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箫到达前院的时候,青砖地上已铺开七尺黄绸法坛,钦天监的道士手持拂尘,正站在法台前默念口诀。
那道士手中拂尘一甩,一道穿堂厉风掠过他鹤氅上的金线八卦纹,惊得站在廊下的老仆打了个寒颤。
法坛四角的青铜香炉腾起青烟,裹着晒干的艾草苦香,飘满了整个前院。
道士踏着禹步旋身,腰间垂落的龟甲坠子扫过香灰,竟在黄绸上灼烧出焦黑的卦象。
道士突然开嗓: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他忽而扬起手中桃木剑、挑起一张朱砂符纸。
“呼”的一声。
符纸瞬间窜起一道靛蓝火焰,顷刻燃成灰烬。
道士捏起青铜法铃举过眉间,手腕一摇,院子里炸开一串清厉脆响,惊飞了歇在树梢上的灰喜鹊。
道士霍然大喝:
“钁天大斧,斩鬼五形!”
捧着五色米斗的小厮陡然一惊,手中斗米撒出些许。
刺耳的铃声在院子里连绵不断。
道士踏着九宫步旋身,玄色鹤氅被风掀起,露出内衬赤符的八卦纹。
他口中振振有词,左手掐着伏魔印、右手摇着青铜法铃,一步一步朝着萧箫的方向走近。
眼看着离萧箫只有两步之遥,道士忽而脚步一停,怒目一瞪,直戳戳的朝着萧箫望去。
口中猛然大喝:
“妖孽,今日定要你现出原形!”
旁边捧着雄黄酒的小厮浑身一颤,青瓷盏中洒出褐色酒水。
道士左手快速变换手诀,右手青铜法铃响的愈发刺耳,整个人直直朝着萧箫面前奔去。
萧箫泰然自若、丝毫不动声色,端看这道士接下来会对她做出什么。
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猛摇青铜法铃,踏着八卦步围绕萧箫转起了圈儿。
尖厉的铜铃声在萧箫耳边响彻不断,刺的她耳膜都在发抖震颤。
萧箫被铃声吵的心烦意乱、不胜其烦。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道士的目的,就是想用法铃声吵死她。
待她焦躁不安的发脾气,亦或是直接被吵晕过去,这道士就可以任意胡说她是被妖物附体。
道士依旧孜孜不倦,在萧箫脑袋附近使劲摇着青铜法铃。
萧箫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既然这么喜欢摇铃铛,那就让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摇吧。
萧箫藏在宽袖下的手指一动,一道千斤符,瞬间没入青铜法铃里。
道士正单手摇铃、摇的惬意。
“轰”一声震响。
道士身形一倒。
手中抓着青铜法铃,直接摔趴在地上。
院里众人一阵惊呼、张皇失措。
道长做法时忽然摔倒,他们扶不扶?
萧箫强行忍下嘴角笑意,垂目望向道士。
道士摔的一脸蒙圈,踉跄着爬起来,赶紧抬起双手,扶了扶头上的五岳冠,又理了理鹤氅法衣。
这才伸手去拿青铜法铃。
手一提。
法铃纹丝不动。
再一提。
依旧丝毫不动。
道士一脸迷惑,用力一提。
还是一动不动。
这就奇怪了,刚才还摇的丝滑顺畅的青铜法铃,怎么这会儿就钉在地上了?
道士抽了抽嘴角,一脸尴尬掩盖不住。
索性双臂一展,弯下腰,双脚蹬着地面,一双手鼓足了力气。
双臂、腰背、双腿同时一鼓作气往上一提。
法铃还是岿然不动。
道士头顶乍然冒出一股怒火。
法事做到一半,法器钉地上了。
这叫他钦天监道长的面子往哪放?
袖子一挽,跟青铜法铃杠上了。
往左拽、朝右拉、转着圈儿的铆劲扯。
一个小小的青铜法铃,道士愣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提,可怎么也提不起分毫。
道士弯腰喘着气儿,一边抬手擦汗,一边安慰惊掉下巴的众人:
“无妨,这定是妖物作祟,贫道还有其他法器。”
“待贫道降服了妖物,定能将青铜法铃轻松收回。”
话一说完,道士挺了挺身板,昂首阔步的朝着法台走去。
萧箫望着道士洒脱的背影,眸光阴沉晦暗下来。
她现在只剩一道初阶神符,当下最要紧的,是必须要用这一道符结束今天的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