和整形手术。她看上去挺乐观:“能整成啥样啊……我也不清楚。呵呵,管他帅不帅呢,怎么整还不是我家老牛嘛!”我看见躺在病**的牛庭长嘴角也微微地上扬起来。

等了几天后,郭院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眼看着手头上其他案件的审限在不停流逝,我只好先定下心来办案子。阅卷、开庭、合议、判决,让自己忙碌起来后日子过得倒也挺快。小双从朱舜尧的公司辞了职,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健身会所当了跆拳道教练,一周只上两天半的班,倒也轻松自在。我不再让她陪我上下班,轮休的时候她就待在家里看书复习,准备自考涂城师范的法学本科。每天吃完晚饭,我们都会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有的没的聊会儿天,她总爱俯在我的耳边,跟我分享她新近学会的冷笑话。这是我一天最轻松愉快的时刻。有时我会骑上摩托车,载着小双绕着不大的城区感受一日暖似一日的春风。小双单纯而简单的快乐总是能轻易地感染我,使我暂时忘却了一切世故与琐事。老夫聊发少年狂,我仿佛回到了没心没肺没烦恼的学生时代,就像是时光倒流。

若不是心中还悬着一块大石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让人满足。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我恢复工作状态后效率奇高,迅速结掉了四件二审案件和一件一审案件,并且安排好了接下来几个案子的工作。

这天上午我们又开庭审理了一个刑事再审案件。本来再审案件应该是审监庭的活儿,但审监庭人手少,光民事复查就把那几个人忙得够戗,刑事再审这一块就推给了我们。

这是个故意杀人案,被害人是个女的。案发后警察从被害人的**里提取到了精液,于是认定这是奸杀,通过DNA测试锁定了有强制猥亵妇女前科的犯罪嫌疑人张某。张某声称与被害人素不相识,但无奈铁证如山,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精液怎么会出现在被害人的私处的。于是一审判了张某死刑,二审维持。不久后真凶丁某自首了。原来丁某和被害人素有间隙,一次争吵时失手杀人。由于丁某经常看CSI等连续剧,自学成才,积累了丰富的反侦察理论经验。他利用自己在桑拿洗浴中心工作的便利条件,捡了嫖客张某使用过的**,塞在已死的被害人私处,将现场伪装成奸杀。成功嫁祸后丁某得意非常,酒后向家人炫耀,结果在家人一致劝说下自首。所幸的是死刑尚未执行,不然张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替死鬼,冤魂难散了。

我手上的这个案子就是要再审改判张某无罪。这是个很轻松的工作,开庭完全是个过场,保住性命的张某也十分配合,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当庭宣判。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张某无罪。听到判决后张某当场就哭得一塌糊涂的。

在回办公室的电梯里老储感慨地说:“现在案子真是不好办,铁证都不能轻易相信啊,DNA测了都不管用的。一不留神就是个错案。幸亏这个张某还没枪毙掉。”

我在旁边听了心头一紧。孙芸界面道:“是啊,特别是我们搞刑事的,真不能有一点放松。民事案子错了也就是多点钱少点钱的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执行回转,刑事的怎么回转啊,命都没了!”

我听着他们议论没有说话,小潘投过来一个理解的眼神。

到了十一楼,我们走出电梯。老储对我一挥手:“小桂,来我办公室跟你说个事。”

我跟着老储进到他的办公室。他掩上门,笑眯眯地对我说:“小桂,跟你商量个事啊。”

我说:“您说,您说。”心里想你是审判长,你说啥就是啥呗,还跟我商量什么啊。

老储问:“咱们庭里的钱,是不是在你那里保管的?”

我说:“是啊!怎么了?”

庭里有个小金库,来源主要是先进集体的奖金和会议、支部活动经费的节余,退还的党费,还有编写出版一些书籍的稿费。几年下来不多不少也有个十多万块。按庭里的规定这笔钱应该由内勤保管,但上任内勤调走后,现任内勤年纪大了,算不来账,邹庭长就一直让我保管。

老储有点不好意思,磕巴了一会,跟我说:“这是么回事……我吧,前段时间刚买了辆车,从信用卡里透支了五万块。这眼看着还款期限要到了,但我最近手头确实比较紧……小桂,你看能不能这样,从庭里先借我五万周转一下,我过两个月再还给你啊?”

我没想到老储会开口要借这笔钱,一下子愣住了。我本能地觉得这么做不合适,想拒绝他:“老储,这是公款啊,我做不了主的……用这个钱得邹庭长签字批准才可以的。”

老储劝我说:“咱庭里平时根本用不到这笔钱,再说了,十几万呢,我就要5万,而且很快就还,别人不会知道的。”

我很想说:“那你找邹庭长签个字,我就给你。”但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从我进法院起,老储就是我的指导老师,做我的审判长六年多了,关系可以说非常不错。而且老储是个比较老实的人,这点我很清楚,否则他也不会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穷得买个车都周转不开。

老储看我在犹豫,鼓动我说:“小桂,你别有什么顾虑,如果领导说要用这笔钱了,我第一时间还给你。我告诉你吧,其实上一任内勤小张保管这笔钱的时候,经常自己拿出来用的。她家里装修啊、买家电啊,都用的是庭里的钱,不用给利息嘛!这我们老同志都知道的。没什么的,你别把问题想得那么严重……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写个借条给你。”

听到老储这么说,我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我笑着对老储说:“老储你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啊。放心吧,把你的卡号给我,我明天就把钱打给你。”

老储把银行卡号写在一张笔录纸上。我折起来放进衬衣口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一坐下电话就响起来。我拿起话筒,邹庭长在电话里说:“小桂,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知道,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