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周后,翔天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在了西湖边上。范崇华定了市中心的宾馆,头两天这小子无精打采,不知是着凉了还是怎么的白天尽在房间里窝着,晚上就坐在阳台上看西湖夜景。崇华心知肚明,姓秦的小子准没干好事儿,来之前指不定跟翔天怎么闹着。
韩帅动身那天把禽兽的行李全给快递回去了,那几天也没跟他联系上,他没主动打电话问,那混蛋也毫无音讯,索性把他当死人跟他崇华大哥“私”奔了,他就不信少了他秦翼他韩翔天就不能游苏杭了,他韩帅照样玩得风风火火。头两天这小子确实是赌气,两个人之前计划了大半个月了,为了这事儿他跟个孩子似的兴奋了两个晚上没睡着,结果一个越洋电话就把事儿给搅黄了。他先是气林玄什么时候出事儿不好现在出事儿,可转眼一想人也不想出事儿啊,要怪就怪姓秦的,把日子定那么后头;再这么一想更不对了,禽兽订票那可都是听自己的啊!顿时怒火中烧,呆在屋里生起自个的闷气来了。
第三天他范大哥好言相劝,再这么呆下去人都快烂了,翔天总算是出关去了灵隐寺和飞来峰。那天下午爬飞来峰的时候,天降了阵暴雨,两人进山洞躲了会儿,雨还是渗着裂缝滴下来。翔天只穿件无袖背心直哆嗦,崇华拥他入怀,那是第一次这小子没有抗拒。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翔天仅觉得刺骨的凉,心里的窟窿越掏越空。
雨过天晴之后,山路很滑。翔天踩着岩石往上爬,接连摔趴了好几回。崇华跟在后面拽着还是眼睁睁的看他跌下去。到了峰顶,更是摔得一屁股坐在了黄泥上。
崇华想笑又憋着:“我说你今怎么了?跟泥地怄上气了?”
“靠,我也不知道”翔天摔得眼冒金星的,“我明明看清路了,踩上去还是一滑。”
范崇华伸手把身陷泥地的落魄小子给拉起来,“眼睛是看真切了,可心不知飞哪儿去了吧?”
翔天嘴角一抽,“你这是说我跟你在一块儿三心二意呢吧?我真没有……”
越说声音越小。
晚上在楼外楼吃饭的时候,沉寂了一个礼拜的手机突然响了。翔天正给范大哥倒酒,铃声一响,这小子就跟弹簧似的站起来,顾不上酒瓶子翻了手忙脚乱地就掏手机。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小子就吼上了,“我靠,你丫还活着呀?终于知道来个电话了!!”
“……”
“你他妈的吱声啊!知道是你,禽兽!!”翔天以为信号不好,又腾腾腾跑出去。
半晌,“我在……吃了吗?”
“在吃,我在楼外楼呢,你到澳洲了没啊?”
“到了……林玄他……在路上飚车跟卡车撞了……”
那边的声音模糊不清,翔天直觉秦翼心里不好受,他也不好受,“严不严重啊?”
“不好说……伤到脑袋了,到现在没醒过来,一个多礼拜了……”
“怎么会这样!!那不快变植物人了!!!”翔天冲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不,不是!我是说怎么搞成这样?”
“是他自己闯的红灯……”这句话传到翔天的耳朵里他一下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那什么……那边现在是冬天,你给我多穿点别回不来了!”
“知道了。你那声音才像感冒了吧?”秦翼的嗓门突然提了上来,“别给我疯玩!不许暴饮暴食听见没有?”
“操……我他妈那么大一人了你别教训我!”翔天的嘴角突然歪了歪,好像联想到秦翼从手机里跳出来怒气冲冲的模样,“嗯……我不亏待你,我给你带西湖藕粉回来,你给我带什么呀?我想想……就带个考拉熊吧……”
“美的你!!小心我带头鳄鱼回来咬死你!!”
“靠,会咬人的那是你吧?”翔天笑得仰天大笑,头顶上的月亮圆又圆,“对了,你那边挺晚了吧?早点睡吧……林玄的事也急不来。”
“嗯……”那边突然又没了声,韩帅紧张的心眼提到嗓子口,这才听见,“在医院里睡不着……就想到你了。”
“……”顿了顿的声音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奇了怪了,我他妈也想你了。”
翔天挂完电话摸了摸胸口,热乎乎的,心里的窟窿被填得严严实实的。范崇华的裤子被打翻的酒淋湿了,见祸害进来的时候,无奈地说,“我也够失败的,带你出来玩几天也不见你高兴,接了个电话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呵呵……”韩帅情不自禁地一阵傻笑,“崇华哥,我没不高兴!可能是刚来水土不服……现在我可是浑身来劲,咱们明天就游西湖?游它个一整天!”
“好……奉陪到底!可我现在裤子湿成这样,你总得给个说法吧?”崇华给这小子摆出道难题,不想这小子拽着他就往厕所跑,“大哥别生气,我跟你换条裤子总行了吧?”
崇华心中一阵苦笑。
有的人远在千里之外,又仿佛就在身边,而有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宛若隔山隔水隔海天。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围着偌大的西湖逛了一大圈。范崇华发现这小子是真来了兴致,走了半天路玩了好些个景点也不知疲惫。那时西湖里的荷花已经是接天连碧了,韩帅在柳成荫的小道上走着,招呼着专职摄影师。范崇华举着相机在每一处都为这小子留下了纪念,他喜欢翔天在阳光底下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干净真实。
走到断桥的时候,四周人多了起来。韩帅又开始忙着左顾右盼替自己选景,忽然瞅见不远处俩老外正跟人交涉,像是出了点什么岔子,这小子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跑了过去,凭着自己那蹩脚的英语功底听出个七七八八,原来是那俩酷哥老外想让人给他俩照张合影。那位打扮得挺时髦的小姐显是听懂了,却低着头躲开了。
两人又拦了几个路人,不是听不懂就是不乐意帮的,翔天在边上看得直跺脚。两位帅哥最终无奈地找了块地坐了下来,接下来的举动连翔天都看傻了。看上去粗旷些的老外伸手搂住金发帅哥的腰,行为举止暧昧得不行想来个自拍,立刻招来周围异样的目光。有两个舔着大肚皮的男人经过时还骂了两声,“操……死同性恋,恶不恶心!”
两个人却浑然不知地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韩帅听见那声骂,心中积蓄的怒火终于烧着了,一个莽撞就冲了上去,把那两位帅哥惊得两双蓝眼巴瞪巴瞪。韩帅支支吾吾,一到节骨眼上这洋文就说不利索了,嗯嗯啊啊半天。就在这时,翔天背后突然冒出个救星来,“Ifyoudon’tmind,wewouldliketotakeaphotoofyou.”
就这么着,总算谁都明白谁的意思了,俩外国帅哥欣然接受,韩帅亲自上阵,对着这对异国友人喀嚓了好几下。有一刻心坎里发酸。
替他俩拍完之后,金发酷哥竟然提议给翔天和范崇华照一张算是答谢。起初这小子再三推辞,范崇华一把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这算是咱俩第一次合照吧?给点面子啊,那小子立刻就不折腾了,乖乖坐好了让人照。
老外指挥着翔天人往右边靠,脑袋侧一点,总之最后那照片照得翔天整个人就像是栽进范崇华怀里了。
俩人走的时候再三跟翔天道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Wearehappy…andhopeyouarehappy.”
韩帅愣了小会儿瞥了一眼范崇华,脸颊顿时像烧着了。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英文单词包含着美好的意义:
快乐,幸福。
秦翼打高中那会儿认识林玄到现在,有五个年头了。在所有印象里,这小子从不甘寂寞,在人前整天精力旺盛的活蹦乱跳,滑板飚车音乐他什么都玩过;一个人的时候却又能异乎寻常的认真想事儿,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论谁都摸不透。拿秦少的话来说,林玄的野性里透着一股子感性,这种感性又让人读出一种性感来,而又恰是这种性感在那个暧昧的年代里使自己沦陷了。
然而现在这个闹惯了的小子就躺在白色的病**,插满管子绑成了个绷带怪人。秦翼是真不习惯,守了几天也不见醒。据说高速行驶中跟卡车撞了,机车当场报废,人也撞飞了。林玄的几个留学生朋友陆陆续续来看望了几回,都说前一阵就发觉林玄有点异常,经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有一回睡着了还从二楼滚到了一楼。幸好没事儿。
秦翼也觉得不寻常,这小子玩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出事儿,这一出事儿还差点连命也搭上。林玄虽狂但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而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干出这么失去理智的事儿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秦少曾当着这个人的面发过誓,假使他做出任何对不起林玄的事儿,他绝不姑息,杀人放火都不为过。
直到第四天林玄的妈仍然默不作声地坐着,陷入了黑沉沉的绝望之中。秦翼却开起电视看F1,把声音调到最大,坐在林玄边上解说。
“喂,跟你说啊,你那偶像车神跑慢了啊,又让阿隆索那厮领先了!”
“靠,KIMI那丫爆缸了……”
“没的玩了,雷诺今个又风光了……”
一整个下午屋里头全是秦翼叫嚣的声音,几个护士来警告了好几回,秦翼最终火了,操着中文对几个护士小姐一阵狂吼,我他妈喊我弟呢干你们屁事!但这样始终还是没有把林玄给喊醒。林玄他妈看不下去了,让他别白费劲了,能不能醒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翼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耐性就得磨平了,套了件外套走出来的时候突然瞥见拐角闪过个人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那人顺着走廊径直跑,秦翼就跟他兜了个圈子在男厕一把拽住那人,恶狠狠地一脚给踹了进去。
“你他妈终于知道来了?!看见人还活着失望了吧?”那家伙才刚直起身来就又被一拳揍在了洗手台上,嘴角顿时磕出血来,再使劲抬起头:“你打吧……我……对不起Rin。”
秦翼原本就看不惯这蓝眼睛高鼻子的家伙,当年才来家里上了几趟家教就把林玄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后来为了他干脆连家都不要了只身一人飞到大洋彼岸。要不是林玄是真喜欢他,他早毙了这外国佬。
“你知道对不起他还敢溜?你给我立马进病房!!等到他醒为止!!!”
“我不能去……”
“你说什么?!”秦翼的嗓门放大了,又挥上去一拳。
“我.......不能去。”
“你敢再说一遍!”秦少几乎是咆哮了,拳头雨点般就砸过来,那人也不躲,就站着硬撑,可才没几下就摊在了地上。
打也打够了,秦翼揪着他的衣领死瞪着,对方的眼里也布满血丝。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僵持着对视。
半晌,秦翼才听见他说话,他说,我有艾滋病。
下一秒,那人就给提起来扔在了墙上。
林玄妈坐在床边给儿子唱起小时候的童谣,林玄毫无反应地躺着,一脸苍白。忽然左手无名指动了动,林玄妈激动地跑出来,在走廊上拼命喊医生。
秦翼飞奔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林玄还是没醒,他妈反反复复地嘀咕着刚才看见他的手指动了。秦少看着林玄叹了口气,“这混蛋都不要你了……你还惦记呢?”
“他没救了,半年前去北美那会儿胡搞,感染了艾滋……不过你放心,你没事儿,他回来后就去做了检查……知道自己染上了就一直躲着你,还骗你说自己要结婚了……这家伙刚在外边偷窥你,我把他逮了替你教训了他一顿,你不老说他比我帅嘛?现在更帅了,肿得跟猪头似的!”
林玄依旧像死人一样躺着,要是平常听见秦翼说他的坏话,早跳起来没完没了了。
“我让他滚了,他没资格来看你……他来一次只要是被我瞅见,我就揍他一回……揍到死为止!”
这回,秦翼亲眼看见林玄的嘴角抽了两下。
翔天从西湖回来之后满脑袋都是下午遇见的那俩外国帅哥和周遭人的目光,心情有些沉闷。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个严重的问题,两个男人在一块儿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即使在一块了也是遭罪。他跟秦翼就忒累,一年之间闹了多少事儿!
想到这儿就情不自禁地给秦翼拨了个电话,听他的声音没精打采就想说一通西湖游记逗他乐,没想自己这通电话刚好撞上禽兽揍完人心情不济的枪口上,“西湖什么的我没空听,你没重要事儿就别给我打电话,国际漫游贵。”
翔天一愣,“靠,我他妈就想关心一下你,你还不领情怎么的?”
“没必要。”
“秦翼!!!这可是你说的!!!”韩帅听他那满不在乎的口气忽然也跳了起来,“往后我绝不给你打一个电话,管你死在澳洲还是飞机失事!!你丫死了我才清闲!!”
直到对方的手机已经挂了,翔天还没吼完,再气势汹汹地拨过去,姓秦的已经关了机。韩帅一火,随手就把手机摔在了**,电板跟机身都分了家,转身就奔浴室洗澡。
范崇华回来的时候,这小子正冲着水唱着变调的最近比较烦,唱着唱着吞进了几口水声音就哽咽了。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连件衣服都没穿。崇华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拿了件裕袍丢在地上,“忘拿了就说一声……”
翔天踩着地板走了几步,不知是没看清路还是腿软了蹭一下滑倒在地上。范崇华旋即放下手里的咖啡把他给扶了起来,“瞧你……今儿路走多了腿软了吧?”
韩帅歪了脚,抽了筋,眼里的泪花硬憋着,“不是……是太累了……快坚持不住了……”
吃过晚饭,翔天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十二点,却发现范崇华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电视,还调成了静音。韩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一下扑上去,“嘿嘿……怎么还没睡呢?不会是偷偷看色情电影来着吧?”
崇华笑笑,把电视关了,一巴掌拍在这小子屁股上,“去,把衣服给套上再说话,这中央空调开得太低了,小心着凉。”
“没事儿,夏天穿着衣服我睡不着,小时候没空调那会儿养成的习惯。”韩帅大咧咧地往他边上一坐,却发现崇华的目光闪到了另一边,“我今天身上是不是起疹子了?”
“没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范崇华把毛毯硬是替他盖上,“我怕看出事儿来。”
韩帅喷笑,仰着头看窗外的天,黑洞洞的,“崇华哥……从下午我就一直在想个问题,假如我没长那么好看,缺门牙鼻子塌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你还会喜欢我嘛?”
范崇华思忖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答,“这个假设不成立。”
“你该说实话,肯定不会……他也不会……”
快一点的时候翔天又犯困了,爬回**忽然觉着冷,一翻身对崇华说,“你抱抱我吧……”
崇华在黑暗里探索着,拢住他的腰,把身体往胸口扯了扯,冰凉凉的。
那一晚上两人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只是你情我愿地互相取暖,怀抱到天明。
这之后的几天,韩帅游山玩水的兴致依旧高涨,范崇华陪着他从杭州到苏州,最后又在上海转了一圈,这么一转把翔天那手机给忽悠没了――在人头攒动的大马路上给个新疆娃摸去了。韩帅发现后拼着命追,那屁孩机灵着,蹭蹭几下就怀揣着他的手机钻进商店没影了。
范崇华的意思是赶紧挂个失,把号码给要回来,丢了的手机他负责买新的。翔天却觉得没必要,号没了就没了,新的也不急着要,反正最近也没人找他。崇华意有所指地问他,真不要?那你这些天别指望有人给你打越洋电话了。翔天当即翻了个白眼,哼,等他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早买了新机了。
旅游回来没几天,韩帅又马不停蹄地打包回学校。范崇华那几天也特别忙,刚回来就是一堆公务缠身,上外地出差去了。没了司机,翔天只得扛着行李坐火车,还真巧,在车站遇上了吴远靖跟小楚,聊没几句就到点上车了。吴远靖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包给背上,又去揣小楚怀里的。楚敬尧直摇头,偏是不肯。他俩就这么拔河似的你来我往的好一阵,隐忍半天的韩帅终于吼了一声:“我靠,有完没完啊?吴远靖你要嫌自己包轻,你替我背!”
这时小楚手一松,远靖急忙把东西抢过去抱在怀里,“切,要背你找秦翼给你背去,我可没这责任!走了走了!”
翔天胸一闷,提起行李就追那俩小子,真的特别沉。
一路上怪闷的,楚敬尧刚一坐下就挨着吴远靖的肩膀打起了盹,吴远靖不说话,翔天也就不吭声了,直到小楚一觉醒来去上厕所,吴远靖才说,他这几天都在一小饭店打工,昨晚上还折腾到十点多才回家。
“怎么?小楚缺钱用?”
远靖叹了口气,“哎,还不是上次咱俩那事儿闹的,上学期评奖学金他被取消资格了。七月底我陪他回去了一趟,他爸妈拼拼凑凑也就两千来块钱,哪够付学费?”
翔天听罢,气急,“靠,那你就不能先借点给他?你就舍得他干这么累的活?”
“你知道什么?!能借我早借了,他压根不领我的情。他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他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会求助任何人,包括我他都不会。所以我就替他找了个靠得住的饭馆,我只能干那么多。八月初开始干到现在那点工资加上他平时省下来的,总算差不离了。”
“那你也够劳神的,心里边想帮又帮不上,觉着自己特窝囊特堵是吧?”翔天边说边看着小楚睡眼惺忪的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那倒不至于。我这整个暑假,带他回我家,爸妈都挺喜欢他的,对他比对我还好。又陪他回老家住了一个多礼拜,还别说他做饭那手艺真不错……挺开心的,我就是乐意,乐意跟他在一块儿,谁让我喜欢他呢?”吴远靖说着说着嗓门越来越大,哪知道背后小楚已经走近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吴远靖见翔天这小子掩着嘴乐得偷笑,这才回头,腾的一下站起来让座,脑袋磕了行李架,“哎唷!!”
小楚一笑,脸更红了,“还是我坐外面吧。”
到了中午饥肠辘辘的时候,吴远靖从一个包里掏出两个面包,一个递给小楚便啃了起来。翔天原本就饿的咕咕叫,被这肉松面包给馋的,“我说……吴大公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过贫民生活啃起面包来了啊?”
“我就是喜欢,你丫管得着!”边说还边啃得欢,冷不丁给噎了一口,楚敬尧脸色一变赶忙递上矿泉水。翔天见这小两口生动活泼的表情,笑歪了嘴,心想吴远靖这小子平素最恨就是啃面包,为了小楚他可什么都豁出去了。
楚敬尧咬了几口面包,撕了半个要给翔天,被远靖一把拦住,“这我买给你吃的,没他的份!”
翔天气得恶狠狠地瞪他,操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以水充饥。
远靖这才想起来正事儿,“对了,秦翼那小子怎么玩失踪了?八月给他家打电话一直没人。”
韩帅呛了一口,“跑澳洲跟袋鼠玩去了。”
“啊?他去澳洲玩怎么没把你也捎上啊?”吴远靖捶了下桌子,“不应该啊!!最近跟你联系了没?”
翔天一咧嘴,“没,他肯定忙着跟袋鼠玩呢,哪记得我。”
说完,眼神呆滞地看窗外。
下午回到寝室,吴远靖把小楚送到就回自己学校去了。翔天蒙头睡了一觉,到了傍晚林威洛东也来了,这小子从床底下拿出个包,“洛东,这儿我下苏杭带回来的一点特产,你给哥儿们发了,一人一份。”
“嗨!你小子长进了啊!知道有福同享了!”洛东打开包,三份留在了514,把剩下的全送去了518,回来的时候直嚷嚷,“翔天,你是不是少带了一份啊?”
“不能吧?我记得带了六袋啊!一袋下午已经给了吴远靖了。”
“可不少了一份?”洛东抓耳挠腮,“咱这儿就六个人!秦翼那份你忘了。”
韩帅不以为然地在**翻了个身,“那就对了,我压根没给他带。”
晚上寝室大扫除,大伙儿忙得不可开交。林威跟洛东忙着扫地拖地,整间屋子就数翔天床底下最乱,堆砌在一块儿的几个大包被林威拼命拖出来扔在**。其中一个包突然裂了缝,哗啦一下东西全倒了出来,西湖藕粉、杭白菊、龙井茶叶、卤汁豆腐干……
洛东都看傻眼了,“靠,这小子,下午还说没给秦翼带东西,我看八成是怕咱们心理不平衡想私底下再给他!”
当即,厕所门推开了,翔天腾腾腾地跑出来,眼明手快地把那些个东西塞到另一个包里,“靠!让你们动我东西了没啊?!这都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翔天!!出来接电话!!!”门外突然响起杨龙的声音,翔天开了门,就见这小子一脸抱怨,“我说你手机怎么回事儿啊?秦老大找你找不到,居然问我要人来了!”
韩帅接过手机,对面传来秦翼阴沉的说话声,“韩翔天,你丫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啪”一声,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杨龙急得双脚跳,赶忙捡起来把电板装回去重开机,幸好没报废。屏幕上又一次显示秦翼号码,翔天踌躇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一上来就被轰炸了。
“挂我电话,什么意思你?!”
“靠!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把手机摔了!”
“你这阵子不开机又是什么意思,躲着我是吧?”
“谁他妈躲你了?我手机被偷了……”
“还真够巧的……什么事儿都能撞一块儿!”
“你不信我?!”
“哼,鬼知道你跟姓范的在一块儿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儿,翔天是真想摔手机了,“操!我跟他就算有什么也不干你事儿!!”
“不干我事儿?他最好是什么事儿都没干,否则回来我就砍了他。”
“疯子!!”
翔天一把将手机塞到吴远靖手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林威洛东已经收拾完各自躺**休息,只见这小子气势汹汹地提起先前收拾起来的那只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垃圾桶。
深夜十二点,翔天躺在**看月亮,一直没睡着。门外传来今晚上第二十五次敲门声。杨龙已是声嘶力竭,“翔天……你可怜我可怜我,出来接他电话吧……我快给你俩折腾死了!!”514寝室其他三人也睡不着,林威跟洛东干脆坐起来一起用眼神扼杀毫无反应的韩翔天,小楚也关切地望着他,可最终这小子还是没肯接电话。第二天起来发现杨龙的手机就在床头。一夜进来50条短信,都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人一旦混上了大二,便不由自主地不务正业起来,日子也就过得飞快。青春飞扬的韩翔天同学依旧维持着没事儿睡睡觉,有事儿翘翘课的自在生活,唯一的分别就是如今形单影只,怪无趣的。
无趣归无趣,韩帅饭照吃,球照打。双打打不成咱改单。那天社团刚恢复活动,大伙儿都一对一的热身,翔天独自坐在场子边上转着球拍发呆,心想平时不觉着寂寞,怎么禽兽一走自己的生活就变成了半张白纸?想着想着,一抬头,瞅见叶鹏欢一张挑衅的面孔,“你要没人,咱俩练练?”
翔天哼哼一声,一拍屁股站了起来,打就打,WHO怕WHO。
兴许是太久没练了,整个暑假都忙着吃喝玩乐了,这小子跑了两步就气喘,没打几球就被对方耍得满场乱跑。最后接一个劈杀的时候,翔天几乎是一瞬间趴了下去,球没接着,人起来的同时发觉脚也歪了。
叶鹏欢假惺惺地跑过来询问受害者有没有事儿,一只手晃在半空中好像要拽他一把,随即又麻利地缩了回去,“才俩月不见就逊成这样,下回秦翼来了记得让他跟我过两招。”说完,得意地扬长而去。
翔天一把旺火憋在肚里,靠!丫还敢跟秦翼斗!真他妈欠抽!捂着伤腿打了个滚还是没能爬起来,眼见着一只手伸向了自己。
“嘿,可然姐!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啊!”翔天的眼睛亮了,使劲站了起来。
陶可然穿着运动汗衫像是刚训练完,“别油嘴滑舌的,小心烂舌头。”边说边指指场子另一头的陈凯,“咱俩刚看你跟叶鹏欢过招呢,陈凯见你被人草割替你报仇去了。”
“哎!凯哥真讲义气!”翔天往板凳上一坐,“有水吗?”
可然手里提了瓶矿泉水,却摇头,“没,要喝自个儿买去。”
“嗯?你这明明有一瓶!”韩帅喊着就要去拿,刚一运动渴得不行。
陶可然赶忙躲开,“不行……这瓶是特意带给陈凯的。”
翔天愣了一下,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脸红了,韩帅毕竟是明眼人,立马心领神会,“噢~~~这么好事儿什么时候成的,我怎么一直被蒙在鼓里啊!”
可然一肘击在他胸口,“刚成,在外可别给我瞎说。你怎么样?这暑假回去见女朋友了?”
“没……分了。”
“分了?”可然一惊,“出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突然去澳洲了,不知啥时候回来。”翔天揉了揉脚脖子,发现疼得厉害。
“哦,那是留学去了吧?没事儿,分个三两年就又回来了。”陶可然拍了拍他的肩,“真要断了,姐给你介绍个?”
“得了……”韩帅放下裤管踉跄着走出几步,“他要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说完抽着嘴角笑。
这个世界,有人走到一块儿的同时也有人正渐行渐远。
晚上514寝室依然是扎堆打牌的景象,俩窝的人全凑齐了。杨龙砸着牌说着自己跟闻莉的事儿,经过这小半年的磨合算是渐入佳境了。大伙儿都替他高兴,起哄着要他带着闻莉请大家吃顿饭。唯独翔天一个人蜷在被窝里听着mp3,忽然就被杨龙扯下个耳塞,“我说韩大帅哥,你能不能别那么酷随点大流成不成?”
翔天正听着摇滚乐,脑袋还嗡嗡的没反应过来,“说什么呢?”
“说你呢无趣!打开学来就老这样……不就是少了秦翼至于吗?他能陪你一辈子?你得自个儿找点乐趣啊!”
洛东扔了片口香糖过来,“就是!明个周末,我跟林威去B大参加联谊会,要不一块?”
“对,休假别老闷屋里。”杨龙又说,“明我约会,他俩联谊,子清商业演出,小楚家教,咱们可没人陪你消遣。”
翔天翻了个白眼,“爱干嘛干嘛去,我还正想清静清静。”
“得了,清静个屁!回头还是给你介绍个对象,省得咱老担心你得了抑郁症。”
林威摸了摸下巴,“这主意不错,我认识个大一学妹,挺好的……”
韩帅一听,蹦了起来,“靠!我说这年头不论男女怎么都兴给人当媒婆啊?”
“没办法,谁让咱都是你哥儿们?”杨龙嘿嘿笑着,“不能眼睁睁地看兄弟孤身一人自舔伤口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诺基亚的新款,范崇华前阵刚快递过来的。
翔天瞥了一眼短信,匆忙套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林威从窗口探出脑袋,看了看楼下的情形,“行了,甭提他操心了,丫又跟着大款挥霍去了。”
翔天美滋滋地钻进车里,谁说他韩帅孤家寡人没人疼的,简直瞎了狗眼。范崇华今早刚从G市回来,想着好些日子没见这小子,也不知胖了瘦了。翔天一路上哼着小曲,悉数着晚上要干的事儿,好久没放肆了心怪痒痒的。
打完保龄球,又是电动,到了十点又开了个房K歌,范崇华坐在那儿听这家伙把信的歌从头到尾唱个遍,每一首都吼得声嘶力竭,好似要掀翻屋顶。蹦累了就歪倒在沙发上,音响里传出阿桑的《寂寞在唱歌》。范崇华拿纸巾替他擦汗,“这阵你要觉得无聊,随时给我挂电话。”
“没事儿……”翔天把头埋进胳膊里,“习惯就好了,老麻烦你我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崇华摸着他的脑袋,“反正我也一个人。”
“……”底下忽然传出咯咯的笑声,“那你也别陪我耗着……时间不等人,再这么耗下去你就成老头了。”
“死小子说什么呢!”范崇华一把将他拽起来,“去,下一首替你点的,接着唱!”
韩帅嘿嘿接过话筒,瞪着屏幕“你快回来”四个大字一看,“靠,你怎么给我点了这么首老土的歌!”
夜里12点,冷风过境。翔天口干舌燥,往自动售货机里一个个的塞硬币,捧了一打在路边就往肚里猛灌。凉风钻过衣领直灌胸口,他反复想起晚上杨龙说的那话:他能陪你一辈子?他不知道,这年头分分合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麻木久了也就失忆了。
范崇华把车开出来的时候,这小子正踢着喝空的啤酒罐,嘴里还哼着:世界末日不够远,不是爱你的终点,见崇华走过来,顿时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天,“呵呵,今晚的月亮……贼圆。”
崇华一愣,小祖宗喝醉了。
大奔开回了郊外的别墅。到了目的地姓韩的小子还没醒,范崇华于是只得把他给背进了屋。翔天一着沙发就抱着靠垫流起了口水,崇华轻轻揪他的脸,“起来!把人洗干净了再睡。”
迷迷糊糊之中就给拽进了浴室,崇华见他乖乖脱了衣服放心地走了出去,孰料刚一转身,背后“扑通”好大一声,小子摔浴缸里了。
崇华不忍地折回,把他扶正又把热水调好,坐在浴缸边上生怕这家伙洗着洗着又睡死过去。
韩帅磨磨蹭蹭地玩着肥皂沫,没洗多久脑袋就歪了。崇华看不下去,替他擦起了身,翔天起是扭动了几下,继而乖乖听任摆布。
崇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别过脸,指尖顺着胸膛往下。
忽然,翔天打了个喷嚏,半眯着眼,伸手一拽,范崇华便猝不及防地被拖下了水。温热的水让他体温深高。该死!崇华撑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摸上了翔天的大腿。
那小子深深喘息着,突然抓紧了水下的那只手,缓缓游移。崇华感到窒息,心中的魔鬼一触即发。
翔天依旧不依不饶,两人互相纠缠着,约挨约近,摩擦取暖般。
崇华知道这是一直以来所向往的,却也是无法逾越的界限。翔天的面色潮红,**在温柔的抚摸中得以解放。
范崇华慌乱地站起来,掐灭了浴室的灯,离开。
黑夜让人看不清真相。
翔天感到离开的空虚,其实早醒了。他站在镜子前,盯着漆黑无助的自己――
原来人类都是_害怕寂寞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