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權杖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最後的戰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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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菲斯逐漸熟悉新的指揮方式時,煉獄內的戰爭卻逐漸進入了白熱化。

天使們遠征煉獄位麵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輸贏收獲各半,但更多的是疲乏——他們雖然不是人類,卻也需要休息。尤其是在這嚴寒酷暑無常變換的煉獄之內,天使位麵的遠征軍已經在無數場殺戮中走到了體力的極限。

可是帶領他們前進的馬格納斯議會,如今卻並未表現出停下腳步的意圖。

為了節省體力和能量,天使們原本的光翼都在暗淡的夜空下沒有了以往的光芒,鎧甲滿是血跡,長劍不再鋒利,他們靜默無聲的坐在營地內休息,等候著馬格納斯議會的下一步指令。

身為天堂位麵的成員,崇尚秩序的他們對“扯旗造反”沒有任何興趣,說起來他們更像是機器,當麵對邪惡的地獄勢力時,這些家夥根本不會有任何考慮,絕對可以做到“義無反顧”,因而與人類繁雜多樣的社會結構相比,天使位麵的社會結構實在是單純到了“單薄”的地步。

此時即便身軀再疲乏,這些天使也沒有誰會喊累——但他們對戰鬥沒有意見,卻不代表馬格納斯議會的成員們互相之間沒有衝突。

迄今為止,天使位麵的遠征軍已經殺傷了超過十萬沉淪、深淵的惡魔與血族,又加上柯崔萊恩擊殺兩位煉獄領主,整個“地獄”三位麵或許是數千年來第一次被削弱到了如此境地。按理說,這支遠征軍在一番廝殺後若是沒能繼續擴大戰果,馬格納斯議會本應選擇妥協撤退的,可在烏列的提議下,馬格納斯議會最終決定接受他大膽的形勢計劃,乘勝追擊,希望一鼓作氣將地獄勢力壓低到千年無法恢複的境地...

但如今看來,這次遠征計劃,卻讓天使位麵自己也陷入了兩難境地。

長久以來並無進展的戰事,讓馬格納斯議會內部出現了劇烈的分歧——大體說來便是“主戰派”和“主退派”。主戰的依舊是這次遠征的發起者烏列,事實上整個前線的戰事基本上都是以這位天使為主導指揮的,他的領導才能、軍事才能和戰鬥水準都是一流,如今已經穩穩成為了馬格納斯議會話語權最重的主天使。

“柯崔萊恩如今也在忌憚那些領主的部隊,他要的是地盤和資源,這位謊言之主絕對不會放棄末日穀——那裏是他們唯一能立足的根據地,如果不拿下那裏,他的軍隊就隻能在嚴寒中等死了。”烏列望著眼前一位位議會成員,口中話語充滿了感染力:“我們既然知道了他們的意圖,為什麽不能做出準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煉獄領主的軍隊尚且距離上百裏開外,更何況對於柯崔萊恩被打,他們想必也是樂見其成的,所以...這場仗,我們不必有任何顧忌!”

議會的天使們靜了靜,有的點頭讚同,有的卻眉頭緊皺,更多的是將表情隱藏在了兜帽之下,無從辨認。

珀爾修斯微微抬頭,低聲道:“我們已經無法在支撐更多的戰鬥了,如果現在衝上去,勝,大勝,敗...我們就沒有了再次進攻煉獄的實力,或許還要賠上更多——如此巨大的風險根本不該忽視...雖然烏列你展現在我們麵前的前景很美好,但這隻是構想,我們隨時有可能墜入深淵。”

主張退軍重返天使位麵的,珀爾修斯首當其衝。他並非厭惡戰鬥,隻是...頭頂“智慧天使”之名,他考慮的東西遠不像其他天使那般單純。

馬格納斯議會自成立至現在,隻出過兩個“叛徒”——其中一位,是已經成為煉獄領主的墮天使科蘇希爾;另一位,則是那個被煉獄力量侵蝕的瑪爾斯。除此之外,每一位天使對議會、乃至整個位麵的忠誠不容置疑。可曾經將阿什坎迪囚禁在天使位麵的珀爾修斯,卻記得自己從這位黑暗女王的口中得知過的一些不為人知的消息。

有關於“庇護所”,有關於烏列掩蓋在他正義外表下的種種怪異舉動...

雖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烏列郵政局證明自己的無辜,並用行動告訴諸位天使自己的忠誠——可是現在,當珀爾修斯看到烏列執意帶領大軍繼續前進,甚至不惜身陷險地發動決戰時,珀爾修斯不得不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烏列...會不會是馬格納斯議會千年來的第三個“叛徒”?

他會不會成為煉獄的下一個走狗?甚至...領主?

內心雖然努力不去聯想這種可能,但珀爾修斯卻無法回避一個事實:他已經在內心將烏列當成了懷疑的對象。

疑慮有時就像瘟疫,總會在不經意間感染了旁人。“主退派”的陣營中始終保持至少四位主天使,以至於此時的議會內部,已經前所未有的出現了態度分明的兩方。

“任何事情如果等到沒有風險時才去做,那永遠不要想著能把地獄壓製下去!”

烏列的聲音微微提高,讓議會天使們微微抬起了頭。

“這樣做,就和投機取巧的人類一樣可笑...我們是天使,不是那些人類。”

有聲音反駁道。

“正是因為天使永遠不會冒險,所以我們才每一次都無法把地獄的勢力清除!”烏列語氣有些激烈,令剛剛說話的主天使臉色變了變,“眼下我們的選擇隻有兩個:衝上去,將那群已經沒有編製可言的雜牌軍隊擊潰,幹掉柯崔萊恩,讓那些剩餘的軍隊被煉獄領主蠶食!”

“要麽...我們就此返回天使位麵,繼續過著整日無事的閑日子,等待著煉獄將人類位麵徹底侵蝕。”

提及人類位麵,一會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默,剛剛還在反駁的珀爾修斯也不敢隨意說什麽了,有些悶悶的坐在那裏,內心猶豫不決。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提出烏列曾經做的那些事情——珀爾修斯相信,一旦這些事情被自己一口咬死,烏列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但這樣做的後果他又不能不考慮...臨陣換將、主帥不得人心,即便是天使大軍也會落得人心惶惶的局麵。

沉默許久,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我不否認烏列的提議具有可行性,”珀爾修斯站起身,霧狀的光翼微微合攏,“作為議會成員,我當然希望看到地獄分崩離析的情景,可是現在...我不能冒著讓整個天使位麵兵力盡喪的風險隨你去作戰。”

烏列的動作微微滯了滯,原本想要繼續說服議會的話語停了下來。

“我選擇退軍,我會帶著自己部下的天使退出這場戰鬥。”

“為什麽要選擇這樣懦弱,珀爾修斯?難道因為瑪爾斯的死,就讓整個馬格納斯議會再沒有任何銳氣可言了?”

見珀爾修斯徹底做出了不想再討論下去的摸樣,烏列看上去的確有些惱了——瑪爾斯身殞墨菲斯手中,這個事實是馬格納斯議會永遠無法避讓的傷痛,即便他們不得不承認瑪爾斯幾乎成為“墮天使”的事實,可議員身死人類手中,這的確稱得上是“恥辱”。

提起“瑪爾斯”,在座的主天使中有不少都微微低下了頭,做出了不想參與討論的姿態。

因為誰都知道,瑪爾斯曾經是馬格納斯議會風頭最盛的家夥,而一說起他,十幾年前一段被諸位天使完全封口的那樁事跡更是浮現列位主天使的腦海中,令他們一個個麵色沉重,氣氛沉悶...

主天使們的沉默像是冰山,可珀爾修斯突然爆發的火氣,卻像是火山一樣直指烏列——

“瑪爾斯給馬格納斯議會帶來的不是什麽銳氣,而是瘋狂!他逼走了死亡天使,讓她留下那樣的預言,這一切,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

起身離開,突然有些惱火的珀爾修斯顯得有些失態,很明顯他被烏列的話語觸中了某些痛點——而他的離席,也基本代表著這場會議的結束。

氣氛有些尷尬緊張的馬格納斯議會似乎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改變,而主天使們...卻一個個表情有些詭異——因為他們都在回憶著當初那位“死亡天使”留下的預言…

離開議席,在天使大軍中走出幾百米的珀爾修斯始終麵色陰沉,可最終他還是緩緩停住了腳步,抬頭望了望煉獄那色調陰暗而冰冷的天空,緊握的拳頭輕輕顫抖著。

他永遠不會忘記瑪爾斯犯下的那樁蠢事。十四年前那被馬格納斯議會竭力掩蓋的“醜聞”,說起來對珀爾修斯還是頗具打擊的。曾經的瑪爾斯和“死亡天使”始終都不是什麽能安然相處的角色,一直以來都是爭執不斷,可十四年前,馬格納斯議會商討關於人類位麵教廷對異教徒的“滅絕”手段是否予以支持時,瑪爾斯和這位“死亡天使”便徹底談崩了。

後果,就是兩方派係的你我爭鬥,到了最後瑪爾斯竟然通過卑鄙手段在議會獲得了支持,而吃了大虧的“死亡天使”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對於議會後來的所有決定再也沒有半句反對,直到…

她自我放逐。

珀爾修斯之前也是她的堅定支持者,對於殺戮,天使位麵始終抱著謹慎態度,可是在瑪爾斯逐漸擁有更多話語權後,議會的風氣便漸漸改變了…當得知“死亡天使”自我放逐的消息時,珀爾修斯幾乎不敢相信她會選擇如此方式來作為“抗爭”。

因為“放逐”幾乎相當於人類位麵的“自殺”——隻是天使的放逐,實際上隻是拋棄肉體,以靈魂形態飄蕩於各位麵罷了,珀爾修斯用盡全力試圖挽救她的靈魂,卻最終隻能眼看著對方墜入人類位麵…

由此,貞德便在十四年前的那個冬日,降生於拜占庭。

這位“死亡天使”在放逐前留下的話語,卻並不是遺言,而是“預言”——

【不久之後,狂妄、傲慢會淹沒潔白的天堂,死亡的陰影會籠罩大地…諸神的黃昏,即將到來。】

珀爾修斯回憶著這句話,心中紛亂一片。

此時能天使們根本沒有“外援”:神殿根本就視天使位麵如無物,甚至隱隱帶些敵視,而聖堂更不用想。難不成——他想起了那位降生在人類位麵的主天使,猶豫片刻,最終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似乎...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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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七日,蘭帕德。

大公爵的練兵持續了數天,城牆外經常會騰起因戰陣變換而揚起的沙土,城內依舊平靜,期間又下了一場雪,對於冬日裏沒什麽活動的平民而言,唯一的影響或許隻是出門的時間又少了些。

當然,各式各樣的話題依舊流傳在城內,比如大陸又開始準備打仗了、大公爵練兵是為了再次痛擊敵人之類的消息,在酒館間有著不同的版本,然而其中一條比較讓人關注的,卻是有關城內的事情。

從拜占庭傳來的消息說,大主教貞德在今年春天的加冕大典上將成為“牧首”。

在平民眼中,這“牧首”就和曾經的“教皇”沒什麽太大區別,都是需要頂禮膜拜的存在,而年紀輕輕的大主教如今登頂,於他們而言,或許隻是一件單純值得歡呼的事情罷了,至於其他,他們想不到太多。

隻是在這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時,誰也不會想到,大主教貞德…正神情委頓的躺在**。

大主教生病了。

這句話放在以前幾乎就是句玩笑——神術師,尤其是高階神術師還從未聽說過有誰會無端生病的,至於貞德這樣神術在“天選”光輝下幾乎登峰造極的人物,更是應當與“疾病”沒有任何牽連才對,可誰也不會想到,貞德不病則已,一病…竟然沉睡過去三天。

阿什坎迪這三天來始終陪伴在貞德身旁,墨菲斯因為練兵的事情無法過來,她便主動承擔起了這個責任。隻是她隨即發現,即便自己達到了“半神”,卻同樣無法搞清楚貞德到底得了什麽病症。

不過好在貞德在一月二十七日這天蘇醒過來,讓蘭帕德一眾高層鬆了口氣。

隻是奇怪的是,臉色蒼白的貞德醒來後卻一臉焦急,甚至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唯一的要求,卻是希望馬上見到墨菲斯——聞訊趕來的大公爵到來後,這位曾經的小修女,便在他驚愕的表情中講出了這三天昏迷中自己所“經曆”的一切。

從某種角度而言,貞德昏迷,更像是珀爾修斯為了聯係人類位麵不得已而為之的一步險棋——所幸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智慧天使”這種疾病亂投醫的行為,似乎終於找對了人。

在這之前,貞德的身世是神秘的,隻有阿奎那和拜占庭牧首等最高核心才知道這個小女孩由何而來。曾經墨菲斯在君士坦丁遇到她時,墨菲斯不會想到這個羞怯的小女孩竟然會是天使位麵降臨的主天使…更不會知道,她曾經的稱號,是“死亡天使”。

而現在,一切隨著貞德口中的話語真相大白——珀爾修斯告訴了貞德一切…有關於天使位麵所麵臨的危機,有關於煉獄領主的動向,有關於馬格納斯議會的分歧…

這些東西於貞德而言隻能模模糊糊聽懂個大概,可墨菲斯卻更能從中獲取更多信息,而此時聽得她的話語,墨菲斯便已經發現…

自己出兵的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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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寫夠5000多,結果刪刪減減,差不多4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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