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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五十四章 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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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五十四章 泣不成声

“兄长,犀儿敬你。千言万语不足道,只一句,多谢。”

抬手接了这酒,因着初晴有孕不能喝酒,只可怜巴巴的望着,笑了笑为她多倒了些甜酒。这东西她还能多喝些,素日喜欢甜食的小丫头见了便笑的眉眼弯弯了。

“谷中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当真是好得很。”

绯炎浅浅笑着,细细看了一圈,尽管少了些人,但好在要紧的皆在。

妄尘只是低头吃着,并不多说,给他盛了一碗暗香汤,嘱咐他慢些喝。

“谢谢娘亲。”

指尖一顿,原本热闹的四周也突的静了下来,皆是望着妄尘,又望望自己。

勾了勾嘴角,将他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没听见一般继续吃着。今儿是除夕,即便心头有再多苦闷不悦,今日都要笑着的。

绯炎买了不少烟花爆竹,妄尘如同孩子一般欢喜的看着,不时凑上去跃跃欲试的想要点燃,皆被绯炎和犀儿拦了下来。他撇嘴不乐意的模样还当真.......有趣的很。

“先生觉得还能忍得了多久?”

洛玉痕在身侧站定,望着妄尘轻声说着。自然明白她问的什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并非苦楚,何来忍耐一说?”

“不苦?”

洛玉痕转过脸直直的望来,浅浅的勾了嘴角

“不苦。”

洛玉痕一把抓住手腕翻上来,桃木梳戳出的伤口缠了棉布,总是瞒不了人的。

“离月隐,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血肉之躯,不是供人玩弄的娈童小倌儿,更不是摆着好看可以随意砸碎撕裂的玩物,你这般急着想寻死么?“

“我没有。”

“我到底在勾栏院里待过,或许初晴和叶燃犀瞧不出来,但你瞒不了我,你下身被折腾成什么样我只看看你走路和站立的模样便知晓了。你怕是整整五日都不曾下过床榻吧,任着他折腾,离月隐,男子那处本就不惯承欢,你是想死在他身下?”

“我晓得了,会留意分寸,不会让你们再忧心了。”

洛玉痕摇了摇头,转头看着望来的妄尘,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世上最苦莫过于追悔莫及,先生现下不过是赎罪罢了,你的真心本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说完,洛玉痕便转身回了房。原本说好守岁的,但展玄清却不见了人影,初晴找他讨压岁钱都没见人,便过来拉自己帮她找。自然晓得展玄清去了何处,看了一眼玩兴正浓的妄尘,便缓缓走向了白师兄的埋骨之所。

展玄清果然在。

“往年我们都是一起守岁的,我还清楚的记得上一年玄砚喝得眉眼微醺的模样,没想到再一睁眼,恍若一场大梦忽而醒来,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早已化为黄土了。”

听到了自己未曾刻意掩了的脚步声,展玄清席地而坐,轻声说着。

“展峰主现下身子受不住凉,我吩咐他们抬了桌椅过来。”

诸葛门的弟子将桌椅放在前头,展玄清道了谢,斟酒在杯盏里,自然多放了一副。

“先生的脸色实是不好,在如此下去怕要出大事,无论你宠着妄尘什么,现下都该停了,他不能少了你,不可再骄纵了。”

开门见山,果然是展玄清的一贯的风格。

“展峰主......”

展玄清笑了笑

“总听先生这般唤我实是不舒服,按理说你与玄砚是同辈,按照入门早晚他还要唤你一声师兄,但你却也是玄砚徒弟的心爱之人,这么一算辈分便乱了,倒还当真不好称呼。不如我们各论各的,你唤我的名儿吧,我也直呼你的名讳,这般也轻省些,莫要见外。”

“是,墨竹。”

话音刚落,展玄清又笑了。

“你的神色姿态当真是与月池像的很,我若是再喝得多些定是要分不清的。月隐你当真是与月池并无

血缘么?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若不是我中了算计这些年,怕是早就将妄尘的身世告知与他了,也省的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认贼作父。”

“萧然到底心中存了疑影,否则也不会三翻四次找人去验妄尘的血脉,只不过他为何一直都验不出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这里头可是有什么缘故么?”

展玄清并不在意自己未曾回答他的问,而是笑了笑

“这手段倒是颇像玄砚做得出来的,怕是那些医者皆被玄砚警告过不可多事。毕竟当年月池离世前特意让玄砚去了一趟杭州城,月池费尽心思想要保住萧家的这一点血脉,当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奇女子。”

“当年娘亲带着我与萧烛阴的亲子逃到金陵,却不曾想金陵发了瘟疫,那孩子到底是未曾保住,不过现下想来怕也是天意,若是娘亲知晓她抱出来的并非萧重黎的儿子,怕也会死不瞑目。”

“算计了半生,却是最后连亲生儿子葬在何处都不晓得,烛阴啊,当真是。。。”

仰头喝干了杯中酒,这并非头一回与展玄清一同喝酒,今夜却难得的舒坦。胸口多日以来凝着的东西堵着的东西正随着这一杯接一杯的烧灼渐渐散开,化在了冷风里。

“月隐,当年旧案的始作俑者,花家,萧家和谷王一脉已然尽绝,你筹谋了十几年的奕局现下已然得了最好的结果,现下将灵王困在谷中实是不妥,太过点眼了。”

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头望着展玄清。

“墨竹,我囚着灵王并非为了当初的私仇。”

“因着他身上的黄泉,我知晓。但你也应该知道灵王是当今太子最有实力的对手,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即便他此次来谷中的行动再为隐秘怕是也瞒不了多久,况且亲王几乎从无不在京中守岁的,你可是有旁的打算?”

弯了弯嘴角抬头望向展玄清,这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灵王的毒血已然取得差不多了,明日便是大年初一,照例应是串门送礼的日子,我便将这份大礼送到太子殿下那去,也算借花献佛。”

展玄清闻言一愣,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啊,你啊,不愧是那猫儿的师兄,这鬼点子当真是厉害。将这不能说话中了尸毒的烫手山芋直接甩给他的宿敌,是死是活你也管不着了,更是卖了当朝太子一个大人情,真是了不得。素日便知你这一箭三雕的本事,今日方知若与你为敌当真是全无胜算。”

“墨竹当真是过奖了。”

“这般说来,你当初说的与影卫和萧老夫人之死有关,是真的了?”

展玄清的笑仍是那般诚心实意,但他的语音却已然冷了下来,那眼睛直直的盯着,仿佛透了魂灵一般。

“祖母......是因着我,我不肯答允她饶妄尘一命,所以她用她的命保了妄尘三年平安。影卫......当初那封将江南八门的真相告知的信便是我亲笔所写,原本是为着保他们一命,却不曾想被花云舒易容偷瞧了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里头说是全无我的算计便是假话了,我答允过他不会骗他,所以......”

胸口的痛在缓缓集聚,堵着,又堵了回去。抬头望着蹙着眉的展玄清,苦笑着

“墨竹,你是瞧着妄尘和影卫们长大的,是我害了他们,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那日我没有说实话,没有告诉妄尘实话,他是不是不会那般生无可恋的逼死他自己。我这一生都在骗他,一直都在骗他,却偏偏在最该骗他的时候说了实话,墨竹,你说,难道我现下受的这些算苦么?比起妄尘的心如刀绞,我的切肤之痛算什么?算什么呢?”

展玄清阖了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都是傻孩子啊,都是,傻孩子......”

“洛玉痕说得对,我不过是在赎罪,我是在拼了命的赎罪,追悔莫及,岂止是追悔莫及。我现在即便有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说给他听,妄尘也都听不见了。他听不见了。”

口中的酒苦的很,辣的很,烧灼着身子和心,在这万家灯火的好日子却只觉得越发孤独痛楚,什么都解不了的痛。

“借酒浇愁,月隐,你若是心里苦便哭出来,男

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哭出来吧。”

抬头望着展玄清,却只是勾了嘴角。

“若是能哭出来,便好了。”

是啊,若是能,便好了。

这些日子,即便如何难过如何痛楚,身子被撕裂也好,心被搅碎也好,都是哭不出的,像是眼泪彻底的烧干了一般,一丝一毫都流不出。想哭的时候却只会笑,笑的脸都僵了,疼了,麻木了。

每一回妄尘压上来的时候都只觉得冷,除了冷便是疼,再无旁的了。

不晓得喝了多久,展玄清和犀儿送自己回房的时候妄尘已然睡了,背对着门口肩膀清浅的起伏,睡的香甜。

身上皆是酒气,会熏了他。放轻了脚步到一旁的卧榻边,脱了披风和外裳,瞥到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之后便愣住了。

是一碗饺子,还热着。

打开上头的纸条,是妄尘的字。

自他疯癫后写字便是歪歪扭扭的不清楚,但仍是看得出上头......

“喝酒,会饿。吃。”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他特意又去厨房做的么?因着知晓自己在外头喝酒?所以特意做了的?

捧起热气腾腾的饺子,拿起筷子放进嘴里。

原本和的馅儿已然没了,他是又自己做了些。盐放的多了,咸的很。但却大口大口的吃着,喉咙里堵着什么似的,只能用饺子送下去,不准出来,不准。

妄尘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包着饺子的模样不停地撞进脑海,有什么伴着饺子一同落下来。

滴滴答答。

吃了那一碗饺子,捂住了嘴。

几乎将脸灼伤的什么,流了下来。

缓缓地滑下卧榻跌坐在地上,狠狠地捂住口鼻。

忍不住了。

再也......

从他疯了的那天起,便一点一点的在心上浇了一层化不开的铜墙铁壁,所有的眼泪都存在了里头。每想起妄尘一回便是将化骨水浇在上头一回,一滴一滴,渐渐地将那原本应是硬得很的墙噬了,直到今日,这一碗饺子,这上头歪歪斜斜的字,彻底的将那墙化了,化骨水浇在了心上,这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再也......

泣不成声。

妄尘,我的,妄尘。

我的尘,我的男人,我的......

我要如何才能,才能让你不再痛,如何才能将你心上被我撕出来的口子好起来?

对不住,我的尘,尽欢太糊涂,我太混蛋,你醒来好好打我一顿好不好?

让我再听一听,再听你唤我一次尽欢,好不好?

对不住。

狠狠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灼烫了身子和脸,混着咬破嘴唇的血流下去,又苦又涩的腥气布满了口中,蜷缩着身子任由眼泪淌过掌心,滴落在地上。

指甲陷进地上的缝隙中狠狠的按着,用这疼让自己不能发出声响,不能吵了那个好不容易睡的香甜的人。

如何去承认呢,那个会在自己哭泣痛楚的时候再身后拥紧这身子的人,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妄尘,我的,妄尘。

不晓得哭了多久,直到胸膛里不停的传来撕裂了似的痛楚,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因着连日来的痛楚终于散了出来加之喝了些酒,半夜迷迷糊糊的口渴起来,似是有一双手擦了脸上的泪喂了自己水,又抱着回了床榻,迷迷糊糊的拉住那人的衣襟,缩在了那怀中,那气味,那暖意,熟悉,却又陌生得很。

不敢睁开眼睛,哪怕是个梦,哪怕,只是个梦也好。

抱着我,再紧些,就一晚,就这么一晚也好。

尘......

谢谢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