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儒也未深究,拿起书卷便站在一侧看江知年书写。
已是初春,乍暖还寒,自己还一身棉衣不觉热,江知年却已经褪去寒意,只着一身薄衫。
阔挺的脊背将衣衫撑起,因为运笔而滑落的袖口,露出一节极具线条感的小臂。
孟修儒眸中流露出的欣赏无法压抑,视线随着江知年垂落的书卷飘到应不染的桌案上。
想到应不染,孟修儒便头疼。
明明是一个老师教的,两个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江知年沉稳踏实,礼学时专心致志。
应不染顽劣古怪,每天只想着怎么逃学。
孟修儒心想,若是应不染能有江知年一半,不,哪怕五分之一的认真,也不至于天天闯祸。
“知年,你说,可是老夫教学方式有问题?”
江知年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孟修儒:“老师缘何提此疑问?”
孟修儒嚅嗫一会儿道:“民间都道顽童应多鞭策,所以九殿下老夫打她小儿就对她颇为严厉,而今她依然十七,性子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愈发刁蛮......老夫是不是应当对她温和一些?”
江知年再度提起笔,没有应声。
孟修儒行到应不染桌前,拿起桌案上分叉的毛笔,沾上茶水,用手指磨平捋顺,然后放回笔架上。
“染儿性子烈,又执拗。既不像皇上也不像皇后,倒是和老夫年轻时有一点相像。小时她在太后那儿挨了责罚,总是喜欢躲到兴乐殿来,而今,却是与老夫越来越疏远了.......”
孟修儒轻叹两声,看着空****的书案,终于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年对应不染教育方式的问题。
在他眼中,应不染似乎就是顽劣的代名词,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闪光点。
今日江知年的一番话,倒是让他幡然醒悟。
“她......不容易。”
江知年很轻的说了一句。
抬头便对上孟修儒诧异的眸子。
“她本性纯善,在乎所有人,皇上、皇后、太子、太子妃,甚至你我。她是一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的人。”
“我们都误解她太深......”
江知年蓦地沉默,搁在砚台上的毛笔早已吸满墨,圆鼓鼓的。
孟修儒似乎还未从江知年的话里回过神儿,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江知年的嘴里听到夸赞应不染的话。
“是了。”他点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似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向他的高脚桌,从一旁的书画缸里拿出几卷画轴。
又从桌案上按着画轴立面儿的名字从桌案上抽出几份文卷。
画轴里是男子画像,各种各样,有些和应不染年龄相仿,有些比应不染稍大一些,个个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江知年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反倒将目光投向自己手边的文书上。
孟修儒将那些画轴一个个展开,铺在桌面上,剩下的就铺在应不染的桌面上,最后还有三轴,他想占用江知年正在书写的桌案。
但看见江知年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又迟疑了。
索性便将剩下三卷暂且堆放在应不染的椅子上。
“知年,你且过来看看。这是皇后娘娘昨日连着文章一起送来的。看样子殿下未来的夫婿就是这里面的其中一人了。”
江知年沉默着翻了一页书卷。
孟修儒见状,把手中的宣纸全部放在江知年的桌案上,打断了他的视线。
江知年不想看,可文卷已经放在了自己面前。
他被逼无奈,只得随着孟修儒一页一页地翻看,从文卷中筛选出来几张较为满意的,又对应着名字去找画轴。
最后一份文卷看完的时候,孟修儒叹息着摇摇头:“也不知是否还有人能脱颖而出,这些人的文采谈得上是上乘,但照你,还差得远。”
“若是给她寻个不如你的,不知道又要气成什么样子。”
江知年听着这些话,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让人察觉不出情绪的变化。
“这个倒是与你有几分相像。”孟修儒拿起一幅卷轴,突然道。
“九殿下自小喜欢你,天天嚷嚷二公子长得好看,这要是给她选夫婿,还得看看脸才行。”
孟修儒言罢,看向江知年,淡淡道:“你说呢?”
江知年沉默一会儿,淡淡道:“她心悦便好。”
孟修儒斟酌着文卷,又看看画轴,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想再问江知年的意见,哪里想到江知年将桌案上的文书一收,道一句“身体有些不适”便匆忙回了寝室,然后趴在窗台,对着对面的墙头发呆。
拆了步梯的墙头,现如今看起来,怎么倒显得空****的。
下月便是春闱,孟修儒最终敲定了几幅较为满意的文卷连同所有的画轴一并交给皇后。
画轴上的男子虽谈不上俊秀美貌,但个个也是面容姣好。只是有个别家世不好,被孟修儒放在后头。
皇后却不以为意,反而更看好家世不好的几个。
惹得静贵人极为困惑。
“娘娘为何更看好这几个?家世如此,殿下嫁过去岂非要受委屈?”
皇后默不作声的看了她一眼,合上卷轴。
“染儿出嫁,自是要封赏府邸,富贵不愁,选个家世差的,便不敢随意忤逆,染儿这一生才能顺心顺遂。”
为娘的,都要为自己的孩子多算计几分。
静贵人闻言,默默然垂下头颅,不再言语。
二十天后,应不染迫不及待的打开偏殿门。
按着小视频的教程,做好的香皂要放置一月去皂化,今日才刚二十天,但她已经等不住想看看。
一块块方形的乳白色香皂规规整整地放在竹子编织的圆形矮筐里。
每一块香皂都被拿起来细细端看,触手润滑。
竟然成功了!应不染兴奋的拿起一块,唤棉儿端来水,打湿了手便把香皂放在手中仔细揉搓,竟然真的揉出泡沫。
细小绵密的泡沫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色的光,照亮了应不染晦暗的心情。
洗净双手,应不染便立刻包裹了几块香皂,找到江知年,算了成本和利润,敲定了最终的价格,然后让孟修儒将这几块香皂带出宫外,放进一家信得过的铺子售卖。
她需要打探一下市场,才能防止被三皇子坑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