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篇 第五十三章 过年
“先生。”
“展峰主。”
“鲜少见你穿颜色衣裳，今日除夕倒是新鲜的很。”
淡淡一笑，望了一眼后头得意的初晴。
“是我替先生选的，他素日都是白色，也该换换了。”
“从前先生是为故人为祭，所以衣饰皆是白色，现下旧怨已了，也可以松一松了。”
洛玉痕磕着炒香的葵花子，笑吟吟的走出来，一语道破。初晴的性子格外招这位洛阁主的待见，所以自然便放肆些直接凑了过去。
“洛姐姐哪里来的瓜子啊？分我点分我点。”
“你这丫头，炒货要少吃，你可有身孕，上火。”
啪的一声，洛玉痕打开了初晴的手，看着小妮子撇嘴，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是这般贪吃。
“先生的身子可还好？”
展玄清上前轻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劳峰主费心，并无大碍。”
“看你脸色实是不好，若是不适还是好好歇息吧，此处有我们，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一顿年夜饭罢了，也无需这么多人。”
瞟了一眼还跟在洛玉痕身边转圈圈的初晴，抿嘴一笑
“展峰主看来是没有见识过令嫒的饺子。”
小丫头耳朵灵得很，立刻竖起来转过头。
“我的饺子？我的饺子怎么了？”
青衣卫里头的李大哥在一旁沉沉的吸了口气说道
“展爷，切莫让大小姐凑近皮儿和馅儿啊。”
展玄清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凝重。
去年除夕妄尘回来时候对初晴的饺子评价还在耳畔，这位素日神色总无太大变化的影煞尘公子那日回想的时候苦森森的脸，记忆犹新。
怪不得这些日子犀儿都是亲自下厨的，压根不让丫头靠近厨房。
“幼时犀儿学着做饭的时候便说过他君子远庖厨是有由头的，做菜好的厨子总会寻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婆娘，这回倒是应验了。”
“婆娘前头那句什么意思？先生你是在说我坏话！”
“听不懂还知道人家说你啊？你这丫头，平日好好看看书吧。”
止不住的笑出声来，一群人其乐融融，杜休将面板抬了上来，一盆馅儿是蟹黄虾仁儿和冬笋的，另一盆是猪肉的，展玄清腕力好，在一旁揉着面。
“这馅儿是谁剁的？这般细，都上了劲儿了，吃起来定是软滑弹牙。”
洛玉痕盯着两盆馅儿瞧着，连笋丁也是一样大小，当真是刀工好得很。
“是绯炎一早弄好的，他说......他说白爷素日喜欢冬笋的，年年过节都要包，所以......”
转头望着展玄清，他的脸色并无变化，眼中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是了，那猫儿就喜欢吃鱼虾，每回见了都馋得很，若是再加上冬笋便更是放不开手了，不吃个四五十个是不会撂筷子的。”
大约只有展玄清方才这般唤白雨墨吧，在旁人面前的谦谦君子唯有在他面前方才现了原形，世人如何能想到那般如玉温润的男子竟是个馋猫呢？
初晴颇有些惆怅的盯着自家爹爹，似是在想着与白雨墨在一起的展玄清是什么模样。她喃喃着问到
“所以爹爹每逢过年都包了那么多饺子，却个个都是不对，就是因着没有白叔叔喜欢的冬笋么？”
展玄清转过头，浅笑着点了点头。
初晴有些怅然，怕是又想起她娘了，展玄清见她发呆，凑过去，伸出手......
然后抹了那丫头一脸的白面。
一老一少就这么绕着面板闹了起来，一个追一个跑，丝毫该端着的样子都没的。这倒也有趣得很，中原的父女怕是难得见到这一幕吧，看得洛玉痕也笑的花枝乱颤。
摇着头懒得理这没老没少的父女，低头包着虾仁儿馅儿的饺子，这饺子皮儿的包法是跟娘学的，掐边大小皆是一样，圆滚滚的像个胖月牙。
包好一个在手中瞧着，越发觉得好玩，用手指戳了戳圆滚滚的肚子，手上忽然一空，饺子被人拿走了。一抬头，妄尘歪着头站在那儿，小心翼翼的拿着饺子端详着。
房中突的静了下来，犀儿从他身后走过来，也不敢随意打扰他，众人都瞧着妄尘，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瞧着。
“胖乎乎的。”
妄尘望着那饺子轻声说着，然后用手也戳了戳，又递了回来。
“好看。”
心下一送接了过来，绯炎见大家都不说话，轻声问妄尘
“小妄尘，今儿是除夕，往年我们都一同包饺子过年的，今年你要一起帮着做么？”
“包饺子？”
“是，包饺子。”
妄尘有些怔愣的瞧着桌上摆好的那些，似是极力的回想着什么。走过去拉了他的手。
“先去洗手吧，洗好了我教你。”
妄尘低头瞧了瞧他自己的手，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便与犀儿去洗手了。
“方才在外头跑了一圈，寻了一包梅花过来，说是想起香喷喷的汤了，我估摸着是先生的手艺？”
接了绯炎递过来的一个大包，里头皆是些梅花瓣。
暗香汤么？
他还记得。
还记得去年除夕的暗香汤，还记得那一树的绿萼。
心下骤暖，点了点头。
“是了，这东西要雪水浸泡，现下还来得及，劳烦李大哥帮我采些......”
“早弄好了，妄尘吩咐的，采了满满一瓮呢。”
说不出心头什么滋味，五味杂陈，乱的很，也，莫名窝心的舒坦。
不发作的时候，妄尘当真是如同孩子一般乖巧懂事，时不时露出的笑颜那般好看，让人一不小心便忘了他并不清醒。
包饺子，说容易也容易，皮儿一对用双手一掐便是一个，难看些但是快得很。说难也难，个个大小匀称胖嘟嘟还不能撑破，自然每回下锅总要挣开几个，那便是寓意下一年会赚到不少银钱，每回娘都会问，挣了没？即便没有也要答有的，讨个口彩。
妄尘瞪大了眼睛看着展玄清略一转手腕便是一个大小匀称的皮儿，这一手怕是白雨墨教给他的，因着这是诸葛门的功夫，师父也会的，往年过年时候总能瞧见，望了一眼犀儿，皆是清浅一笑。
论起心灵手巧，初晴那丫头怕是不成了。
妄尘都学会了，她那头......
还在露馅儿。
一个皮儿擀的薄了些，上头压了个褶，妄尘蹙着眉想把它打开，但一打开又不圆了。走过去从后头抱了他，双手握了他的手，将馅儿填进去，又把着他的手包上了，那个褶正好藏在了压边里头，看不出来。
“皮儿是什么样不要紧，也无须苛求，世间事总难两全，有时难得糊涂便是因着藏了那些不全，掩了那些瑕疵，眼不见自然心不烦。残缺的东西只要你用心打理不去放弃，一样是美味。”
轻声说着，将饺子放在他掌心，圆滚滚的胖月牙白白的，像个大大的笑容。
妄尘转过脸望过来，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脸。许是觉得这般抱着他不舒坦了，刚要向后撤开，妄尘伸出手，将自己重新拉了回去，就这般在后头抱着他的姿势，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放在他胸口，全然不在意上头沾了面粉。
“不会，教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但他的眼神分明说着，喜欢自己这般拥着他。
所以你瞧，若是不发病的时候，妄尘......
好的让人想哭。
包好的时候妄尘便站在厨房外头盯着，他自己包的那些他非要瞧着下锅，当真像个孩子似的。直看的负责煮饺子的犀儿寒毛直竖。
“兄长！你快把这监工领走，他盯得我全身发毛！我又不会偷吃，瞧什么呢这是。”
笑吟吟的领了妄尘进大堂，一张长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说着今日要吃几个饺子，初晴仍是争论着她惨不忍睹的饺子吃起来是一样的味道，洛玉痕则是与绯炎相谈甚欢，一同说着何时去唐门仔细给他们捣捣乱偷出那条噬魂鞭来玩玩，展玄清只是笑着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望过来，相视一笑。
他在身旁放了多一副碗筷，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饺子好喽！"
犀儿在后头喊着，众人一哄而散纷纷去端饺子了，为自己和妄尘斟了一杯酒，送到他嘴边
“尘，过年好。”
他抬手接了酒，却是送到自己嘴边的。
“过年好。”
那笑，真好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