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四岁的孟如意!
此刻的她,笑靥如花,娇俏又不失清丽,和前世出现在冷宫里的恶魔,判若两人。
夏绿蕊笑着解释:“如意说她想姐姐了,非要跟着过来!”
孟如意拉着孟疏棠的手,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笑语连珠道:“自从搬出侯府,意儿不能时时跟姐姐在一起,当真是无聊⋯⋯”
听着她说话,孟疏棠顿觉一股森森的凉意,从头皮传至全身。
若不是经历了前世的种种,谁能想到孟如意天真烂漫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阴狠毒辣的心呢?
这么想着,就见孟如意上下打量她,满是艳羡地说:“姐姐的衣裳是新做的吧?真好看⋯⋯料子也好!”
萧蔓茹笑道:“你伯父新得的赏赐,也给你留了一匹。今儿走的时候拿回去,让你娘也给你做身新衣裳。”
夏绿蕊不屑地说:“她没有棠儿的身段和容貌,穿上也是东施效颦,白糟蹋这上好的料子!”
萧蔓茹轻轻地拍了夏绿蕊一下,嗔怪道:“你这当娘的,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孩子⋯⋯好了好了,都别在外面站着,快进去!”
天光散尽,圆月东升。
宁安侯府的中秋家宴,设在后花园湖边的廊亭下。
丰盛的饭菜早已备好,侍女端来醇香四溢的美酒。
夏绿蕊上前,从侍女手里接过那只缠枝花卉甜白釉酒壶,殷勤道:“我来给大哥大嫂斟酒!”
孟疏棠不动声色地笑着说:“这只酒壶有些眼生,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萧蔓茹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儿,夏绿蕊就用夸张地语气称赞道:“瞧瞧,棠儿可真是精明,连只酒壶都能留意到。可不眼生吗?这是你叔父最近得来的宝贝,自己舍不得用,拿来送给大哥的⋯⋯”
说着,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女儿:“如意啊,你要能有姐姐一半的聪慧,我就知足了。”
萧蔓茹赶忙打断夏绿蕊:“妹妹,你怎么总是厚此薄彼的。我觉得如意这孩子极好,天真活泼,又善良乖巧。”
孟如意坐在夏绿蕊的身边,目光在孟疏棠身上一扫而过,沉默不语。
这道目光,让孟疏棠不寒而栗。
前世,她从没留意过孟如意的眼光,也没留意到夏绿蕊对女儿的轻视。
这会儿,她想起孟如意说过的话:“我娘为了巴结你娘,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要贬损我抬高你⋯⋯”
那么,从刚刚到现在,孟如意对她的仇恨,恐怕又多了许多。
亲生母亲贬低她轻视她,她却将仇恨统统倾注到堂姐身上。
真是可笑又可怕!
前世的孟如意,在她十四岁那年,在孟疏棠失去父母两个月后,以新宁安侯嫡女的身份入宫为嫔。
初冬,孟疏棠大病初愈,孟如意便捎来口信,说自己甚是思念亲人,已经求得皇上皇后的恩准,请姐姐进宫叙旧。
进宫当天,孟如意设下陷阱,让孟疏棠触犯了当时后宫最有势力也最为跋扈的柳贵妃。
暴怒之下的柳贵妃,将孟疏棠杖责二十,再打发到浣衣局做苦差。
就这样,孟疏棠由尊贵的侯府小姐,变成了最低等的宫女。
更可恨的是,自己后来竟还相信了孟如意的说辞,原谅了她。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孟疏棠就忍不住满腔愤恨。
孟疏棠努力冷静下来,没有理会夏绿蕊和孟如意,而是由着夏绿蕊执起那只缠枝花卉甜白釉酒壶,将清透醇香的酒液,一一斟入案上的白玉酒杯里。
然后,夏绿蕊面带笑意,端起酒杯,热情地对萧蔓茹道:“大嫂,咱俩也少喝点儿,来,我敬您!”
孟鸿文与孟鸿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萧蔓茹,也经不住夏绿蕊的缠磨,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几口。
孟疏棠和孟如意,还有年幼的孟清辞,则一起喝着特制的清甜石榴浆。
秋风徐徐,月光皎洁。
众人把酒言欢,笑语晏晏,打眼望去,一派兄友弟恭妯娌和睦的画面。
不到半个时辰,孟鸿文和萧蔓茹就显出不胜酒力的模样,手脚发软,眼神迷离。
夏绿蕊站起身,满脸关切道:“呦,大哥大嫂都醉了⋯⋯快来人,扶侯爷和夫人下去休息。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府了!”
立刻有几个小厮和侍女过来,分别扶起孟鸿文和萧蔓茹夫妇。
等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孟鸿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喝道:“等等,夜深露重,侯爷和夫人醉得厉害,让他们就近在秋水阁歇下吧!”
秋水阁在侯府花园的西北角,隐在一片梅林中,每年寒冬梅花盛开时,萧蔓茹会带着孟疏棠姐弟过来小住几日。
前世的今夜,喝醉后人事不省的父母,便是在孟鸿才的建议下,被送往秋水阁。
那场大火,先是从秋水阁烧起来,很快引燃整个梅林。而爹娘,因为喝了掺有蒙汗药的酒,昏睡不醒,自是不能第一时间呼救。
等到府里巡逻的护卫发现时,凶猛的火势,已经很难控制。
一样的戏码,一样的话术,一样的阴谋。
孟疏棠眼睁睁地看着小厮和侍女扶着父母,朝秋水阁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