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道宗师

第四卷 红盒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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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离奇拍卖

恍然间,杨刃来到南京已逾百日。在这期间,他没有任何发现。金陵城就像是一位羞涩的女子,总不愿意掀开脸上的面纱。

今日,毗邻南京的镇江英租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租界外面,久久不愿离去。一座西洋小楼被洋枪队层层守护,三步一人,五步一哨,看管得严严实实。洋楼里来了各色人等,非富即贵,皆是大有来头。英、法、德、意、日五国公使的代表,直系、皖系、奉系各大军阀的代理人,以及江南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都悉数到齐,所有的人都有志在必得之心。

洋楼的主人是索伯比拍卖行,由于今日要拍卖的东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所以拍卖行才会安排在最为安全的英租界。

铜铃敲响后,今天拍卖的第一件藏品出现了,那是一块福建所产的田黄石。其石色泽圆润,又如蛋黄,据传是大明才子文徵明所用之物,起价一千块大洋。此物展出后,拍卖场顿时轰动了起来,数次竞价后军阀张宗昌的代理人张云昌以三千块大洋的高价买走。

好戏总在后头,拍卖会接下来的宝物一件比一件珍贵,唐寅的古画、赵孟頫的字帖、宋高宗用过的和田古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难得一见的藏品,都纷纷露面。这每一件的藏品都被专家仔细鉴定过,据说都是真品,故而拍卖会的**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下午三点左右,终于要进行最后一件藏品的拍卖了。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皆想知道这件压轴的宝物究竟是什么?谁知等了许久之后,宝物却未现身。屋子里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此件宝物在名册上的信息很少,只写“异常珍贵、来源不明”八个大字,其他说明多一点儿都没有。有人猜测最后的宝物是元太宗的玉玺,也有人猜测是秦始皇的佩剑,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是都相信要拍卖的东西一定是惊世骇俗之物。

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一件藏品终于姗姗登场了。它用红布包裹,四四方方,猜不出是什么东西。等到红布被揭开后,所有人都惊呆了,红布下面是一幅色彩并不绚丽的画,即使对古董知之甚少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幅画的画工并不细腻,断不是名家所为,它的年代更非久远,整幅画可以说毫无价值,可是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幅画,要被压轴拍卖?

拍卖会的主事人,英国人琼斯先生,拿起了拍卖槌,大声喊出了底价:“一万块大洋。”听到此言,台下众人顿时哈哈大笑,都认为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乐宝斋的周淮安还大声嚷道:“你是欺负我等不识货吗?这幅画我看最多值一个铜板!”

有人接话道:“恐怕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琼斯先生微微一笑,操着有点奇怪的汉话说道:“诸位都有很好的眼光,这幅画确实一分钱都不值,可是要拍卖的东西不是画,而是画中的东西。”

“哦?”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周淮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走到了彩画之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后,道:“画中之物乃是一个红木盒,它的做工和款式都算上乘。不过此盒的年份应该不算很长,应当是清朝早中期时候的产物。”

琼斯点了点头道:“周先生果然厉害,还看出些什么吗?”

周淮安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两眼,过了一会儿,他惊叹地说道:“这件红木盒难道是样式雷家做的?”

听到“样式雷家”四个字,屋子里一下热闹了起来。样式雷家是清朝的传奇家族,上上下下七代都是皇家御用建筑师,家族中有多人执掌过样式房。颐和园、圆明园等诸多皇家建筑物,都是这个家族主导修建。如果这件红木盒真是样式雷家所做的话,那么一定就是皇家之物。

周淮安踱了几步,道:“即使是样式雷家的东西,那十有八九就是皇家之物。不过最多也只值一千块大洋,一万块大洋的报价实在太过离谱。”

琼斯回道:“诸位都知道样式雷家是清朝的皇家建筑师。可是有人知道吗?样式雷家原籍江西,明末清初的时候举家迁移到南京。他们的发达,是因为在清朝初年做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被皇帝赏识后,才到北京城,并成为一代显赫家族。”

周淮安疑惑地指了指画中的红木盒,问道:“你说的那个东西,难道就是这件红木盒?”

琼斯笑道:“周先生果然一点就透,样式雷家的发达,就是从这件红木盒开始的。”听到此言,周淮安考虑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怎么说,这个盒子也不值那么多钱。”

琼斯摊开了手,道:“得到红木盒的人,也可以得到红木盒中的东西。”

“红木盒里面有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琼斯摇了摇头,道:“这件红木盒设计十分精巧,内藏诸多机关,从它被发现后,还没有人打开过。”

听到此言,屋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对红木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红木盒中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清朝皇帝所藏的宝物。

周淮安正色道:“我想知道关于这个红木盒更多的资料。”

琼斯点了点头,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便派发了一些资料。资料中说,这件红木盒本来是万丰当铺的藏品。十年前的夜晚,当铺将要打烊的时候,出现了一位戴着斗笠的黑衣蒙面人。他和当铺讨价还价后,以一万块大洋当期十年的条件,当了这件红木盒。十年的光阴,眨眼过去了。不过黑衣人却没有再出现,万丰当铺虽然想尽法子,但是也没有打开红木盒,左思右想之下便委托西洋拍卖行拍卖此件宝物。

看完了红木盒的介绍后,周淮安又问道:“当铺中收此物的老把势还在吗?”

“这……”琼斯先生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周淮安似有所悟地笑了笑,道:“想必老把势不是死了就是找不到了。这也就是说,天下无人知道红木盒的真正价值了。哎,在我看来,万丰当铺一定想避免损失,所以才委托你们拍卖此物。至于红木盒里藏着的东西,不过是故弄玄虚的噱头罢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周淮安的看法。

琼斯微微一笑,抡起了拍卖槌,喊道:“清早期红木盒一件,底价一万块大洋。”众人窃窃私语,谁都不想为一件只值一千块大洋的东西,冒这么大的风险。

“一万块大洋,有人竞价吗?”

“红木盒一件,只要一万块大洋,真的没人要吗?”

琼斯等了许久,却无人举牌,正要流拍之时,一位妙龄女子却举起了手中的牌子。诸人侧眼望去,都发出了感叹。这个举牌的女子名叫许铃心,美得不可方物,据说她是江南最神秘的富豪许川的独生女。许川此人虽然行事低调,但是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给他面子。不过奇怪的是,据说十年之前,许川突然失踪,从此以后许家的人就很少露面了。

见到有人举牌了,琼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他又叫道:“还有人竞价吗?”四周一下子鸦雀无声。

“一万块大洋一次!”

“一万块大洋两次!”

“一万块大洋……”就当琼斯的拍卖槌将要落下之际,一名男子却举起手中的牌子,口中喊道:“一万一千块大洋。”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许铃心秀眉微蹙,扭头看了男子一眼。这名男子就是在这次拍卖会中异常活跃的张元昌,张元昌据说是大军阀张宗昌的本家,他深得张宗昌的赏识,无形之间已成了他的分身。直奉战争之后,张宗昌成了山东省长,成为了雄踞一方的地方要员。只可惜张宗昌目不识丁,常被人笑话没文化,所以他发达之后就想做些文化人才做的事。前些日子张宗昌学人写诗,弄一部诗集,其中一首歌颂泰山的“名诗”这样写道:“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张宗昌富有一省,许铃心多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对手,不由紧张起来,想了一会儿,又举起手中的牌子说:“一万两千块大洋。”

张元昌眉头都不皱一下,报价变成了“一万三千块大洋”。

“糟了……”许铃心暗暗叫苦,张元昌铆上自个儿了,碰上这样的人,只有头疼的份儿了。张元昌的背后是张宗昌,他富有一省,下决心买东西的话,很少有人能和他竞争的。不过许铃心也有志在必得之心,不到半个小时,两边的竞价便一路攀升,到了最后许铃心竟然喊到三万块大洋的天价了。不过从许铃心的表情看,这个报价已是她的最高价了。

拍卖场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张元昌大喊了一声道:“五万块大洋。”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为了一件只值一千块大洋的红木盒,竟然喊出了五万块大洋的报价,这太离谱了。

许铃心握着手中的牌子,内心在痛苦地挣扎,她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到了她承受的极限了。

“五万块大洋一次!”

“五万块大洋两次!”

“五万块大洋……”琼斯又看了一眼许铃心。

许铃心知道她是没有办法和张元昌竞争的,即使喊出更高的报价,张元昌也会继续往上加码。

琼斯明白许铃心的心意,知道她要放弃了,就在拍卖槌落下的一刹那,门外有人大喊了一声:“五万块大洋加一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