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
她对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厉喝,咬牙将指尖用力按在胎动最剧烈的地方。
沙粒不断地拍打在她的后背,恍惚间,竟像是裴惊竹冰凉的手,在为她推拿穴位。
腹中的胎儿,突然调转方位,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想起那年秋猎,裴惊竹的软剑,如何剖开刺客的肚腹。
那血腥的场景,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出来!”
沈青黛的护甲,划开了随身的匕首,她的眼神中,透着决绝与坚毅,“你既承了关家血脉……”
刀锋映出她狰狞的面容,“就该知道怎么活!”
在这漫天黄沙之中,血色渐渐浸透了黄沙。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刺破了风幕,在这荒芜的沙漠中,显得格外响亮。
沈青黛咬牙切断脐带,看着孩子心口的青紫纹路,那纹路,与裴惊竹毒发时的脉络,分毫不差。
她的心中,既有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也有着深深的担忧,这孩子,未来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沙暴渐渐平息,可血腥气,却引来了一双双绿莹莹的狼眼。
沈青黛抱紧婴儿,将孩子裹进染血的狐裘,又把鎏金凤佩,小心翼翼地塞进襁褓。
她的右手,紧紧握住匕首,那匕首在她手中,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与恐惧的表现。
而她的左手,却稳稳地按在老驼工留下的火石上,她知道,这火石,也许是她和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听着。”
她轻轻吻了吻婴儿额间的朱砂痣,那痣,如同一颗鲜红的宝石,在这灰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你若能活,就叫……”
话还未说完,狼嚎声便吞没了她的后话。头狼的獠牙,已近在咫尺,那锋利的牙齿,仿佛下一秒就会咬断她和孩子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道。
狼群惨叫着逃窜,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沙漠中,显得格外凄厉。
沈青黛在血色月光下,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竟遥。
他的玄铁剑,挑着狼尸,剑穗上的三足蟾蜍,缺了条腿,显得有些破败。
“首辅料到你会在此处生产。”
他甩来水囊,里面竟泡着天山雪莲,那洁白的雪莲,在这沙漠中,显得格外珍贵,“孩子给我,追兵还有三十里。”
沈青黛的匕首,瞬间抵住婴儿的咽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裴惊竹派你来灭口?”
“来送这个。”
陆竟遥抛来半枚玉珏,与婴儿颈间的金锁,严丝合缝。
锁芯弹开的刹那,滚出一张染血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那残卷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
月氏王庭的穹帐里,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沈青黛将婴儿,轻轻地按在冰玉**,那冰玉床,透着丝丝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火盆中的玄铁烙铁,泛着暗红的光,那光芒,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透着无尽的寒意。
她想起裴惊竹临别时的耳语:“凤凰印要烙在离宫穴,用塞北极寒镇住蛊毒……”
那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此刻却让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婴儿突然啼哭起来,那哭声,清脆而响亮。
沈青黛惊恐地发现,孩子心口的青紫纹路,竟游走成凤尾形状。
她的护甲,深深地掐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当年方秋心为她烙印时的惨叫,犹在耳畔,那痛苦的记忆,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忍着!”
她咬着牙,将烙铁按上婴儿心口。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月氏巫医掀帘而入的刹那,婴儿瞳仁泛起鎏金色,那金色的光芒,与地宫往生镜中的女帝影像,如出一辙。
巫医的骨杖,突然炸裂,她枯槁的手指,指向沈青黛,声音颤抖:“天狼吞月,凤女临世……你带来的不是孩子,是灾星!”
那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仿佛沈青黛和孩子,真的是这世间的灾星。
……
沈青黛抱着婴儿,冲出王庭。
此时,追兵的火把,已映红了天际,那火光,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向着他们逼近。
她跃上陆竟遥带来的汗血马,那马,身姿矫健,在这沙漠中,显得格外醒目。
襁褓中的婴孩,突然止啼,小手抓住她垂落的发丝,那稚嫩的触感,让沈青黛的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裴惊竹要你带句话。”
陆竟遥的剑尖,挑飞追兵箭矢,那箭矢,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心口毒纹满月时,去敦煌莫高窟寻第九洞……”
话音未落,婴儿突然发出清越的啼鸣。
远处沙丘上徘徊的狼群,竟齐刷刷跪伏,那场景,显得格外诡异。天际盘旋的秃鹫,如黑云坠地。
沈青黛望着怀中婴孩瞳仁中的金芒,忽然想起《往生录》最后的偈语:“凤鸣塞北日,玉玺重光时。”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是福是祸?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长安城的柳絮,如雪花般轻盈地飘进御史台。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路扬尘,撞开朱雀门。
左相站在朝堂之上,手中捏着边关奏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关将军放虎归山,该当何罪?”
龙椅上,五皇子把玩着玉玺,神色莫测:“不如请平阳县主回京说个明白。”
沈青黛的马车,刚过潼关,就被刑部的铁链拦住了去路。
陈泠玉掀开车帘,袖中滑出一个油纸包:“三皇子府的厨子突然暴毙,死前吞了这个。”
油纸缓缓打开,里面裹着半张盐引,编号与漠北缴获的密账完全吻合。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滴出水来。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当众解开襁褓。
婴儿胸前挂着的碎玉璜,与裴惊竹的玉佩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