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特意将时间错位,又命玄甲卫拿下了陆彦和陆瑶派来看守的人,营造出芳菲苑无人居住的假象,裴砚璋与柳芊芊轻而易举地便进了房中。
偏阁离得虽远,但些许旖旎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耳中。
她垂头,站起身来欲走出屏风后去,后背却撞上了坚实的胸膛。
这房中本就没有第三个人,背后人的身高使她头顶堪堪蹭过下颔,不必回头便知是谁。
陆昭一愣,“季翁说你五日之后才可以下榻。”
萧煜轻笑,沙哑的嗓音刺得耳畔发痒、心跳加速。
“哪儿有那么弱不禁风。”
他冰凉的手捂住陆昭发红的双耳,轻声道:“小孩子别听这些。”
陆昭闻言失笑。
上一世她早已经过人事,反倒是这个年长些的九皇叔,身边连一个女子也无,他竟还自信满满地将自己当做小孩子。
她虽这样想着,方才只听到那声音时还平静的心,不知为何就吵闹了起来。
萧煜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与自己的后背仅有咫尺之距,他长发披于肩后,比起素日里的冷戾,更添了几分惑人的妖冶。
夜凉如水,清冷的药香味环绕过陆昭全身,她稍微动了动,发丝就轻擦过了萧煜的喉结。
“别乱动。”他嗓音中更添了几分克制的冷然。
片刻,陆昭只觉耳侧的手僵了僵,随后萧煜后撤两步,玩味地看着她道:“自己动手。”
陆昭挑了挑眉,向来的一身反骨不知为何听了话,抬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萧煜勾起唇角,眉眼中染上了如月光般柔和的笑意。
“殿下,宁妃与六皇子快到了。”
门外传来梧桐的声音。
陆昭心中盘算着时间,轻轻勾起了唇角。
宁妃和陆涟是她亲自派人请来的,为了今日这一出大戏,她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
陆昭放下手,回身望向萧煜,“借九皇叔的玄甲卫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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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苑门侧,陆昭亲手扶着宁妃下了轿撵。
“天色这么晚了,五皇姐找我与母妃有何事?”陆涟在一旁问道。
陆昭扶着宁妃入了院中,边走边有些难以启齿之态。
“听闻娘娘素爱礼佛,我从寺中主持处得了几串上好的玉佛珠,特请娘娘和六皇弟挑选。”
宁妃听罢顿了顿,觉得面前人好似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真只是为了这个?”
陆昭眸光暗了暗,“除此之外,儿臣,也想请娘娘看一场好戏。”
那话语意味深长,尤其“儿臣”二字咬得极重,宁妃方一怔,便听院门之外传来一阵**。
“深夜擅闯五殿下禅房,二皇子这是何意?”
院外玄甲卫拦住来人,陆昭转身望着夜色中零星的火把,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宁妃眉头一皱,“二皇子?”
陆昭不做解释,只从容上前,走出了芳菲苑。
门外二皇子一身玄色劲装,带着随行禁军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目光落在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上,神色顿时一僵。
“陆昭?”
眼前人穿着雪纺的轻裙、白狐的斗篷,衣衫整洁,容颜清丽,恍如出尘脱俗的仙子。
她将连帽拉下来,露出那张有些过于平静的脸,甚至眉梢间还笼着一股淡淡的笑意。
陆彦紧锁着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陆昭微笑,“芳菲苑是我的住所,若不在此,还能在何处?”
宁妃与陆涟在一旁听着,心中都闪过了些许古怪。
她环视四周,挑眉道:“二皇兄这是何意?”
陆彦脸色有些发青。
他的人早就守在芳菲苑之外,观察着其中动静,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差错才对……
本是来“捉奸”的,陆昭却在此处。
是自己来早了,还是裴砚璋已经结束了?
他望着门前相拦的侍卫,忽而像是发觉了什么。
“寺中贼人闯入,我奉父皇之命搜查。倒是不知这玄甲卫为何守在五皇妹院中?九皇叔下落不明,你可知私自调兵乃是死罪!”
陆昭听罢嗤笑了一声,宁妃却是一愣。
在珩王失踪的情况下,除陛下之外,其余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调动得了玄甲营。
要么此事陛下知晓,再要么……
宁妃眯了眯眼,望向院中的几座禅房。
若她猜得不错,萧煜或许就在此处。
虽然此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结合方才陆昭那些话,她也知道今夜是谁该倒霉了。
陆昭朗声道:“玄甲卫之事父皇知晓,且芳菲苑不得擅入,若二皇兄非要查,请拿圣旨来!”
萧煜此刻藏匿在芳菲苑,庚帝绝无可能让陆彦这般肆意妄为。
他所谓的奉旨搜寻贼人,不过是把一句轻飘飘的允准当了令箭。
陆昭那样临危不乱的气魄,让陆彦不由得惊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道:“今夜搜查本就是父皇旨意,五皇妹百般阻拦,要抗旨不成?”
陆昭凝眸,“皇兄手无诏令,还血口喷人,本公主尚且怀疑你私调禁军、欲行谋反之事。”
“你!”
两军对峙前,陆昭淡淡收了收袖。
“梧桐,去请陛下来,我倒要问问这大相国寺守备如此森严,究竟是如何进了贼人。”
“是。”
陆彦不知裴砚璋那边的情形,此时又骑虎难下,一时间手足无措。
陆昭又道:“玄甲卫听令,擅闯芳菲苑者,就地斩杀!”
门外侍卫齐声应道:“是!”
说罢,她抬眼看向陆彦,语气平静,“父皇驾到之前,我就在此同二皇兄一起等。若是父皇当真允许禁军入内搜查,我会亲自向皇兄赔礼道歉。”
陆彦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怒道:“简直放肆!若是耽误了捉拿贼众,你担待得起吗!”
陆昭神情淡然,“若当真如此,即便二皇兄将我处斩,陆昭也绝无异议。”
陆彦一噎,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转过头,轻声对宁妃与陆彦说道:“看来陛下来之前,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院门。娘娘和六皇弟去西偏阁歇息片刻可好?”
宁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显然此时陆昭的敌人是二皇子,并非自己。
思虑一瞬,她点了点头,“就听你的。”
陆昭抬手,“故秋,带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