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地深了,杨刃关上了留声机,整间屋子又安静了下来。此时守在屋外的洋枪队也乏了,不少人都打着哈欠。忽然之间,一股冷风从天边吹来,霎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月。待到狂风停歇后,众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继续打着哈欠。
这股怪风来得太不寻常,杨刃走到了院落里,抬头一看,却见一道道黄影正朝这里飘了过来。黄纸人再度出现了,杨刃的心立马揪了起来。他急忙回到屋中,关好了门窗,又快步来到许铃心的房门前,砰砰地敲着房门。
“许姑娘,快出来,此地不可久留,危险!”
屋中的许铃心虽然没有入睡,但是却用棉花塞住了耳朵,无论杨刃怎么敲门,她就是不理。
大门之外,几张黄纸片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微微晃了下后,便膨胀成黄纸人。这群纸鬼似乎嫌弃屋子太黑,还点亮了几根蜡烛。
“奶奶的,”杨刃暗骂道,“这个死丫头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完蛋了。”
黄纸人进屋之后,便开始四处搜查,屋子里面有了乒乒乓乓的响声。杨刃趁着黄纸人不注意,贴墙站起,又走到许铃心的门前,把手从门缝中伸了
过去。
许铃心看到门缝中伸来了一只手,芳心乱跳,口中念道:“这么晚了,这个歹人竟然想进我的屋子!他到底想干吗?”也许是心魔使然,许铃心脑海里看到了杨刃和妓女打情骂俏的画面,看到了杨刃家中油画上的**女人,看到了杨刃对自个儿种种的轻浮调笑,一时间更加担忧了。她喃喃自语道:“不行,我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许铃心随手从书桌上抓起了砚台,悄悄地走到门前,照着杨刃四处乱抓的“爪子”就是一阵乱打。
“啊,你要干吗?”杨刃大叫了一声,急忙收回了手。许铃心趁此时机,插紧了门闩,又把桌子推到了房门前。
黄纸人听到杨刃的惨叫声后,都齐齐地转过了身,恶狠狠地瞪着他。
杨刃此时躲也躲不成了,便站到了光亮处,朝这群纸鬼招手,说道:“你们好啊!许久不见了,诸位还记得我吗?”
黄纸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就好!诸位兄台喜欢京剧不?”说完此话,杨刃便摆开了架势,吊着嗓子唱道,“苏三离了洪洞县……”
谁知这拨黄纸人和十年前的不同,对京剧根本不感兴趣,杨刃换了几个曲目,纸鬼都毫无反应。
“哎,你们怎么搞的?为何这么快就不喜欢京剧了?哎,太让我失望了。”
黄纸人瞪大了眼睛,围成了一个扇状,把杨刃逼到了角落处。
“只有动手了。”今日的杨刃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学了这么多年武术,身手已然矫捷许多。他左劈右打,上踢下踹,冲到身前的黄纸人没接几招,便被他打翻在地。谁知这些黄纸人都好像有了不死之身一样,倒下了又马上爬起,一点损伤都没有。一盏茶的工夫,杨刃已然累得气喘吁吁,黄纸人却精力旺盛,越战越勇!
“哎,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他们只怕水和火的。”
想到了这一点,杨刃抓起了一根蜡烛,朝黄纸人不停挥舞。趁着一个间隙,猛地把一根蜡烛插到了黄纸人的身上,大火扑腾一下便燃了起来。
“哼,还是怕了吧!”
就在杨刃得意的当口,黄纸人的肚皮上突然冒出一道黄光。眨眼的工夫,大火就一下子熄灭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怕火了?”
黄纸人齐齐点了点头,发出了一阵得意的怪笑声。
“这不公平!”杨刃从怀中摸出了左轮手枪,抠着扳机就一轮乱打,可是火光闪现后,纸鬼却皮肉不伤。
“十年不见,你们就变得刀枪不入了。”杨刃退到角落处,一边给左轮手枪上子弹,一边寻思着其他的法子。
黄纸人如推土机一样,一路前行,所到之处所有东西都被撞倒,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响声,木屑和玻璃碴儿顿时溅了满地。杨刃拼命地拍着门窗,大声地喊道:“铃心,不要生气了,快出来逃命吧!”
许铃心看着门窗不停地抖动,反而更加害怕,又把梳妆台推到了门前,愤然说道:“这个歹人,竟然还不死心,实在是太过分了!”
杨刃见许铃心还是毫无反应,黄纸人又越来越近,不由得心急如焚。他眉头微皱,大喊一声道:“元宝婆婆来了。”
纸鬼听到元宝婆婆的名字,顿时肃然起敬,一下子都愣住了,不停左顾右盼,寻找着元宝婆婆的踪影。杨刃趁此时机,一下冲出了房门,跑到了院落
之中。
黄纸人看了一眼外面的杨刃,又看了一眼闺房的许铃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出来啊!”杨刃大喊了一声道,“有本事就出来打啊!”
如今的黄纸人似乎比十年前多了几分灵智,齐齐摇了摇头,开始砰砰地撞着房门。
守在屋中的许铃心更加不安了,她没想到杨刃竟然这么专注、这么坏!当一只大手从门缝中伸进来的时候,许铃心便拿起了砚台,啪的一下狠狠砸了
下去。
黄纸人受到袭击,急忙把手收回,虽然如此,手掌处还是扑扑地冒着
白烟。
“铃心用什么东西打他们的,竟然这么管用?”杨刃闻了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有墨汁的味道,旋即明白许铃心用的是砚台。墨斗和砚台凝聚着千百年来的世人智慧,所以都有镇邪驱鬼之用,黄纸人本为纸鬼,所以才会害怕。
虽然一击不能得手,但是所有黄纸人还是矢志不渝,一条心地撞着许铃心的房门。只要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冲入房中了。看到此等景象,杨刃颇为着急,大声喊道:“红木盒在我这里,你们想要吗?”
此话刚说出口,所有黄纸人便转过了身,迷惑地看着杨刃。
“我杨某从来不说谎话,红木盒真的在我这里!”
黄纸人哇哇大叫了一声,直直地朝杨刃冲了过来。
杨刃一边逃命,一边抱怨道:“纸鬼这么多,该如何是好?奇怪了,里面闹了这么久,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杨刃冲到了院门前,刷的一下打开了大门,对着街对面的田七就一阵大喊:“七叔,快带洋枪队进来,再晚点来就要给我收尸了!”
一会儿,洋枪队列队冲了进来,举起了火枪。黄纸人此时也从屋中走到了院落中,他们从腰间抽出了纸刀、纸剑,和洋枪队对峙。
“开火!”杨刃大叫了一声,砰!砰!,洋枪队一阵齐射,可是硝烟之后,黄纸人虽然摇摇晃晃,但是却毫发未伤。
也许被洋枪队惹急了,纸鬼唧唧喳喳地大叫几声,举着刀剑,趁着风势便冲了过去。
洋枪队向后退了几步,举枪又是一阵齐射,却根本阻止不了纸鬼的攻势。纸鬼高举着刀剑,刷刷几下后,就刺中几名洋枪队员,扑扑的鲜血顿时流满一地。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所有的洋枪队员一下子都丢下枪支,鬼哭狼嚎地逃走了。
纸鬼赶走了洋枪队,开始哈哈地大笑。田七靠在了杨刃身旁,拔出了手枪。杨刃瞅了田七一眼,沉声道:“七叔,这样下去我们就完了,你出去给我找一些砚台来,越多越好。”
“少爷,你顶得住吗?”
“没问题,我命硬得很。”
“好的,你要小心。”田七抽身从一旁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