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密信,乃林雄手书:刘文玉可信。
短短五字,却已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盒子中还有一枚令牌,乃林家军白云卫令。
十万林家军,原有青、白、黑,三云卫。
这黑云卫当初奉先帝遗诏拨给了林正南,被林雄从军中撤了令旗。
自那时起,只留青、白两卫,每卫得军五千,是林家军精锐中的精锐。
林雄是怕自己回不去了,特意让刘文玉不惜冒死暴露,给自己送保命符。
“刘刺史请起。”
听到林轩墨这话,刘文玉这才缓缓起身,炙热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林轩墨。
良久,他紧紧抿住的双唇略微颤抖。
“世子,你让属下们等得好苦!”
等?
一个四十多岁的油腻大叔,面对一个二十四的玉面鲜肉,表白等待辛苦?
林轩墨听得头皮发麻,连连轻咳。
确实,作为暗子,刘文玉一直被安插在姚达的身边。
这些年到底过什么样的日子,只有他自己最能体会。
如今,能见到大帅后继有人,林家军香火延续。
他比那些身在明面的林氏死忠,更为感慨。
时间仓促,留白有限。
刘文玉不敢大意,当即挑明来意。
“姚达已修书镇北司,并奏请世子胞弟林轩逸回京守孝,陛下已经应允。象州,我尚可保世子无虞,但接下去泸州、涿州,必是千难万险!”
这些林轩墨已经料到,唯独没想到林轩逸能回京。
区区一个吏部侍郎,姚达敢对抗国公,这本事,简直通天。
当真凭他是武威侯岳丈的身份,便能在大乾如此兴风作浪吗?
林轩墨不信,此刻也不是研究这事的时候。
“刘刺史,这钱通将军……”
刘文玉怎么也没想到林轩墨会关心钱通。
不是因为他替林轩墨解围,更不是他出头替自己喝酒。
凤鸣关的军纪,林轩墨看得见,这些表象,不像苏颜所说的贪官所为。
叹口气,刘文玉有些惋惜。
但这天生小眼,林轩墨分不出他是在追思,还是在神伤。
良久,他才应道:“世子,钱通有才,也有财。有功于战阵,无功于大乾!”
“何解?”
“论带兵打仗,他是个人才。但论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他也绝不逊色。我提拔他驻守此地,看重的就是他的才干。他投靠姚达,自甘堕落,姚达看重的是他的心机。”
林轩墨倒吸口寒气,真是人心难测。
天色不早,自己还要赶路,他这便与刘文玉抱拳拜别。
“刘刺史,那末将便在此别过!”
“世子,留步!”
刘文玉抬手一拦,趁势飞速扫一眼四周。
“还有一物,世子必须一同带回京都。”
林轩墨停下脚,当即警惕。
“不知何物?”
猛然,刘文玉小眼一瞪。
看向林轩墨身后,大喝一声:“找死!”
林轩墨本能回身,腰间利剑却被刘文玉反手拔出。
……
树林中隐隐有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而来。
昭荣立在车驾上,眸子早已哭红,都怪彩月这以下犯上的臭丫头。
她居然和王卫一伙,竟敢不叫醒自己。
否则,她怎么可能让林轩墨去赴什么生死战。
王卫见有人出来,这便策马去查探。
近前看清,林轩墨步履沉重,用白袍裹着一个血糊糊的东西,提在手边。
看样子,是他胜了。
只是他为何非杀刘文玉?
不但王卫看不懂,刘文玉拔剑自刎,血溅三尺那会儿,林轩墨也不懂。
一见他,昭荣破涕为笑,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轩墨哥哥,你没事就好。我们走,不去京都了。我带哥哥去大雍,我去求父皇……”
这等虎狼之词,吓得林轩墨两眼一黑,假装昏死。
王卫赶紧命部队开拔。
尾随刘文玉而来的白云卫,这便散开让路,并未对他的死有一丝感伤。
……
夜里,大队人马还是选在象州地界扎营。
毕竟刘文玉说过,跨过象州之后的泸州与涿州,他们都将步履维艰。
现在距离泸州,不过半日路程。
林轩墨让使团安营休息,养足精力,以应对明日可能的风险。
半夜,正在打坐运功,桌案上的香炉内。
隐隐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味道。
这是……迷情香!
禁宫之物!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又是谁在作妖。
可惜他们不懂真武殿镇派绝学《真武要诀》,为何是天下第一奇功的来头。
此功总领天下武学,练此功,要先通药理。
算不上半个医道圣手,都无法将功法练成。
否则,他刚刚还魂,如何为苏颜治伤,且不留疤。
而且,修习此功到了炼神境后,便百毒不侵。
这就是林轩墨之前争分夺秒,踏入炼神境的又一原因。
别的好说,这毒之一物,那可不是谨小慎微便能高枕无忧。
现在用出迷情香,看来张廷坚又一次按捺不住了。
谁把钱通引到春云居,谁逼钱通喝下毒酒,又是谁与“小凤仙”同处一室,最后还放走了此人。
林轩墨一直留着他,那是因为他是明棋。
使团和羽林卫,再加上如今的大雍侍女与护卫,近七百人的队伍,那暗桩会有多少?
不过,既然张廷坚非要找死,林轩墨不介意先送他上路。
想到这,他悄然起身,慢慢移步榻上,和衣假寐。
不一会儿,帐外传来昭荣的声音。
“轩墨哥哥,是你找我吗?”
接连轻唤两声不见动静,昭荣这便壮着胆子,猫腰摸进了帐内。
砰!
一记手刃,林轩墨将她打晕,放到自己床榻。
这便一闪身,一袭夜行衣摸到了张廷坚帐外。
帐内隐隐传来一声声靡靡之音。
这家伙荒郊野外又和谁厮混在一起了?
“一会儿……咱们完事、就去捉奸!”
“侯爷好本事,那奴家今后……”
“放心,本侯亏待不了你……”
“奴家……说……说的是……侯爷现在的……本事……”
林轩墨没耳听,一扭头,低声骂了一句:“**贼!”
下一秒,这声音居然有回响?
扭头一看。
不远处,还有黑黑的一墩,露着两个眼珠,与自己四目相对。
苏颜一路,靠着左使留下的气味追踪痕迹,最后发现她居然回了使团。
好一招灯下黑。
这两人居然真就骗过了大家。
“现在怎么办?”
苏颜凑到林轩墨身边,小声询问。
“既然他俩你侬我侬,干柴烈火,又何妨这火再大点?”
林轩墨眸底一寒,苏颜知道他动了杀心,这便联手行动。
不一会儿,火油围了这迎亲使帐篷一圈。
接过苏颜递过的火折,林轩墨直接反手扔在了火油上。
大火,顿时引燃。
林轩墨拉起苏颜,迅速退走。
一进帐篷,看见**躺着昭荣,苏颜顿时呆住。
“不是,这事你听我解释!”
苏颜回眸,那本就让人魂不守舍的目光,像春日和风,拂过林轩墨的面庞。
“解释?好,我听着呢……”
苏颜一步步逼近,林轩墨一步步后退。
咚!
退无可退,林轩墨一屁股坐在了床角。
昭荣此时稍稍清明,徐徐睁眼。
苏颜余光一扫,一把勾住林轩墨的头,红唇贴在了林轩墨唇上。
“妹妹,我便是他夫人,我现在告诉你,我很介意!”
靠!
原来她也一直藏在使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