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那么大,遍地的狗尾巴草那样无助地在天地间瑟瑟发抖。
楚敬尧一个人坐在小小的山丘上。远远望过去,能清晰地看到校园里一幢幢的教学楼――曾经那么熟悉纯澈的地方。
这大半年,这个大城市和这个地方给他留下了太多回忆――许多快乐和幸福。他得到了许多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知识,朋友,大城市的快乐,太多的关爱。小楚喜欢514和518的所有人,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能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幸福的画面。洛东在寝室里插着腰鬼吼着要搞卫生的样子;林威打八十分时恨铁不成钢的火爆举动;翔天裹着毯子抱着枕头赖床的模样;杨龙惊天泣地的喊声;子清那么令人陶醉的吉他声;秦翼二十四小时的酷哥样……
还有他。
不记得从何时起习惯有一个人,总是在自己孤单寂寞的时候陪在身旁。图书馆,宁静的小花园,常去吹风的天台,还有这个荒凉的小山丘。
在所有的记忆片断里,这个人的影像始终深刻地印在脑海里。
小楚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嘴角涩涩的。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在乡下的小河边差点淹死的情景。当时他死死地拽住了岸边的几根稻草,直到有人赶来。
而现在,冥冥之中却有股力量,好似要将他手心里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也连根拔去。这是一种揪心的疼,就像有人直接用枯槁的手掐着自己的胸口,心脏是**裸的。
难道这就是一种害怕,小楚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过了很久,身后突兀地响起碎石声,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并排蹲在自己身边,嘴里痞痞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等久了吧?我去了趟邮局。”
“没……没,我也才来。”小楚收起阴郁的神情,浅浅地笑。
吴远靖更近地靠过去,搂了搂他的肩。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远处的光景,好一阵子。
半晌这小子才开口,“时间真快,转眼一学年就要过去了。”
小楚托着下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谢谢你。”
“谢我干啥呀?”
“这一年……你都很照顾我。”
“哈――”远靖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干涩且不自然――小楚的话让他觉得有距离感,“见什么外呀……这都是我乐意干的,况且……你也没少帮我洗衣服打点。”
小楚的两条胳膊往背后一撑,直挺挺地倒在草堆里,仰面望着湛蓝的天空。头顶上的这片天在头心里一直是这么纯澈,只是偶尔也会飘过朵朵乌云。
“远靖哥,放假就得有好一阵子见不了了吧。”
“谁说的?想在一块儿还不容易?我跟你回老家吧……那儿一定特好玩……”
敬尧侧着脑袋,眼睛里闪着光,“真的?但那里很落后,什么都没有……你会不习惯的。”
“有什么不习惯的啊?你可别小瞧人类的适应能力。”远靖坏坏地揪了小家伙的脸颊,“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愿意跟着去……”
小楚的神情呆滞了,胸口有东西怦怦乱跳,绯红的脸颊转到一边,“那要是永远待在里头,再也不出来呢?”
“小傻瓜……你不是一直说你很喜欢大城市吗?你已经飞出来了,没有人可以把你逮回去关一辈子,你自己也不能。”
“但我觉得好累……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出来了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天不是乡下那种透明的蓝……”小楚明白,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光着脚丫子撒腿跑在田野间的小孩儿了。面前有太多不曾遇到过的人和事,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吴远靖把手缓缓盖在他的眼睛上,“要是觉得太累,就闭上眼睛休息……我陪着你。”
小楚的眼睛在黑暗里突突地跳着,没有再说话。一小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远靖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湿了。
风狂野地吹着。青涩的少年把身子骨蜷成一团。吴远靖把小楚打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一棵大树底下。这个孩子睡着的样子没有丝毫的防备,有着尘嚣中罕见的单纯与无邪。吴远靖在小楚的身上看到一种最真的善良,他希望这种善良永远不灭。
假使有任何的人与事想要染指这种单纯,那么他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
梦里,小楚隐隐地感到有人吻了他的嘴唇,还有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说,敬尧,我会给你幸福的。
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小楚回到寝室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校园里似乎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情,一路上,许多人用鄙夷和不屑的目光打量他,角落里到处都是冲着他指指点点的人。他把自己关进厕所里,不停地搓洗着吴远靖早上送来的一盆脏衣服。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错吗?
不知过了多久,514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翔天一进屋就栽倒在了**,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小楚,他跟禽兽不停地给吴远靖打电话,犄角旮旯得找,腿都快走断了。没想到这小子刚才居然站在514的门口,秦大少宛如官兵捉强盗一般就把这家伙给拧进了屋。
“我靠!出了那么大事儿你一下午上哪儿去了!!”韩帅揉着发疼的脚底板,“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小楚到现在还没找着……万一这小傻蛋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没完!!”
吴远靖站在屋子中央,注视着窗外黑漆漆的天,一声不吭。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你是没事儿,那照片你脸给人打上了马赛克,可小楚呢?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整他……这么一来别说他妈的奖学金,他很有可能在学校待不下去,你知不知道啊!!!!!”韩翔天的眼眶红了,狠狠地扔过去一只球鞋,吴远靖没有躲,感觉球鞋砸在胸口生疼。
“远靖……我一直把小楚当我弟弟看,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对他不利。你要是为他好,就不要害他!!!不要利用他成不成??!!”
吴远靖的眼神忽然犀利的投过来,“利用?你觉得我在利用他?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揍你!!!!”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几要扭打成一团。
秦翼倚在厕所门上,“够了!!你们俩都给我坐下,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妈的……”翔天窝火地一拳砸在墙壁上,“能怎么走?你以为三两句话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信你?你以为你是上帝?我现在火大着,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缺德事儿,能狠成这样!!!!!”
“照片跟帖子已经让我想法子在后台处理了,接下来必须得让楚敬尧站出来自己澄清。”秦少睨了他俩一眼,翔天一个鲤鱼打挺从**蹦起来,“公开澄清?你知不知道那得顶多大的压力啊?小楚他能受得了?”
吴远靖突然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叹了口气,“行了,都别替我操心了……该做什么我清楚……我刚去了次教导处自首……把事儿说清楚了,我告诉他们老子就是照片上那人。这事儿不怪楚敬尧,是我老缠着他,我打小心里就有点变态,喜欢男生,他一无所知,一直把我当朋友看,是我图谋不轨。”
翔天几乎从**滚下来,他扒着床栏杆,“那……主任老头准备怎么处理……你他妈疯了!!”
“不等他处理,我都想好了。”远靖的嘴角扬着,他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我爸妈在国外,也不劳烦他俩回来替我解决这事儿,挺丢脸的。我都是成年人了,以后该怎么着我自己能决定。反正在哪儿读书都一样,学校方面也舍不得敬尧这么优秀的学生,但事儿已经出了,不处置是不可能的。所以……明天我就办退学手续……学校答应我低调处理。”
“什么???!!!”韩帅猛地落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地晃,“吴远靖!你这个孬种,整出事儿来了你就想一个人偷跑了?小楚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他怎么想的你又知道吗??!!”
“也好。”秦翼走上跟前,恶狠狠地拨开两人,把翔天硬塞在背后,“这样对你,对敬尧都安全。”
“秦翼,还是你够哥儿们!!”吴远靖胳膊一横,勾住秦少的背,“我走了之后,你先替我瞒一阵子,说我去西部支教也好,去国外短期留学也好。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好了……他忙着读书不会记得我的。”
翔天的一只手狠狠拽着秦翼的另条胳膊,瞳仁睁得大大的,“吴远靖,要是我是小楚,我会恨你的。”
吴远靖轻轻一笑,“可你不是。”
“吱呀”一声,厕所的门从里边推开了。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去,看见小楚泪流满面地站在门边。他直直地盯着吴远靖,浑身微微打颤。下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鲜红鲜红。
小楚恍恍惚惚从门里走出来,脚跟绊倒了整个脸盆,肥皂沫和水顿时流了满地。
远靖一怔,迈出去一步,敬尧已经踉跄地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吴远靖再也克制不住地奔了出去,在走廊最尽头最幽深的地方豁出命般地抱紧了他。
屋里,翔天傻傻地坐在自己**,感觉自己的鼻子热热的,一低头,鼻血流了下来。秦翼赶忙抽出两张纸巾堵住了这小子流血的鼻孔,“上火了?”
“大概是呛着了。”韩帅摇着脑袋――他被满屋子弥漫着的一种酸楚的泪水味呛着了。
事儿办得格外利索,第三天下午吴远靖在屋子里收拾起东西。翔天扒着椅背一翘一翘地舔着棒棒糖,甜到心坎里去的草莓味。糖是远靖买给小楚的,一早去卖场买了整整一袋子,各种口味都有,说是小楚最爱吃。
秦翼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按着鼠标,“善后的事儿你放心,谣言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个证据任他们也折腾不出什么,洛东他们这两天也一直在外帮忙辟谣……”
“谢了哥们儿,今后得靠你们多照顾敬尧了……”吴远靖急急忙忙地在柜子里翻找衣物,却发现好多衣服都长了翅膀飞了,不见了。正困惑着,翔天踢了踢身后的箱子,“甭找了,这儿呢!昨晚上你不在,小楚偷偷过来替你收拾的,边收拾还边嘀咕说你丫根本叠不来衣服,一概揉成团往里塞,再好的衣服也给糟蹋了。”
吴远靖猛然顿了顿,“这两天都没见他…….还好吗?”
“不好,也不差。照样上课吃饭,就是晚上在寝室里老傻傻的,一个人抱着个兔娃娃坐在窗口也不吱声,一坐就坐到半夜两点。”翔天的眼神瞟到吴远靖枕头边上的一只兔娃娃,亮了,“跟你这个一样,是一对吧?”
“嗯……上回一块儿去商场买的,他属兔。”远靖抓起那只肥嘟嘟的兔仔,狠狠捏了一把,又放回去。韩帅一下扑了过去,“嘿嘿,别忘了带走,要不我可私藏了!”
“去你的!!!”吴远靖见他来劲了,使劲抢了回来,用一块白布包好,像对待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箱子里。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远靖想起什么,转身又朝秦翼走过去,胳膊挂在他的肩膀上,“兄弟,我这就走了……你跟翔天,今后小心着点……别不知道收敛,大庭广众之下的,充其量就只能是朋友,咱们这条路……不好走。”
秦翼抬头看了一眼翔天,点了点头。那头的小子哼了一声,“放心吧,咱俩的生命力顽强着呢,这事儿要到了咱俩头上,要死也得先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宰了。”
远靖苦笑着摇了摇头,“翔天你总那么不怕死,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就明白了,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总希望对方能比你过得好,付出什么都愿意。”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这小子的表情异常决绝,翔天愕然,秦翼的胳膊交叠在胸前,若有所思,嘴角依旧扬起一个弧度。
傍晚时分,吴远靖提着包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翔天和秦翼一块送行,走到花园那个小亭的时候,远靖突然停了下来,“你们……跟他说了我今天走吗?”
翔天看了看手表,“没,敬尧下午好像去A大听什么讲座,还没回来……要不,咱再等会儿?”
“算了……来了也就说声再见。”远靖提起包转过身看了看阴沉的天,“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这么想的……也许他一直就把我当哥,是我自作多情了。”
翔天想说话,但嘴角是瘪的,喉咙口像给什么堵住了,鼻尖又闻到了那股酸楚的泪水味,“呵呵,都说现在酸雨严重,我还是头一回闻见。”
“别送了,再送下去就没底了。”吴远靖拍了拍秦翼的胸口,“下次回来请你俩喝酒。”
秦少笑了笑,“请我一个就成了,他喝不来。”刚说完,就给翔天狠狠踹了一脚。
雨幕里,孤单的人影没有打伞,渐行渐远。翔天靠在柱子上,傻傻地盯着前方。他感觉有什么走远了,不仅仅是一个朝夕相处的好哥们儿,那远去的背影似乎象征着什么。也许这就是命运,无论是怎样的**,浸没在雨中终有它熄灭的一瞬……
思绪也飘远。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喊,远靖回过头去的时候,看见小楚飞快地向自己奔来,手里还捧着书,溅起的水花发出哗哗哗的声响,来的那么真实。
手里的行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人抱得结结实实。
“远靖哥……路上堵车了,我是跑回来的,差一点就赶不上了……昨天晚上你换下的衣服,我给你洗好了。”小楚跑得气喘吁吁,声音哑哑的,急忙去掏书包里的一袋东西,“就快放假了……咱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吧?到时候你来接我吧……”
吴远靖的眼眶突然红了,抱着小楚的身体像要揉进怀里那么用力,“对……哥和你一块儿回乡下,摸鱼……捉虾……还有,你不是说你会烧菜煮饭吗?到时候非得让你露两手不可!”
小楚笑了,陷在胸口的小脑袋发出咯咯的声音,抬起来看的时候却是泪流满面。
两人久久的凝视,敬尧忽然扒着衣领凑到吴远靖的耳朵边上,“远靖……我喜欢你,我没有错……”
韩帅和秦少远远的看见,远靖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了真实的笑容,他蹭了蹭小楚的脸颊,义无反顾地折过了身。敬尧站在原地,大声地喊,“记得给我挂电话!!!”
远处的翔天也嚎叫,“吴远靖!!我把手机借给他,你给我使劲地打,甭替我节约话费,听见没有!!!”
吴远靖挥着手,用力点头。
直到长长的小径上没有了那个人的踪影,小楚还依然站在雨里,微笑着看着远方。秦翼眼神瞟了一下,韩帅就心领神会地跑过去,把伞送给了敬尧。
“呼――这一天还真他妈长……”翔天跳进亭子,狠狠叹了口气。秦少一把搂住他,“这结局不算坏……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兴许他俩的日子比咱们好……距离产生美。”
“滚!!”韩帅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他,这什么话,羡慕人小别胜新婚是吧?
“行了……忙一天了,不饿啊?”秦翼脱下外套盖在两人头上,抓住他的手就奔了出去。
雨愈下愈大,但翔天发觉有了头顶上的这片不寻常的天,什么风雨都失去了力量。
那天晚上,大伙儿发现原来那个活泼可爱的小楚又回来了,追着偷他棒棒糖的韩帅满屋子跑,大声宣告着,这是我的,谁都不准抢!!!!闹够了,就抱着兔子宝宝乖乖睡着了,浅浅笑着,露出小小的酒窝。
鸟儿叽喳叫,又是晴朗的新一天。
韩帅已经翘课几天,一早就被禽兽拖起来晨跑三圈,然后被恶狠狠地押送进了教室。走到后排刚坐下,看见前排围着一堆人,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跟怪叫声。
“哎……楚敬尧啊楚敬尧,看你平时老实巴交,不闻事实的,没想到你也学人玩新鲜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寸头站在小楚跟前踱来踱去,那声音恶心地扎着翔天的耳朵,贴在椅子上的屁股像被针扎似地要跳起来,却被秦翼一把拦住了。
“不懂了吧?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人不可貌相这个成语吗?”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别看这小子一脸纯情,楚楚可怜的模样,指不定他天生就是变态呢?觉得被男人搞特爽特来劲?”
“……”翔天火了,一只手抓着禽兽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小楚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埋着头看书。
“喂……别不说话阿!多没劲!听说了吗?吴远靖退学了……你们说照片上的那个会不会是他啊?”
“哟……真是那小子?难怪了……吴远靖可是个有钱公子哥,谁钓上他谁走运啊……管他是男是女啊,先利用起来再说啊,要钱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寸头越说越口无遮拦,几个原本躲得远远的女生都同情起小楚来,纷纷抗议。
另一个哼了一声,说了句这么个变态你们都帮他,小心感染上变态细菌!随手扔了几张纸屑在楚敬尧的脸上。小楚眨了眨眼睛,依旧默不作声地看书。
“我操!!!!”后排突兀地冒出一声类似爆炸的声响,韩帅一脚踹出去,一排课桌全倒了,一双眼睛冒着野兽一般凶狠的光芒朝这两人冲来,所有人顷刻间吓得失魂落魄。
“你他妈的凭什么扔他?”翔天一把就拎起那小子的衣领,“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是吧?你们俩!牙都不刷干净了跑这儿来放屁撒野,我看到底他妈的谁恶心!!楚敬尧招你们惹你们了?他喜欢谁跟谁在一块儿干你们屁事儿,别跟疯狗似的逮着机会就咬人!!!”
“你……”寸头也吓了一跳,指着韩帅状着胆子,“你……你这么替变态说话,没准你……你也是同性恋,变,变态!!”
“妈的!!”翔天的手突然收紧了,恨不得勒死这两混蛋。
“怦”又一声,后排桌子上跳下来个人,在两混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同时,一手抓过一个,狠狠往中间一带,两人顿时重心不稳地撞成一团,扭倒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秦少拍了拍手,潇洒自如地往桌边一靠,“这怎么算?刚才你俩也抱过了,是不是也是同性恋,也是变态了?”
刹那间,好多人爆笑起来,女生们齐齐拍掌叫好,翔天站在一边也憋着笑,禽兽办起事来果然不同常人,刚想到这儿,嘴角冷不丁地给啃了一下,周围又响起尖叫声。
韩帅抬头,居然给秦翼偷袭了,我操!!!不要命了!!
秦翼搂住这小子的胳膊一把制住,“哪条法律规定朋友之间不能拥抱接吻了?别他妈看见俩男生在一块儿就喊同性恋,这词儿新鲜怎么的?!”
底下一片鼓掌声。翔天此时异常乖,配合地笑起来,感觉自己特傻冒。
这时候,洛东林威他们姗姗来迟,见这里一片狼藉的,直觉发生了什么事儿,个个跑过去安慰小楚。一直没说话的敬尧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说什么……但你们连为人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
一瞬间,整间教室安静了下来。翔天第一次从小楚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震撼人心的无畏。
“你们喜欢过人吗?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们……太可悲了……”
说完,小楚干净利落地坐下,再次捧起他的书,然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独的,杨龙兴奋地揉着这小子的脑袋,子清翘起了大拇指,许多人走过来同他握手,为他鼓掌。
直到教授走进来拿板擦砸了好几回讲台,所有人才安静下来。惹事的俩混蛋早已经溜得不见踪影,韩帅才上了小半堂课就无聊了,趁着秦翼聚精会神抄笔记的时候,猫着身子想要逃出教室,可刚到门口,教授一声怒吼,站住!!!这小子转身一个飞吻,“老师……我不逃……我上个厕所不成吗?”
最后的余光里瞥见禽兽眼里露出杀人般的精光,异常痛快!!
嘿嘿,你逮不着我。
韩帅一路奔向厕所,当然他没有那么二百五上个厕所真再回去上课。哧溜一下钻进了男厕,鼻尖突然就闻见一股子浓浓的烟味,再这么一瞟,居然看见刚才教室里闹事儿的俩傻X正蹲在墙角,烟雾缭绕的猫这儿违反乱纪来了。
“妈的……姓楚那小子居然搬来救兵!!”寸头恶狠狠地踩灭了地上的烟蒂,小胡子又急忙给他点上,“这回算是便宜他了……没整垮他,倒把吴远靖给踢出去了。”
翔天一滞,隐约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俩王八羔子黑心黑肺的,莫非……事儿原本就是他俩捅出来的?韩帅随即闪身,躲在了墙后边。
“这小兔崽子,上回期末考,让他传张纸条都不肯,还装什么孙子,一考完就跑来教育老子说作弊是不对的!真他妈笑话!害老子补考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寸头压低着嗓门,但字字句句都异常的毒辣。
“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乡下小子敢上咱地盘上来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当自己多风光呢!这回总算是撬了他的奖学金了,但没想到学校这么低调处理,摆明着私心偏袒这小子!”
“我操……早知道就该先敲吴远靖那小子一笔。”寸头的话音伴着一声拳头砸上砖的闷响,翔天已经气得牙痒痒,整张脸开始充血。
“我看是你那帖子发得还不够劲爆,多半人没敢信,何况那小子长得就是一张处世未深的脸,纯得很……更没想到是姓吴的居然替他全揽下来……”
“妈的……原本是整着玩的,没想到他俩来真的……真够恶心的……姓楚那小子竟然还这么不怕死,当着那么多人面敢说着种话!!”
“强哥,要说狠,还是秦翼那小子绝,耍得咱俩颜面无存……好容易造好的势头全他妈给他扳回来了!!”刺耳的声音扎得墙后边的翔天脑袋就快炸开了,“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
“闭嘴!你懂个屁!他也是咱们可以随便动的人?!”寸头拍拍屁股站起来,“听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至于姓楚的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听见动静转过身。
“王八蛋!!!”韩帅终于熬不住了,操起拖把就冲了过去。两人一惊,狼狈不堪地跳开。小胡子指着翔天的鼻子,“你……你你……你想干嘛?”
“干嘛?揍你!!!”扔了拖把,翔天一拳就抡了上去,他说过,要给他逮着罪魁祸首,决不轻饶。他被惹火了,怒气一直烧到眼眶,就是这两王八羔子把小楚跟吴远靖活生生地拆开了!
寸头见他哥儿们被打了,也火了,一个箭步上去把韩帅给推开,“操!!韩翔天,少他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轮不到你替那小子出头!!”
翔天跟没听见似的,冲动的劲和暴力的因子势不可挡,双手揪住寸头的衣领撞到了墙上,恶狠狠地就往他身上砸过去,声嘶力竭地狼嚎,“你他妈是不是人啊??!!欺负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儿!!!”
寸头也非省油的灯,使着蛮力一手掐住韩帅的颈,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谁都不给谁任何破绽,胳膊抵在各自胸膛上,几乎是不相上下。陡然,翔天的背上闷闷的一声,小胡子抡起拖把砸得他浑身上下的疼,嘴里抽着凉气。
随即寸头的拳头猝不及防地就往他肚子上一抡,五脏六腑犹如拧在了一块的绞痛。翔天霎时火了,眼里像烧着了火一般死命把两人踹倒在地上。疼得麻木了,就疯狂了,野兽一般的乱闯乱撞,嘴里吼着,“道歉!!!你们给我向小楚道歉!!!!”
“白日做梦!”寸头眼里也露出杀戮的光芒,碗大的拳头找准了目标,向对方毫无防备的嘴角和胸口挥过去。另一个混蛋的腿脚也死命往翔天的身上袭过去,事实证明两只手总没两双手来的利索,但这小子已经顾不上了,眼前全是小楚那张伤心的脸,鼻子里隐隐的还是那股子委屈的酸味,于是在一拳一拳的挨揍中死磕着。
恍惚中,听见一声愤怒至极的撕吼,“全他妈给我住手!!!”
小胡子操着的拖把眼见要砸上翔天的脸,秦翼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长柄往回拽,这小子一没留神啪一下摔倒在地上,顿时磕得满嘴是血。翔天一瞅,乐了,翻脸是伤的抽笑。寸头眼见着事情不妙,呲着牙又抡了一拳站起来就想跑。
韩帅的左眼被偷袭了,哀号一声躺倒在地上,疼得稀里哗啦直冒眼泪。
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失控般的怒骂,“人渣!!你居然敢动他!!!”
闭着眼就能想象禽兽杀人的表情。
翔天不知怎么的**着嘴角就笑起来,眯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话,“秦翼……别……别动手……不许动手听见没有!!我不想你也受处分……”
教导处。
三个人分成两组面对面地坐着。韩帅的伤比较严重,人已经在医务室。
“简直胡闹!!!!”_主任老头狠狠一拍手里的文件夹,“什么血海深仇同学之间能打成这样?!”
寸头斜了一眼秦翼,“是他们先动手的!”
“王强!!你给我安静!还有你!”主任指着小胡子,气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在校外滋事已经记了大过,是不是想退学??!!”
“还有你们俩!尤其是你,秦翼!不应该啊!刚才我们还开会讨论是不是要把剩下的奖学金名额给你,现在倒好……校内打架性质这么恶劣的事情,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理智?”
秦少低头想了会儿,站了起来,“主任,我承认错误……是我一时冲动,人是我打的,不甘韩翔天任何事,他还替我挨了揍。”
“你……”对面的俩王八羔子也傻眼了。
“秦翼,真是你动的手?”主任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你要知道按照校纪校规,打架是要处分的!”
“就是知道才希望老师你别冤枉好人……”秦少毒辣的目光射向对面的俩人,厉得对方一声不吭,“也别放过一个违反校规的学生。”
514的厕所里,翔天对着镜子瞅着自己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笑得嘴都歪了。
帅阿,真帅!韩帅眨巴着肿起来的左眼皮自我安慰,“帅哥,别伤心啊!打小你还没这么有男人味过呢!”
镜子里忽然出现禽兽的脸,从后边一把就勾住了自己的脖子,“还疼吗?”
“疼……怎么不疼?”翔天抽着冷气,“那俩人渣……打哪儿不好专冲我脸来,摆明着嫉妒我长得帅。”
“你个笨蛋……不会打架还一挑二,送上门给人当肉垫,知不知道当时我也特别疼?”
“你疼?你又没挨揍,你疼个屁阿!”韩帅轻轻揉着自己的脸颊,黑一块青一块的,看来几天都见不得人了。
“是这儿疼。”秦少牵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左胸口,一脸邪笑,翔天立马呕吐状,“呕――恶心,肉麻……”
秦翼不回应,抓了这小子往凳子上一摁就扒衣服,“还伤哪儿了?我看看……”
“啧……色情狂!”翔天瞪着天花板,不一会儿便感觉清凉的膏体聚集在受伤的部位,一下轻松了许多,“你不知道……小楚的事儿是他们干的,他俩坐那儿聊得特起劲,说是非把人整死了不可,当时我就火了!!”
“瞎胡闹什么?真以为自己能耐,替天行道?”秦少半抱着这小子,“我再晚一步,你现在就躺医院里了!”
“换了你能当什么都没听见?”翔天有些忿忿,“人不能他妈的这么自私啊……这回是小楚出了事儿,下回呢?下回会不会就轮到咱们了?到时候咱们也什么都不干?等着受处分,等着人骂我们变态?!”
秦翼的脸色突然沉了,抓着翔天胳膊的手松开了,差点把这小子撂地上了,“你是不是怕了?怕我们的事儿被抖落出去,也没好下场?想撒手了?”
“怕?想撒手?”韩帅火了,扯着自己脖子里的项链吼,“你以为到如今我还能撒手?是谁他妈的买了条链子想栓死我的?你跟林玄的事儿我也不在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向命运低头,吴远靖已经让步了,不是他没有勇气,是他做不了主!!那些天看见小楚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就凉了,对!我是怕!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我怕我韩翔天也有那么一天,你他妈的不要我了!”
“……”秦少愣了半晌,突然搂住这小子的腰抱到自己腿上,翔天别扭着,满身的伤一起发作地疼,眼角不知道怎么的就憋出了泪花。
“谁说不要你了?嗯?”秦翼的嘴唇在他脸上放肆着,翔天摇晃着脑袋却怎么也躲不开。
“韩翔天……跟你说别白日做梦了,我说了要栓死你就绝不是开玩笑。”说完,狠狠一口咬上了这小子的锁骨。
“哈――”心脏跳得飞快,仰起脖子,“禽兽!!……我都快疼死了你还……”
“不是说怕我不要你嘛?”阴险的笑声萦绕在耳畔,“我现在就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