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驿馆正殿院内的氛围有些怪异。
张廷坚提溜着一个风筝,火急火燎一路小跑而来。
见林轩墨在此,扭头就想跑。
“站住!”
林轩墨先将珠串还给昭荣,这便一步上前揪住张廷坚衣领。
“玩忽懈怠,以至死囚脱逃,你真当我饶得了你?”
一听这话,张廷坚急了。
“林轩墨!我、我可是……迎亲使,你动我就是忤逆上官,是蔑视皇权,是……”
“是你大爷!”
林轩墨被这货气得上头,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这家伙像球一样滚老远,逗得身后昭荣咯咯娇笑。
弄得一脸泥灰,他却死命护着那纸鸢,起身时不忘仔细检查。
“告诉你,你先得意着。等回京本侯再收拾你。看你把我给公主的风筝弄成啥了……”
昭荣孩子心性,一见玩具赶紧凑上去,双眸放光。
“这是给我的?你真找到了?”
一见昭荣,张廷坚乐开花,屁股自然不疼。
“那当然,我跑了好几家铺子。公主看看,喜欢吗?”
昭荣一把接过,转身冲到林轩墨身边,挽住他胳膊。
随即甜甜一笑,两个酒窝别样可人。
“轩墨,陪我放风筝。”
一旁张廷坚眼睛直打架,合着小丑是自己?
“不是,公主,这是我找来的……”
“对啊!”
昭荣收了笑容,一本正经。
“可我喜欢轩墨啊!”
“啥?”
张廷坚耳朵竖直,这还了得?
林轩墨撇开昭荣的玉手,狠狠剜一眼张廷坚。
要不是昭荣在场,他真想一剑砍了这个色欲致昏的杂碎!
……
接下来的休整三日,林轩墨像是原地坐牢。
一睁眼,昭荣就缠着,林轩墨躲都躲不掉。
“轩墨哥哥,我要吃凉粉。”
“轩墨哥哥,我要看戏法。”
“轩墨哥哥……”
稍有不顺心,小姑娘的哭声能传三条街。
她对段空一无所知,但林轩墨却从眉眼轮廓间,看出相似。
不敢靠近怕她误会更深,又不能不上心,怕辜负徒儿泉下之灵。
“轩墨哥哥,你不喜欢昭荣吗?”
林轩墨尬的挠头。
“公主,我怎么和你说,你才明白?我有老婆,我很爱她。”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我老婆也介意!”
“哼!你老婆又没说过!”
“那行,回京,回京你问她!”
昭荣一脸认真:“这可是轩墨哥哥说的。要是你老婆不介意,你就休了她,娶我!”
……
这日大清早,总算一切准备好,刚要起程,使团便被官军围住。
一位年近不惑,黑脸虬髯,贼眉鼠眼,身穿虎头吞云铠,足蹬铜环翻云靴,手提一把浑金开山斧的壮汉。
立于马上,杀气腾腾。
“说,是谁杀了钱通?”
王卫见状,凑到林轩墨耳边低语:“他就是象州刺史刘文玉,凝息境修为,估计是来给钱通报仇的。”
人不是自己杀的,林轩墨倒也无惧。
但他敢拦使团,又持械带兵而来,恐怕事情不简单。
勒马上前,林轩墨抱拳道:“末将羽林卫都统林轩墨,见过刘刺史。”
“你就是林轩墨?那个弑杀侯府主母的林轩墨?”
刘文玉本就眼小,此刻更是眯成条缝,不仔细,都不知道他还有五官。
林轩墨并未计较,一脸淡然,字正腔圆。
“正是在下!”
“哼!好你个无义小儿,看斧!”
说话间,刘文玉一夹马背,手中浑金开山斧直立而起,一道橙黄光刃,劈空而下。
马蹄落地,势如千钧。
震得羽林卫仪仗,凭空一跳,离地半寸,阵容大乱。
林轩墨不能闪,他身后便是公主銮驾,只能硬抗。
当即,利剑横空,浑身真气尽数灌注剑身之上。
咣!
巨力尽数压在了林轩墨一人身上,马儿不支,四蹄筛糠。
咔嚓!
一声嘶鸣,马儿前蹄当场崩断。
林轩墨也被掀翻在地。
听到动静,昭荣掀开车帘冲了出来。
指着刘文玉大骂:“你伤我轩墨哥哥,我要你死!”
坏了!这事传开,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了。
王卫看懂林轩墨的暗示,一手倒将昭荣打晕,急急让她的侍女彩月将人带走。
林轩墨一抹嘴角血丝,从地上立起,冷冷望向刘文玉。
刘文玉没理会什么公主,嗤鼻一笑。
**骏马四蹄翻飞,手中巨斧一翻,再次朝林轩墨扫来。
他算准了林轩墨不敢轻易避让,所以这一斧亦是全力。
“枪!”
这一声,王卫立马会意,反手抄起一位羽林卫手中长枪,用力掷向刘文玉。
刘文玉冷笑,手腕轻抖,大斧一提,眼看便要将这枪劈折。
可这一分神,林轩墨已飞身而上,双手一握。
枪身随之一震,枪头处的寒芒,顿时幻化出一片银花。
刘文玉一惊,斧上力道再加三分。
当!
枪头正撞在开山斧头上尖尖处,竟是二者势均力敌。
气劲四下散开。
刘文玉勒马而立,林轩墨也缓缓落定,稳如泰山。
这小子明明炼神境修为,但招法精妙绝伦。
这让刘文玉心中骇然,努力将眼皮抬到最高,再次审视起他。
“林轩墨,你怕伤了公主,那你可敢与我到无人处,生死一战?”
苏颜说过,刘文玉与姚达私交甚笃。
自己杀了姚若雪,姚达必是对自己怀恨在心。
刘文玉约自己生死一战,难道也是姚达授意。
“好!”
一对一公平一战,林轩墨不怕;怕的是敌暗我明,暗箭才伤人。
换马后,二人这便策马朝人少处密林而去。
一进林中,刘文玉便大开大合,浑金开山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四周气劲卷动风云。
锋刃所过,怀抱的树,一颗颗应声而倒。
林轩墨或是避、或是卸、或是躲,非必要不与其硬碰。
眼看队伍已远,刘文玉腾身而起,大斧从天而降。
“接我一斧!”
这力大,简直如同泰山压顶。
硬接?
那林轩墨便是粉身碎骨。
眼看斧影将至,空中气爆之声轰鸣耳畔。
林轩墨用力一蹬,逆流而上,枪尖一道真气涌出,宛若洪流之下,浩**不休。
绝技!
又是绝技!
这一招后发先至,看似密不透风,实则藏锋一点。
还好刘文玉不曾尽全力,这才觅得一线生机。
头一缩,身子急转,枪,擦着他的头顶金冠而过。
“世子留情!”
刚一落地,他都顾不上狼狈,单膝跪地。
林轩墨手持寒枪,立在他身前,一脸懵。
“我已不是世子。”
刘文玉喉结一翻:“臣,刘文玉拜的乃是护国公、林家军大帅林雄之嫡孙,将来的护国公世子林轩墨!”
林轩墨将枪插在地上,右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世子之事,爷爷不会轻易对外人吐露,这刘文玉到底是何人?
见林轩墨不说话,刘文玉甚至不敢抬头。
只从怀中谨慎摸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盒子,将其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还请世子明鉴!”
见林轩墨还有疑虑,刘文玉将东西放回地上。
小心打开,露出盒子里的一封密信。
随后,竟跪在地上倒退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