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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四十六章 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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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四十六章 来访

次日的正午,谷中掀了顶的长亭里头,犀儿小心翼翼的将裂开的地方缝好,因着喝了麻沸散,只觉得下身微凉的没了知觉,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好了。他目力不错手也准,制毒这功夫原本便是一分一毫的差不得,自然有准头。

嘱咐了一大堆,絮絮叨叨的比之年岁大了的大娘有过之无不及。

明明从来不是个多话的性子,却偏生在自己这处话多的很。初晴倒是比他强得多,只是这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她现下每日倒是不怎么缠着燃犀哥哥了,而是绕着展玄清左转右转的不放心。但每每给自己煎药小丫头都必是看着的,还有妄尘的那一份,取血的时候她总是看着,不放心的怕自己割的多了,竟是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医者。

“先生!你看谁来了!”

脆生生的一声唤,险些将自己从软垫上头吓得掉下去。

妄尘动了动耳朵,略蹙了眉。他平日里都要午间小憩一会儿的,现下方才睡的香。而自从那日起,他每每睡着都不许自己离了,皆是扯着衣角不放,仿佛只有这般才能睡的香。

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挪了挪身子,下身方才缝好现下不便走动,但也不喜总是趴在床榻上,所以只是侧着倚靠在一旁。初晴进来的时候伸了伸舌头,这丫头又忘了妄尘现下最厌恶人打扰。她后头跟着的是......

封卿言?

这可是稀客。

封卿言瞧了瞧现下妄尘和自己这姿态,还以为是搅了什么一般不自在的往门边退了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这头的青衣卫给他们二人上茶,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妄尘醒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睫微动,气息渐短,怀中的人缓缓醒转。一双大眼睛眨了眨,还带了些方才醒转的茫然。打了个哈欠在自己怀中蹭了蹭,方才伸个懒腰起了身。坐在床榻上望着初晴和封卿言。

“萧兄?”

封卿言瞧他这般直直的盯着,还以为他已然认出了人,轻声问了一句。妄尘起了身走过去,初晴他自然是认识的,这些日子皆是初晴负责喂他吃药,因着那药苦的很,所以妄尘见了初晴就呲牙躲出老远,今日倒是见了没见过的人,觉得新鲜,所以把初晴都忘了。

走到封卿言面前,妄尘伸出手,手心躺着一颗用蜡纸包好的糖。

封卿言眉间微蹙,却仍是显了笑接了过来道了谢。妄尘清浅一笑,转过头望过来。

“去吧,别走太远了,外头冷,让初晴给你批件衣裳再去。”

知道他又要出去玩,自然是允准的,绯炎和青衣卫轮流跟着他,妄尘也向来不会跑远,只是出去散散剑气罢了。高兴地点了点头,初晴跟在他后头一同去了,封卿言看着掌心的糖,脸色难看得很。

“皆说他是不对,却不曾想,竟是如此......”

青衣卫进来为后头添了软垫,毕竟躺靠着不像样。一碗添了些桂花的豆沙羹送过来,缓缓的喝着,并不答话。

“先生,萧兄他......”

似是也不晓得他要问什么,封卿言叹了口气。

低头搅着碗里的甜饮,热气蒸腾中模糊了眉目,轻声说着

“平日里皆是如此,并不时常发作,每日他都会不自觉的腾挪在谷中泄了身上气劲,这东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只要是学了便自然懂得如何运转。即便他现下并不清醒,但却晓得如何运转七绝,落花酿催动了他体内七绝内息,原本他身子承不了的那些我隔上几日便会用狩天绝吸入身子,现下看来倒也无妨。”

“无妨?那先生的身子是如何伤的?我方才问起,叶兄和夫人皆是支支吾吾,可是有何不便告知的么?景坊主惦记得很,但这头消息封得紧谁也大听不出什么,盟里忙着他走不开,这才遣了我过来瞧瞧,若是我不过来,先生打量瞒我们多久?你这还日日理着盟里的事,这是新伤吧?”

“不过是没留意的意外罢了,无所谓的。一些皮外伤,养几日的功夫而已。”

“先生,虽说封某现下仍是这般唤你,但千魂引上下早已将先生看做了比尊上还紧要的人物。只是因着你已然辞了白虎楼更是不在盟中不便改了称呼,但在兄弟们心中你可是他们认了的主子。这些年没人如你那般为那些伤残或是武功稍逊的子弟寻了那么多好处,如今药行的生意已然入了正轨,盟中都记得先生的好。人人都想知晓先生现下和青龙楼主的境况,那日在饮香楼萧兄出的事几个丫头都告诉我了,这哪里瞒得住?虽说我让她们不准多言,但那日毕竟还有旁的客人在,一时间沸沸扬扬闹得江湖中人皆知。那几个点苍派的虽说被屠尽了,但话已然传出去了,我们家主子......唉。“

慕望舒知晓自己对萧妄尘做了这些才害的他如此,怕是早就恼了。若不顾及着千魂引几万子弟的生计估计已然处处围堵不准药行生意继续下去了。

他有这本事,自然知道。

“他外头的伤已然养好了,并无大碍,我也不会因着他的身子被人糟蹋便怪责与他。说起来皆是我自己做的孽,我当然要自己去受。这天下欠了萧重黎和千魂绝一个公道,我替他们讨了,却生生将萧妄尘葬了进去。逐尘大师三翻四次提醒我却皆是枉然,现下倒是真正明白了何为追悔,莫及。”

“先生,事已至此。有什么封某能帮得上忙的,您且千万莫要客气,知允一声便是了。”

“说起来自然是有事要劳烦羽音坊主去帮忙办的。”

“何来劳烦一说,先生请说吧。”

“白虎楼里寻上些弟子,加上青龙楼素日用心的那些送去几大药行学学本事,如今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往后手中必须掌着懂得药理和经营之人,否则便要吃亏。我与犀儿现下皆不在盟中,不方便得很。还有,让杜休亲自选一些白虎楼的好手送去常胜侯夏临渊那处,西境那头需得人看着,那些蛮子总也不老实,需得震一震。千魂引在皇帝心中埋了个忌讳,现下韬光养晦为上,但也不能饿着这些兄弟,你们几位楼主坊主那儿紧一点无妨,这个年必要面面俱到,切不可让兄弟们委屈。若是过了这般大的风波还不能稳住人心,千魂引便要成了第二个千魂绝了。”

封卿言直直的望过来,那目光复杂的很,瞧得自己也不自在了。

“怎么?可是有为难?”

“先生,你平日里......皆是在琢磨这些么?”

“自然应该。”

“先生,你可还记得你是为了什么入了千魂引的么?”

是啊,自己是为着什么呢?

报仇。

这两个字现下看来,为何这般的遥远,这般的...痛。

为了这两个字,离月隐一直都在失去,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

或是说,报仇这两个字原本便意味着会一直失去,绝不会得到分毫。

即便是原以为紧握着的,也因着这两个字,流逝无踪。

“今非昔比。”

封卿言听了这四个字,竟是一抹怅然的浅笑。

“好,好个今非昔比。先生能悟到这一层,当真是难得。千魂引没了萧然自然是今非昔比,有了先生更是沧海桑田,最要紧的是,现下今非昔比的是先生你。还记得你整治裴熠辰的时候是如何的狠辣决绝,那般全无人性的治法即便是我也瞧得寒毛直竖。那时候如同一个地狱上来的恶鬼一般,而你现下......竟是如此淡漠平和,但你眉眼间这份散不去的愁思,只瞧着就觉得心疼。”

勾了勾嘴角抬头望着这个开始肆无忌惮侃侃而谈的人,平日里他在盟中虽说也是放浪的形态在人前,但到底不曾说出这般掏心窝的话。

“我还以为这些话羽音坊主永远不会提起呢。”

“所以你还叫我羽音坊主。”

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摇了摇头

“你的相貌变得太大,自然认不得。师兄恕罪。”

封卿言,是诸葛门的二弟子,师父在的时候便是他曾经接了璎珞去大宅的。虽说不

过一面之缘之后他便被师父送去保着司命了,但到底也是同门。况且他的容貌虽说变了,但那唯有他用惯了的伤药却在为唐姐姐治伤的时候露了出来,若说他是无意不打算相认,如何都不会信。

不免在心中有些怅寥。

若是妄尘清醒着,知晓连封卿言也是诸葛门的弟子,被师父早前就安插在千魂引中的话,他怕是更会难受了。

“你认不得我是自然,毕竟我一早就离了师父身边去了千魂引,这些年我从未忘记师父的教诲,但我却碍着身份,连雨墨离世的时候都不能见上一面,我这个师兄也算是......”

“师兄严重了,师父给你的便是忠于司命,旁的自然是不能露出来的,月儿明白。”

“你现下是诸葛门的代宗主,我对你的敬称自是应该。”

“师兄,我如此用心管着千魂引,若说没有私心自然是骗人的。我想替他看着这个地方,那是妄尘祖父的心血,也是萧重黎付出了那么多保住的地方。我不想有一日妄尘明白过来的时候连个能让他有个念想的地方都没了,我怕他会受不住。”

“明白过来?这落花酿可还是能治好的么?你......师弟,你是要做什么?雨墨已然付出一条命出去了,你莫非也要如此换不成?!”

“凭我的医道自然是不够,普天之下除了玄天宫的花未染,何人还能知晓如何能将落花酿的毒除却大半?即便我身上有着狩天绝和裂天绝也是不够的,引流之法对现下的妄尘只能治标。他先前那般容易走火便是因着七绝已经伤了他的肺腑经脉,妄尘与展玄清不同,若是想替他出去落花酿,哪里是我只需要付出一条命那般简单?师兄,月儿为了旁人活了太久了,这条命到底折在谁手里我想自己决定。我甘心情愿给他,我只剩下他了。”

封卿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哀痛。

“诸葛门,怪不得师父要闭关这么多年。诸葛门弟子个个皆是如此为情所困便生死相许的模样。所有师父看中的传人一个个皆是如此,白雨墨如此,你也如此,唉。”

“这便是不孝的徒儿最对不住师父的地方了,想来他老人家必然是明白的,所以才会在白师兄去了之后便闭关不出。想来也不愿意看到月儿将这天下翻覆颠倒却终究毁在了自己负了的那笔情债中了吧。”

“师弟,你的身子伤的可重么?跟我说实话,看在我们同门的份上,我就要你这一句实话。”

抬起头望进封卿言的眼睛,神色淡淡

“下头撕裂了,肩上有些咬伤,其余的便没了。经脉无损,内息也好着呢。”

“撕裂?他,是妄尘?!”

“他什么都不晓得,你瞧见了,他现下如同孩童一般,若是不高兴了便是如此。那日我没有陪在他身边便发了脾气,无妨的。”

“师弟,你当真应该看看你说无妨的时候的眼睛。”

“嗯?”

有些不解的望着他,封卿言苦笑着抿了口茶。

“嘴角笑着,但你的眼睛,在哭。”

在哭?眼睛么?

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哭过啊。

不过是意外罢了,妄尘他现下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清醒,如何能怪责他?更何况,自己用什么怪责与他?

稍晚些时候,绯炎支吾着过来,说是妄尘在白师兄的房间不肯出来,犀儿和初晴已经睡下了不便打扰,他们这几日忙着年节的事情已然够呛了。几日不见踪影的洛玉痕却在此时回来了,不过天涯海阁的子弟都已然回了,他是带了紫金双璧里头的紫姑娘过来的,一进门见自己挣扎着要起身便过来扶了。

“这是怎么了?萧妄尘又闹上了?我不过几日没过来,先生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妨事,皮外伤,劳阁主同我一起去一趟,我实是不放心。”

洛玉痕自然是愿意的,白师兄的房间平日只是打扫无人进去的,里头点了灯,在房中最不起眼的一角,妄尘面向里头缩在那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