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已经三日了,歇歇吧。”
“那头如何了?”
“......”
“说。”
“小王爷硬撑了两日,方才实是不成了才被抬回了卧房,晴小姐照应着呢。尊上去看了几回,因着不便入内也就不曾去过了。至于先生和雀主子那头......还未有起色。”
“知道了,去吧。”
凭栏远望,天地间仿佛被雨丝连了。比起江南烟雨蒙蒙的朦胧,足足四日的大雨彻底浇开了一树树琮绿。但现下,除了止不住的倾盆,在瞧不见别的了。
已经三日,尽欢和雀儿不眠不休的为唐馨蕊拔着毒。比起彼时为着剑悠和祖母抢命,月修罗之毒大约是两人最凶险的一赌了。
七年前难倒天下名医的月修罗这般霸道的重现江湖,想必除却当初制出来的人,旁人是无法的。若不是大雨倾盆,想必这千魂引便会被药气围了吧。整个议事厅的大殿皆被药炉铺了满,尽欢和雀儿严命小厮在外殿煎药看火,除却他们二人和寸步不肯离的裴熠辰,不准任何人进了后殿。
原本也并不明白,直到瞧见尽欢给了雀儿和裴熠辰两颗解毒药丸方才知晓这解药怕是毒性不会次于月修罗,这般剧毒的东西,若非以毒攻毒确实难解的很。
只是这样一来,这三人的身子......
雀儿还好说,他那朱雀楼里头成日里皆是熬毒配毒的,各色解毒丹丸吃的多,身子早已然惯了。但尽欢方才大病初愈,如何受得了不眠不休还有毒气侵体?何况尊上嘱咐过裴熠辰不可死在千魂引中,他那还发着高热断了手指的身子,即便有解毒药丸又能撑上多久?
“既然上来了,还打算看多久?”
“青龙楼主不愧是大成的修为,羽翎已然很小心了,何处露了马脚?”
丁羽翎从门后头走出来,仍是清清爽爽的利落打扮,只不过束了高高的马尾,比之往常更是英姿飒爽。
“不是你的脚步,是你身上的气味。”
转头望着小丫头,笑了笑。
“气味?什么气味?”
小妮子低头嗅着身上,一脸疑惑。其实她身上的味道当真是不甚浓的,也从来不喜胭脂水粉,但自己闻惯了尽欢身上幽微的沉水香所以鼻子也灵了不少。
“下回再去徵音坊中品酒,角音坊主记得等到身上百和香散了再出门。”
轻声一句,丁羽翎一张俏脸突地一红,咬了唇窘的说不出话来。这丫头自来便是洒脱飒爽的性子,难得也有见她这般羞窘的女儿态。
“这,那,很,很明显么?”
结巴了......不忍再逗她,摇了摇头。
“不,不那么明显。徵音坊主那性子藏得住事情,至于你么......这般说吧,若不是今日嗅到这唯有冷霜华喜欢的百和香,我也万万想不到你们这两个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冤家能这般投缘。”
“投投,不是,投缘,只是......诶呀!他先说喜欢我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无论是雀儿和初晴,剑悠和斐远,还是丁羽翎和冷霜
华,自己遇到的怎么都是活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是情投意合又何必瞒呢?若是你们二人有何难言之隐不便说明,下回若有人察觉问起,羽翎啊,你不认的可要比现下理直气壮些。”
路起是丁羽翎的舅舅,整日跟自己称兄道弟,所以算起来自己也算是丁羽翎的长辈,这般说她也并非逾矩。这丫头点了点头,果然记下了。
这么一打岔一直以来被雨熏的郁郁的心思倒是好了不少,与小丫头落座闲聊了几句,她便说起了来意。原来近十日谷王支应着的几个钱庄和商铺纷纷有了小动作,似是在敛财集中送出去,想来应是谷王有用处。只是这么一大笔的银钱流向,定是要有大动作了。
“青龙楼这几日也查到了些苗头,你的角音坊管着几个要紧当铺和城镇的银钱流向,自然更容易查些。”
“不光是谷王那头,我发觉有两笔大数目的银两流向是查不到头的,较之谷王更是隐蔽,后头的人怕是比谷王还大有来头。我和徵音坊主暗中查探,发觉这两笔银子是自从白虎楼主暴毙后,青莲飞雪现世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便开始运作的。虽说数目大些,但每次皆是有由头,丝毫查不出问题,奇的是两头都是查不到。但千魂引和谷王甚至还有官家的铺子银号,皆能寻到蛛丝马迹,这幕后之人似是悄悄从这些处取着银子,但我们不晓得去向不说,连这银子如何没的都查不出来,你说奇不奇怪?“
听了丁羽翎的话暗暗思忖,能将事情做的这般滴水不漏的,自己似是只认识一人。能动的了官银和谷王的银子绝非常人,这般堂而皇之的取了却又查不到去向,除却慕望舒倒是想不出旁人。但这位司命的清河号便能足以支应,他全然没有必要动这绝不好惹的三家银子。
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我会着人留意的,此事怕是要好好查一查了。依我之见此事先不要禀报尊上,毕竟这里有牵着谷王,现下的形势......再等一等吧。”
丁羽翎点了点头,她也是聪慧利落之人,这里头的轻重还是明白。若在此时再牵扯谷王,裴熠辰的命怕是想保住便难些。
“有楼主一句话我便放心了,你们这司谍的青龙楼还没有查不到的东西呢。”
浅浅笑了笑,小妮子自是不知晓现下的青龙楼早已不复往常。自然也不便与她明说,犹豫再三,点了点她。
“徵音坊主是商音坊主景涟舟一手带起来的,即便你们先下交好,但有些话......出口之前还是要斟酌。你们二人皆是管着盟中银钱,你们走得太近,尊上那儿,许是也有忌讳。”
丁羽翎转了转眼珠,似是从未想到这一层,她略蹙了眉,郑重的点了点头。
“谢楼主提醒,羽翎明白。”
羽翎身上浅浅淡淡的百和香味道渗了房中的潮气,幽幽的带了一抹沉水香的韵,百和百和,这般名贵的香料配上冷霜华房中那掐丝珐琅的大香薰炉,这种天气定是让人心下微安。
“已经三日了,朱雀楼主和先生,定是辛苦得很。”
丁羽翎顿了顿,还是问起了。转头看了眼窗外,摇了摇头。
“唐馨蕊当初虽说毒性不深,但过了这些年早已入骨。若非她的身份不能让旁人知晓,先生当年又是那般难寻难觅,裴熠
辰怕是早已然绑了他去为唐姑娘医治了。”
“若是当年被他寻到先生......怕是如今这场景便要换过来了。”
“若是当年被他寻到先生,便没有今日了。”
淡淡一句,自然明白若是当年尽欢被寻到,裴熠辰如何能容他活命?
丁羽翎默然许久,略诧异,转头望去,那妮子正静静望过来,一双水亮的大眼睛含了一抹瞧不清的心照不宣。
“怎么?”
“你在提到先生的时候,跟从前不同了。”
眉心一凛,若是自己当真是露了什么,那这影煞的名儿便是虚有其表了。
“楼主替羽翎守了秘密,羽翎自然不会恩将仇报。若是平日我也是瞧不出的,现下羽翎明了男女情事,许是也通透了几分。楼主压着掩着的毫无破绽,只是,女子总能分辨出那一句似叹非叹中发丝般细小的差别。”
“看来萧某也与天下的男子一样,犯了小看你这小女子的弥天大错。”
转头望着她,这成日里笑声清脆风风火火的女子,这拿起妖刀便形如恶鬼般的女子,竟也是有着这般玲珑心思的妙人儿。
“楼主言重了,只是羽翎现下瞧着你们二人......心中也是,郁郁不快的。此次回来,先生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原本虽也与他不熟,但平日里也觉得出他不过是傲了些,全不似现下,只要靠近他与他对视,我便只觉得冷得很。”
缓缓阖了眼,自然明白丁羽翎的意思。
尽欢他,从前若是白梅落雪,现下......便是冰原水月。
咫尺天涯,刻骨寒。
“楼主可去看过裴熠辰么?”
摇了摇头。
“他已经撑了两天,身子早就受不住了。淋了那么久的雨却不肯治,寸步不离不眠不休,什么底子都要出事的。那般硬撑着,当真是用情至深。已经昏睡了一整日了,展大小姐在照顾他。”
“尊上可去看过?”
轻轻一笑,还是摇头。
“裴熠辰这条命能保住已然是尊上施恩了,如何还会去瞧他。先退了热再说吧,否则等不到唐姑娘的毒拔出来,他便要去奈何桥喝汤了。”
“尊上可有说......如何处置他们二人么?”
羽翎有些犹疑的轻声问,恐怕这是现下盟中所有人的疑问了,自己自然是明白的,但......如何能对她说呢?
“尊上的意思我从来不会妄自揣测,既然默许了救人那便救,至于以后,听天由命吧。”
丁羽翎还要说什么,抬了抬手阻了她。
“有事便回吧。”
暗卫在外头轻声应了。
“主子,先生唤你过去,说小王爷醒了,却执意要守着唐姑娘,但现下拔毒正是不能近身的时候,所以......”
“好,我这就过去。”
与丁羽翎一同出了楼,几个腾跃便到了裴熠辰的后殿,未曾开门便听见里头的吵闹,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