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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四十四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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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四十四章 噩梦

“先生说什么?”

洛玉痕蹙着眉,一字一顿的问着。

不在说话,只是望着床榻上昏睡着的萧妄尘,他的唇边还沾着自己肩上的血。一抹嫣红染了他的薄唇,倒是比昨晚他自己的血流个不停好上太多。

真好。

若是能让他的血再也不会为了自己流出身子,便是他口中身上皆是自己的血,也无不妥。

那是自己欠他的。

“洛阁主,月先生说的是真的。落花酿便是如此,昨夜萧兄虽说不曾爆体而亡,但那东西就是这般折腾人的慢毒。许多人是直接爆体而亡了,即便是救回来的,也会如同萧兄现在这般疯癫魔障,当初展兄中了萧然的算计失了身,回到缥缈峰便是这般失心疯似的嗜血疯癫,且他的内功修为被落花酿的毒催的更是厉害几分,我与白爷联手方才制住他,然后......且他若是碰的血并非当初伴着 落花酿饮下血的那人的,便会饿鬼似的到处袭击旁人,唯有那人的血能止他一止。”

“所以,当初师父身上那些咬伤......”

绯炎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随后发觉失言望向了展玄清。展玄清仍是那般闭着眼睛不言不语,只是眉间蹙得紧了些。

“治的好么?”

房中唯有洛玉痕和绯炎是外行,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梨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落花酿与内功修为是相辅相成的,若是内功修为原本不高,那或许还有一拼的可能,但若是展兄和萧兄这般过人的本事,想要治好便要拖上另一人的性命才成的。即便如此,也不能尽除,只能如同展兄这般没了大半修为,余生还只能半梦半醒中挣扎求存。萧兄的内息在我们之中是最为深厚,想要有所好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的医道根本解不了,若是师父他老人家在说不定还能......况且......“

“况且?”

“况且这落花酿的毒发作是分层的,现下不过是第二层罢了,否则为何当初白爷在缥缈峰足足呆了一年?二层是半年为期,日日皆会疯癫发狂,需得饮血过脉才成,若是运气好兴许能一直保持在二层,余生便是如此了,若是不好......体内落花酿的毒便会吸干萧兄的内息和气力,生生枯干而死,若无人日日引流过脉将内息传给他便是必死无疑。”

“这般说来,妄尘他,没得救了?”

房中静默一片,只有妄尘低低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起了身,走到他身边,坐在脚踏上握了他被捆着的手抚在自己脸上,轻轻的蹭着。

不要紧。

不要紧的,无论他如何,都会陪着他。

妄尘,别怕。我会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即便你再也不认得我,即便你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这一次,轮到我陪在你身边了,轮到我告诉你,别怕,我在。

原本似是过不到头的日子,就这般静了下来。

奈何谷中的日月当真是清静安逸,比起千魂引中的勾心斗角事务不断是好上太多。

盟中的事务每日皆会呈报,封卿言与冷霜华倒是理事的好手,因着吩咐了他们需要韬光养晦,所以千魂引中白虎楼的事务停了些,四楼五坊中唯有路起的玄武楼还在承着生意,其余三楼弟子几乎是没得单子。不过也是饿不着,药行的生意一直稳得很,每月进项不少,加之慕望舒暗中帮衬,也有不少白虎楼弟子接了些押镖的生意,少了些刀口舔血的买卖自然便沉寂了下来。

此时正该如此,若是仍不识好歹的向皇帝的眼前撞,哪怕是所有弟子都保不住。

事务少了些自然便有了时间。

似是又回了当初在外头时候的悠闲,只不过......没了那个时不时调笑着说着浑话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人。

他还是在的,只不过,不认得自己罢了。

大多数时候,妄尘很安静。

他喜欢坐在梧桐树下晒太阳,喜欢听自己读故事给他听,什么都好,只要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便会静静地听着,眼中融着一抹笑意。

那眼神,像个干净的婴孩儿。

绯炎那日瞧见的时候眼底泛了泪光,他说从未见到妄尘露出这样的神色。似是这一声都未曾见过他这般开心的模样。

天气若是不好不能出去的时候妄尘便会很烦躁,蹙着眉在房里转个不停,任着他的剑气到处散着刮着弄坏屋子。

诸葛门弟子和青衣卫在奈何谷下头盖了座木屋,因着上下不便加之每一回妄尘发作的时候七绝皆会狂暴异常,如此便易毁了白雨墨的沉香阁。

若是妄尘醒着必回心疼的,这大约是白雨墨留下的为数不多实实在在的念想了。

“有时候,觉得你与妄尘当真像的很。”

一日割了血喂了妄尘,他睡下后,洛玉痕翘着脚在一旁瞧着,轻声说了句。

“是么?”

“头一回瞧见萧妄尘的时候我便觉出来了,瞧着他似是放浪不羁,实则却是个没有魂儿的。他总是任着旁人给他一个一个名号,然后为了这个拼了性命去护着。萧妄尘从来不晓得他自己到底是谁,不晓得他到底想不想做。就像影煞是他师父给的,就像青龙楼主是萧然给的,他就这么接了,也就这么护着了。先生也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在为了旁人活着,从未为过自己。”

是了,妄尘与自己,当真是像的。

都不曾为了自己活上一天。

妄尘为了师父,为了影卫,为了他们的冤屈强撑着度过一日一日。而自己呢?为了娘亲,为了母亲,为了璎珞,为了血仇挨过风刀霜剑的一年一年。竟是未有一日有自己的念想,为了自己活着的。现下报了仇,便当真是行尸走肉一般了。

若没了妄尘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毕生唯一所想便是报仇,现下这唯一也没了,感觉不到痛快,只觉得茫然,只觉得......不晓得如何活下去,不晓得为何活下去。

展玄清说,这便是白雨墨最不希望瞧见,所以才会将所有有关妄尘身世的消息都掩了下去,而并非存入夜明髓玉录。

这便是当年月池去世前与白雨墨三击掌定下的誓言。

她不想萧妄尘知晓他到底是何身世,她那般不愿他卷入是非恩怨的血仇中,但偏偏自己还是让他陷了进来。

“萧妄尘是遇到你之后,才有不同了。我那回去千魂引中再见他的时候就发觉了,他总算是有了魂儿了,不过也等于没了,因着他的魂儿被你勾走了。”

微微一笑,喝着梨落给熬得补血补气的药,这人居然在药中添了几分山楂和蜂蜜,怕觉得苦?当自己是几岁的娃娃么?

“月先生城府万钧聪明绝顶,但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在真心这二字上犯糊涂,你们想得太多瞻前顾后,却少了一分勇往直前的勇气,这一点萧妄尘便比先生强些。他晓得抓紧他想要的,这股子犟劲儿倒是一样。”

“难得妄尘有洛阁主这般的知己。若说聪明,我倒觉得洛阁主才是第一的聪明人。”

洛玉痕闻言抬起头望来,直直的回

望她,眼中并无一丝戏谑。

“我不过懂得适可而止罢了,爷爷说的对,执念易生魔障,况且玉痕对心思不在我身上的男子并无兴趣,更不屑做夺人所爱的贱人。若是他有心与我何必抢?若是无心又如何抢的来?头回见你们的时候,萧妄尘虽说并未瞧你一眼,但他的心思却十成十的放在你那处,我怎会瞧不出来?”

“洛阁主慧眼。”

洛玉痕望过来,加了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亏得你这般聪明,竟是连何时对他动了心都不知晓么?”

低了头,心中自是憋闷的很。

“往我自负聪明,却原本便是个蠢笨至极的。太多人点过我劝过我,我却一意孤行,蒙了眼睛迷了心智,不听不看身边最要紧的到底是什么。他从不曾放弃过我,即便是我渐渐失了人性,泯灭天良之时,他仍是紧紧拉着我的手,不准我再向那处暗坠下去。所以即便到了现下,他不认得我,不记得我,我也不会放手,虽说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但我能做的,便只有守着他了。他说过,对我不离不弃,我从未回应过他,现下说些什么他也听不见了,所以我便只做,这条命是我仅剩的了,我都给他。”

无论是梨落还是洛玉痕,甚至犀儿和初晴都在谷中陪着,转眼便是两月光景,玄天宫那头催的急了,边境也屡屡有些乱子,梨落只能先行回去。临走时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定要保重自己,若有不便定要去玄天宫求救。明白他的苦心,这屡屡被自己杀的片甲不留的玄天君首徒为了妄尘白了的头发已然是再也回不去了,鬓边的白便写满了这人的义薄云天,何须多言呢?

眼瞧着便要过年,妄尘这头离不开人,自己根本无暇照应千魂引的年关,药行在此时又是最为忙碌的时候,白立寒前一日来了谷中,与他一同将明年的参茸定下,那位火爆脾气的白凌烟据说是一边骂着自己一边置办药材的,今年光是七两上品的人参便给了整整二十根,光这一笔便是六万两银子的进项。

只不过人不在只能靠着白立寒来回跑,一南一北的也是辛苦他了。

“先生,早些睡吧,你都熬了两个晚上了,白天还要照应十哥,身子吃不消啊。”

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笔账给他过目。

“我这儿马上便好了,今日赶出来明日你便能轻省些。”

正说着,脚步声响,妄尘拖着长长的衣摆走了出来,目光茫然的靠了过来,以往他睡着从不会起夜的,急忙过去扶他。

“尘,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妄尘盯着白立寒瞧了半晌,白立寒被他瞧得莫名其妙。

“十哥?”

妄尘将目光移到自己脸上,直直的望过来。

“尘?”

话音刚落,七绝剑气便轰然炸响。

“闪开!”

挡了妄尘的剑气护了白立寒,裂天绝催动止了七绝的炎劲,妄尘猛地冲过来一把按了手臂背到身后,便将自己压在了桌上。不敢使力震他,怕损了他的经脉,他许多日子不曾这般发狂了,这是......

“先生!”

“别!你别过来。他现下发作了不认得人,别过来。”

还未说完,身下便是一凉,随后自己曾无比熟悉的滚烫便抵在了腿间。

“十哥!你做什么!放开先生!”

“七爷!出去,你,出去,别进来....唔!!!”

白立寒关门的声音方才响起,下身,便撕裂了。

噩梦,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