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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三十七章 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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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三十七章 余孽

仍是一片昏暗潮湿的地牢,当初将花云舒囚犬一般困在此处折磨,现下倒是天道好轮回。只是这位高高在上二十余载的尊上,不会想到有一日他也会成了旁人的阶下囚。

“把蜡烛拿过来,要亮的,我要这地方亮如白昼。”

“是,主子。”

不一会儿,杜休便拿了不少蜡烛过来,整个囚室瞬间灯火通明,萧烛阴被锁了琵琶骨吊在半空,披头散发的模样倒是全然不似花云舒那般干净。

“尊上找我么?”

轻声一问,语气一如当初与他拜堂之时,清浅淡漠。

“裴珂,终究还是被你算计死了,先生可满意?”

“不能亲眼得见,我如何会满意?”

“离月隐,你当真是了不得。只凭你一人之力竟然能做到这地步,独步江湖二十五载的千魂引被你控了,掌着黑曜军的皇帝亲王被你杀了,在我身边躲了二十几年花云舒也被你除了,现在只剩了我苟延残喘,你,打算如何折磨我?”

“折磨?像尊上对花云舒那般么?只留了他一张俊脸,整个身子折腾的瞧不出模样?可惜,尊上没有花家逆星诀的本事,即便如何也是回不去那般年少俊逸,你连让我折磨的本钱都没了,我还如何折磨你?”

萧然一双眼睛从蓬乱的发丝底下望了过来,满是怨毒。当真是与花潋滟不同,即便是将死之时他也不曾露出如此激烈的怨愤,人与人到底是不同。

“尊上可是输的不服么?”

“你与那逆子一同暗中算计,我如何能服?!”

“你当真以为萧妄尘执意对付你的心思是一直有的么?他对你的杀意若不是你将他的恩师算计致死他如何会有?你在他心中毕竟是生父,即便如何禽兽不如丧尽天良,萧妄尘到底还存着一丝父子之情。这些年你防他害他,皆是因着他那张脸和他的性子与被你亲手诛杀的弟弟那般相似,你却从不知晓,若是尘公子当真有心要除你,七年前你便没了命了。”

冷冷的说着,自然不会否认一同算计四字,但至始至终想要他萧烛阴生不如死的,就只有离月隐一人而已。

“你们一早便勾搭成奸难道不是事实?!”

“你儿子替你做了你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你到如今想的便是这个吧,妒忌。这是你除了重黎的缘由,也是你不惜让你萧家先祖不肯瞑目的原因。萧家一门忠烈,偏生到了你这代,出了这般忤逆之人。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你自然是不择手段,连寒月池你都能拱手奉于旁人,尊上,你今日败,并非因着我的奸狡,也不是萧妄尘的大义灭亲,而是因为你,做了太多的众叛亲离,你将自己置于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步,又怪的了谁呢?你想知晓的我为何与月池相似,我便与你只说,你大约已然忘了她身边那个叫翠翘的丫鬟吧,她是我的养母。“

吊着萧然的铁链哗啦啦的响着,他努力想要抬起头看自己,索性在他面前席地而坐,含了一抹笑看着自己的阶下囚。

“凭你的本事,一开始就可以诛了我,为何还要等上这般久,耗费这么多心力?”

还是不死心啊,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种问题,的确是无药可救。

“因为我要这天下,这江湖都晓得萧重黎的冤,我要他们都知晓你做过些什么,让那些被你掩埋的冤魂有处伸冤,我要用你拉下谷王,逼得皇帝必须重审重判当年崇文旧案,逼他寻出一个替罪羊,把他当年夺了亲侄江山诛杀忠臣的禽兽之举找个由头,逼着他将你们置于死地,逼着他承认那些人的冤屈,逼着他告诉全天下,他们的冤枉。”

“你,为何,为何要如此,那些人到底关你何事?你为何如此在乎?”

“因为我有良知,因为我是萧重黎和寒月池的大义救回的一条命,因为这条命担着的是整个天下,萧烛阴,你当初所做的或许会被世人忘了,但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让那些还在官妓营和流放地生不如死的无辜者重新拿回他们本应享着的东西。所以你是斗不过我的,你不可能斗得过我,因为我的身后,是整个天下。”

“你为天下,何人为你?离月隐,你当真以为你赢了?落花酿又如何?即便我萧家断子绝孙,我依旧曾是这世上千魂引的尊上,我仍是让萧重黎万劫不复的人,这世上再不会有萧重黎,再不会有!”

抬起头望着这个已然丧心病狂的男人,他到底是何时变成这般恶鬼似的模样的呢?

他到底是为何会被妒忌催成这般面目全非?人心,当真是可怕得很。

“不会有么?”

轻声一笑。

“尊上知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缓缓望着最亮的烛火,弯了弯嘴角。

“今日,是曲如意的三七。”

“曲如意?谁,谁是曲如意?”

转过头望着他,盯着他不知何时已然黑透的左手。

“展初晴的姨母,那个用黑水蛊险些取了你性命的女子。”

“一个疯妇罢了,萧某纵横一生,除去的人何止千百,可怜她等了那么多年,最后仍是触不到我分毫的可笑下场。”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凑上前望了望他的手,笑意渐浓

“尊上说的正是。一个暗中计划复仇二十载的女子,可会这般容易便死的毫无价值么?她拼了性命去换得当真只是一个这般可笑的下场?你大约是没瞧见吧,五毒教教主望着你笑的那般好看的模样?”

“你,你说的什么?”

“你方才说这世上再无萧重黎,但我想,过了今日子时,你便能日日见他了。”

“什,什么?”

“黑水蛊不在曲如意身上,一直都是那蛊童。她为了原本的主人什么都能做,包括用她自己再为你下一次蛊,就像当年你对绯炎所做的一般。只不过这回的噬心蛊,是真的。“

起了身,望着开始发抖的萧烛阴,既便是生死之前他也不曾这般怕过。

就如莲洲所说的,他和花云舒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往昔追上,让那窥心镜细细的照上一番,让过往的故人站在眼前质问,让他们不得不回头去面对他们自己做下的苦果。

忽的想起一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还有一事,是母亲托我告诉你的。在她与你成亲之时,便已然怀了重黎的骨肉。她从未为你生下过孩子,她永远都不会,为一个禽兽不

如的畜生生孩子。”

说完,理了理身上的斗篷,转身离去。

身后响彻着萧烛阴歇斯底里的尖叫,破了嗓子一般的嚎叫,像是困兽最后的垂死挣扎,癫狂而绝望。

“你!你回来!妄尘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到底是谁!你回来!回来!!”

从萧烛阴那处出来,便一路寻去了璎珞原本的坟冢,现下只有她的衣冠在里头了,早已被梨落带走,与蕊姐姐一同带回了玄天宫。

那是个安静的地方,四面被雪山萦绕,虽说冷了些,却干净清静,是你素日所爱。

蝶舞夫人也在那儿,陪着你。

璎珞,我们,报了仇了。紫之,子文,我替你们报了仇了。

我们,报了仇了。

你们看见了么?

所有欺负我们,对不住我们的人,一个个都是生不如死断子绝孙的下场。

皇帝复了沈家的俸禄和祖先牌位,尽管沈家已然没了骨血,但至少不再是罪臣之后,你们已然不是了。

杜休在一旁焚了火盆,取下头上的簪子和珠串儿扔到火里,定定的望着火舌一舔便消失无踪的遗物。

我将你们留给我的还给你们,皆是你们喜欢的物什,所以拿回去吧。

我只要留下对你们的念想就够了。

璎珞,你定会在桃花纷飞的时节里弹琵琶,紫之在一旁为你跳舞,而子文会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吧。

在没有人能欺辱你们,再没有了。

“这么晚了还来此处吹风,你的身子受不住。”

未曾回头,但这回却听见了莲洲的脚步声,他后头跟着冷霜华,扶着他一步步走的极稳。

“我来瞧瞧魏家丫头。”

莲洲停在身旁,冷霜华放了些莲花进火盆,众人皆是默默。

大仇得报,此时,却不知怎的,无一人能真正的痛快。

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莲洲,我们赢了,这带去了我所有亲人性命的奕局,我们赢了。但为何,我却笑不出来呢?”

半晌,莲洲轻声说。

“你的心思沉,这些年也着实苦了你了。沈家姐弟的事我晓得,我也知道你的心已然死了,但如你所说,大仇得报,现下为自己想想不过分。”

“娘说,我要报仇,为了她们,为了整个寒家,为了萧重黎,为了那些冤死的忠臣之后,这二十几年我都是如此过的,一丝一毫不曾放松。莲洲,我已然不晓得该如何为自己想,我甚至......不晓得我的心头若是没了恨,还剩下些什么。”

不再说话,只是默默。

无论是莲洲还是自己,这些年绷紧了一根弦一条命都是为了这一日,但这一日当真到了,现下却不晓得该如何过这一日日。

恨在心头埋得久了,已然茂盛的将根插进了整个身子,这一口气一条命皆是为了报仇。谷王已死,花云舒尸骨已没,只剩了一个萧然,若是他也死了,这茫茫天涯,渺渺江湖,余生该如何度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