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九十六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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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虚浮气促不匀,经日的劳心劳力,这三日的剧毒药草催着,先生的身子本就没有好全......这几日要安心静养,断不能再有丝毫劳累了。“

“尊上那头如何了?”

“今日是老夫人五七,尊上晨起便去了祭灵,怕是要明日才能回来。”

“知道了,晴儿,唐姑娘那儿......”

“萧大哥你放心吧,我和燃犀哥哥支应着呢,先生方才已经吩咐过了下面该如何拔毒,唐姑娘那儿不会有事的。”

“是啊,妄尘,先生这儿不能缺人了,你仔细照应吧,我们先出去了。”

转头看着床榻上的人,一袭白衣衬的他的脸色更是白了不少,他从前从不会在梦中也蹙着眉。

若是他醒着,还会这般放肆的盯着他看么?

这人,唯有睡着的时候方才能卸了些这些时日他竖在身周的铜墙铁壁。伏在他床榻边,支着下巴望着这人的侧脸。自己,到底是放了他一人孤军奋战。原本说过护他疼他的,但现下他受的苦自己哪里有替他挡过一分?明知他这自苦又容易拼命的性子,却仍是袖手旁观。现下想来,自己当真是混球得很。

侧着头枕在床榻边,床榻间原本雅淡的茉莉和沉水香的气味被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药气染了,催的心头沉得很。

那小屋载满的茉莉,怕是已然谢了吧。所幸离去的那晚,到底是催得花开了。只是不知有生之年可还能,再隔窗听花开么......

“楼主不怕么。”

全无起伏的一句淡淡此头顶传来,没动,只是缓缓阖了眼。

“怕。”

“既然怕,为何还在。”

“怕的便是若我不在,你会去往的地方。”

“你怕的是即便你在,我仍是会义无反顾的去那地方。”

“......"

“你,怕的是我。”

“......”

“我的身子无碍了,不劳楼主大驾,请吧。”

“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得了你的逐客令。”

“即便是料事如神之人,也难免误在想不到三字上。离某不过是一介俗人,要不得事事如意。”

仍是未动,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被角,抬头望他。

“不要。”

躺着的那人蹙了眉,极力掩着嫌弃的将被角从自己手中扯走。

“不要什么?”

“不走,就不。”

“无赖。”

尽欢翻了个身,孩子气的将后背对着自己,不说话了。

又扯了扯。

不动。

再扯扯。

仍是不动。

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的

“汪。”

那时在绿萼梅林中惹了他,便是如此赔罪的。这回,因着先前退后的那一步,想得他清浅一笑怕是不那般容易了。

“我乏了,楼主轻便吧。”

“我不。”

“萧妄尘!”

“在。”

床榻上的人转过脸,眉眼间满了冷峻,一看便知动怒了。想起初晴的嘱咐,伸手轻轻拂开了他蹙着的眉。

“别蹙眉,不好看了。”

当初他劝着自己的话,现下用来说他倒是正好。

“晴川和子隐若是瞧见了,怕是也要说美人莫蹙眉的。我知晓我错的厉害,你的身子刚好,切勿因着我再伤了。裴熠辰的事已然了了,下面的便由我来做,你安心歇着便是,可好?”

“楼主这是商量,还是命令?”

“是请求。”

“若我不允呢?”

望着尽欢冷淡的眉眼,蹲下身来,低眉敛目。

“你晓得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我不会,不能,也不愿。尽欢,你的身子现下伤的厉害,再操劳下去便要出大事的。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你当真要为了与我赌气放了以后么?”

“离某还有多少事要做,不劳楼主费心。”

知晓他动了真怒便是如此牙尖嘴利句句戳心的性子,不愿与他争辩,只扶了腰间荼蘼佩,紧紧握在掌心。

“你向来的性子我晓得,若是定了心思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做的。紫之和子文我不曾忘记,也不会忘记。我知晓我阻不了你,也劝不住,但也望先生明白,便是前方风急雨骤,有我替你挡着。这一点,你也阻不了我。”

替他掖好被角起了身,温好的汤药放在他身旁。

“唐馨蕊的命不能舍,你拼尽所学救了她,若是交到尊上手中便是死无全尸的下场,待她好了我会着人将她送出去好好看顾。唐馨蕊的命,我萧妄尘以影煞之名为证,定保她周全。“

轻声说完,尽欢的目光软了些,看着他鬓边散了的发,伸手扶到耳后。

“还是用那把玉梳子吧,这檀木的簪子虽说素净,但你的头发这么多总也拢不住的。”

尽欢不再搭话,只是端着那碗汤药缓缓喝着。知他这般便是默许了,略安心些。

“我去前头看着,替了晴儿过来,唐姑娘应是不会有大碍了,你好生养着吧。”

走到门口,尽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毒步寒药囊里的粉蓝色药丸,淬酒让裴熠辰服下。一月为期,还来得及安排后事。”

缓缓点了点头,顿了顿,还是问了。

“裴熠辰方才吃的,并非解毒丹丸吧。”

“楼主心中既然明白,何须明知故问?”

“也好,留了个全尸,已然是大发慈悲了。”

明白雀儿那药定是拖延裴熠辰体内毒素的,尽欢向来说一不二,绝不会给裴熠辰那奸狡的性子一丝翻盘的机会。若他在唐馨蕊解毒后不履承诺先前服下的毒药便会几日毙命。若他愿意以命换命应了许诺,那便还能拖上一月,至少能回到谷王府死得远远的。

这世间的算无遗策当真没有么?那尽欢,又是什么呢?

回了大殿后堂,雀儿和初晴正喂着唐姑娘解药,裴熠辰拥着她在怀中,细心地替她拭下嘴角落下的药汁。

“晴儿,去先生那儿瞧

着吧,此处我跟雀儿照应。”

初晴难得的懂事听话,不放心的嘱咐了雀儿几句方才去了。望了裴熠辰一眼,见他的脸色少了不少急惶,便知唐馨蕊有了好转。

果然,刺破指尖的血已然现了鲜红,虽说仍是有些暗,但比起先前好的太多了。唐馨蕊的脸色也不再那般泛着紫的青白了。

“雀儿,去外头歇歇,有事我再叫你。你的脸色也差得很,别熬坏了身子。”

雀儿也着实是累得很了,揉了揉眉间,将药囊给了自己,并未多话便走了出去。唯剩了自己与裴熠辰还有仍旧不省人事的唐馨蕊。

唐馨蕊靠在裴熠辰怀中紧闭双眼,半边脸的烧伤狰狞蔓延,却丝毫未给这张素净清秀的脸添了一分不堪入目。这女子,若是静下来的时候,定是澄静脱俗的吧,如同枝头的杏花,娇而不妖,静绽灼华。

裴熠辰用完好的右手替唐馨蕊梳着头发,几日未曾梳洗,那一头乌丝仍是柔亮,唐馨蕊,是一朵清水芙蓉般的美人。无须粉饰,已然倾尽了裴熠辰所有的天下。

“鎏金红宝的簪子是她从前最喜欢的,珊瑚耳坠儿和红玉髓芙蓉缠金的项链,衬的馨蕊白若皓雪。只是她平日总嫌累赘不肯带,唯有那次见我的时候,方才戴了一对通红的红玛瑙的耳珰,随着她的笑在脸侧晃着,晃着,像熟透了的樱桃。”

“殿下还留着么?红宝石的饰物?”

裴熠辰摇了摇头。

“除却我手上这枚扳指是当初她忘在我家的,便再没有什么了。她手指头细的很,我只能戴在小指上,这些年也离不开了。”

“千魂引虽说并非富可敌国,但珊瑚的耳坠子倒是不缺的。”

一句话,简简单单。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暗卫便送了一对红宝珍珠的耳坠和红玉髓米珠耳珰过来,裴熠辰接了比了比,选了红玉髓的,小心的替唐馨蕊戴了,浅笑着端详着她。

“好看,唐姑娘当真是好看的。”

“她的模样,与我当年初见她时,并无半分差别。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诚然自持的少年了。只是可惜......我没有机会让她知道,裴熠辰,从未背弃过当初的誓言,从未背弃过她,从没有过。”

裴熠辰缓缓的紧了紧怀抱,低头望着静静睡着的唐馨蕊,那目光让人瞧上去便憋闷许多。

“她会知道的,即便她不记得你,不认得你,但你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

“萧公子,你当真是......多愁善感啊。”

裴熠辰的话语中含了三分揶揄,惯了的讨人厌的性子。但望过去的时候,却隐隐瞧见他那双总是眯着藏满了算计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水光。

缓缓倒着酒,将药囊里的粉蓝色丹丸放在桌上。裴熠辰静静望着怀中的人,看不够似的。

“我曾想着,等到她醒转再离开。想要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但现下,应是不必了。我多留一天,馨蕊便多一分危险。父王与我到底是亲父子,也唯有我稳得住他。这样也好,就让温润如玉的熠辰哥哥,永远留在她最美好的往昔吧。萧公子,馨蕊,便拜托你了。”

“萧某是买卖人,并非为着殿下护着唐姑娘。这笔买卖筹码如何你我皆是明白,无须言谢。”

裴熠辰浅浅一笑,在唐馨蕊额头印下一吻,拿过酒杯和药丸,仰头饮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