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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五十二章 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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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五十二章 梳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奈何谷中即便听不见鞭炮轰鸣却也知晓除夕近了。

接连几日的大雪将谷中染了一片清净的白,推窗望去扑面的凛冽寒意却也挡不住春日的临近,藏了几日的太阳终于露了头,但眼睛却似已然不能见光一般被灼的微痛。

“先生?可是太亮了?”

摇了摇头,用手遮了眼睛坐起身,初晴走上前细细瞧着自己的眼睛,半晌方才叹了口气。

“五日了,先生未曾踏出房门一步,你的眼睛......是不是痛得厉害?”

“不妨事,他人呢?”

“方才出去,燃犀哥哥和绯炎哥跟着呢,先生你别顾着他了,你......我伺候你梳洗吧。今儿是除夕,大伙儿都等着先生吃团圆饭呢。”

“是么?已经除夕了,那便劳烦了。”

腰间疼得厉害,只是坐起身便酸胀得很,身上的里衣已然满是汗渍和褶皱,却没力气脱下来。

“初晴。”

“先生,我在。”

“我想洗个澡,吩咐他们将热水和木桶抬进来吧,你且先回避,让杜休进来伺候便是了。”

初晴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扫了一眼赤着的上身和衣衫不整的模样,咬了下唇退了出去。

杜休进来的时候不敢抬眼看,近几日都是他送进来饭菜,所以日日瞧得也不少了。

“主子,我扶你。”

褪了衣裳进了浴桶,热水蒸腾中方才觉出这身子已然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五日而已,却为何如同过了好多年?

有些伤果然是什么武功都治不好的。

“主子,你身上!”

杜休转身去舀水,待转头瞧见的时候,声音中难得的带上了一抹惊惶。

“嘘,吵什么,你往日不这般大惊小怪,今日怎得这般沉不住。“

“主子,这,这些都是......是......"

“小伤罢了,莫声张。”

“我去拿药。"

“房中就有,兑在水中便是。”

无色无味的药粉化开在水中,已然麻木肿胀的伤口一片片的刺痛着,因着热水发着红,结痂的,未曾结痂的,都已然觉不出了。

只觉得累,这身子,这心,都累得很。

想就这般睡去再不醒来的累。

换了衣裳坐在床头,杜休擦了擦眼角的微湿退了出去。肩上的伤裹了干净棉布,还不至于透了里衣,初晴进来的时候讲铜镜挪了过来,这丫头的衣裳仍是莺黄色绣着栀子花的模样,冬日里看去暖洋洋的,舒坦的很。

“先生,我替你梳头吧。今儿是除夕,可要束发?”

“好。”

轻声应着,初晴替自己理了理衣角,随后低头瞧着手中的物什发愣

“先生手里是什么?怎么还这么攥着?”

  经她一说方才回过神,低头望着手中的......

“木梳?桃木的?”

原来一直死死攥着的便是这个么?竟是连自己都未曾发觉呢。

“先生,你的手!”

手?

原来是太用力攥着,木梳梳齿都陷进了掌心,结了痂又被刺了进去,反反复复的不见好,刚才用热水一泡淡了血痕。

初晴不说什么,利落的取了药过来细细擦了,用棉布裹了手。

“不值钱的东西为何这般要紧,先生你也忒犟了,留着它做什么,不过平添几分痛楚罢了。”

小丫头也不晓得知不知道里头的缘故,似是而非的说着,不时地瞪过来一眼。即便是已然嫁做人妇仍是这般伶牙俐齿的闹腾,这孩子。

“净顾着说我,你现下不好簪着犀儿给你的那簪子?给你买了不少更好的吧,为何还戴着这个?”

初晴脸一红,不再絮叨了,憋着笑凑到后头,用巾帕替自己擦着头发。

“先生的头发真好,黑油油的,还这么顺,都省了桂花油了,不像我的,总也梳不顺,每日起来麻烦得很,不过现下要梳成发髻便好多了,瞧不出乱七八糟的毛糙模样,不过反而更麻烦了。”

“麻烦不怕,犀儿的手巧的很,即便是开始不会,学上一日也看会了。况且洛阁主也教了你不少不是?”

含了笑意逗她,小丫头手下一用力,扯得身子歪了歪。

“先生就会取笑我!”

嘶,痛啊,小丫头。

弯了弯嘴角,这丫头手上还是这般没轻没重。

“燃犀哥哥说先生惯了用茉莉水梳头,只是现下冬日寻不到,所以特意栽了些百合,气味也是好闻的,先生别动,我替先生篦头。”

点了点头,望向镜中自己的模样。

当真是才五日么?

为何瞧上去老了许多?

百合的香气在房中淡淡散开,冲了原本这房中的檀腥气,倒也清淡雅致。

“先生,你肩上是什么?”

初晴的手一顿,似是瞧见了里衣里头遮了伤口的棉布。

“初晴,不过是......”

“先生,你想瞒我?”

这丫头,怎得跟犀儿学会了察言观色了......不好骗呢。

“不妨事的。”

“让我瞧瞧。”

“诶......”

自然不能与这丫头动手,但论起手快也比不过她,况且这实在是个不懂得何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就这么被掀了里衣瞧着。

眼睁睁瞧着她的脸色一片青白。

“这......这些,这些都是萧大哥,都是他做的?“

将衣裳重新穿好,从镜中望着初晴。

“是我应得的。”

“先生!”

“初晴,你当真忘了我是何人么?你不会当真忘了我曾对你做过什么吧?我险些毁了你的人生,我在你大喜的日子里那般对你,你当真忘了么?”

初晴目光暗了暗,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忘,先生,我没有忘了当时有多恨你怨你。与我而言,先生是至交好友,就因着如此所以你所做的我总是难以释怀。不瞒你说来谷中见着你的时候我还有抽你耳光的冲动,但......但瞧着你被萧大哥这般折腾,我又没出息的不忍心。我这辈子

是做不了女侠了,惩恶扬善的本事和心思都没了。“

惩恶扬善?

是了,对于初晴他们而言,自己的确是恶,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思,都与那些恶人并无区别。这份不择手段,无论由头是多冠冕堂皇也的确胜之不武。

“侠之大者便是不杀,初晴,你一直都是女侠,这江湖上称之为侠的不少,但大多数皆是沽名钓誉之徒,没有你这份心思,即便功夫再高也是称不上一个真正的侠者。”

初晴听着愣了愣,随后腼腆的点了点头,突的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先生别想错了话题,当我听不出来么?说你的伤呢,怎么扯到那儿去了。”

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不好骗了啊。

“已经上过药了,无事的。”

“先生,我也是医者,难道我看不出么?这些伤口离皮开肉绽不过是一线之隔罢了,只要再用些力气便是要咬透了的,你,你如何让他这般折磨你啊!”

折磨?

是折磨么?

摇了摇头。

“不,初晴,你的萧大哥没有折磨我,他只是不晓得他在做什么,他只是,他只是用这他唯一会的方式发泄他心中莫名的痛楚。他只要见着我救会痛得厉害,但他又不愿意我离开他所见之处,你懂得又爱又恨的滋味么?或是说,他现下对我已然没了怜惜,他只晓得该用这种方式,他只懂得用这种方式。我不怪他,你也莫要怪他,好么?”

“先生,你,你当真就这般任着他么?这不过才两个月,梨叔叔说大限在半年为期,还有四个月,难道你都要如此过么?倒时怕是萧大哥没事,你倒是被他咬的体无完肤了啊!”

“他不经常咬我的,若是咬的狠了,我动一动他便不会继续咬下去了,不用担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

初晴眼中蕴了泪,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啊,对了,兔子。

有太多值得珍惜的,都被自己忘在了脑后,刻意的忽略到任意践踏,辜负的真心又岂止是萧妄尘一个?

蕊姐姐的,犀儿的,初晴的,还有,萧妄尘。

“先生,虽说我是女儿家,但我也到底明白些这男子之间的龙阳之好也不可过度,你这般任着萧大哥......你的身子可怎么受的住?”

“我有两绝护着身子,不会过度的,好丫头,别哭了,让犀儿瞧见会觉得我欺负你的,今儿可是除夕,掉眼泪可不好。”

轻轻淡淡的一席话,却说得初晴掉了泪珠,小丫头咬着嘴唇不肯再出声,只是静静地为自己束着头发,将那把桃木梳递给她,初晴将它仔仔细细的别在了发上。望着镜中的自己,拂了佛鬓边的发丝。

“那时候觉得没什么比报仇更重了,没日没夜的满脑子皆是这个。不眠不休的十几年的筹谋,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算到让这个小混账进了我离月隐的心里。原本我以为这里已然空了的,原本我以为这里头除了恨容不下旁的了。他就这么闯了进来,用他的血肉肺腑暖了我这暖不了的冰人。你瞧见我如何待唐家的姐姐了,你也瞧见我如何待你和犀儿了,这般没了人性的我他仍是不肯放,他仍是那般在乎心疼,即便伤透了心他仍是在最后的时候惦记着我喜欢荼蘼花,他仍是为了我去寻,初晴,这样的萧妄尘,这样的萧大哥,我如何才能弃他而去呢?”

转过头,浅浅一笑。

“走吧,一起包饺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