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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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迹可循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西境的风沙当真是烈的很,如同此处的人惯了的烧刀子,并无北边的苦寒,却着实是个刮得人没了风花雪月心思的地方。

拿出怀中的洞箫,靠在城墙之上轻轻吹响。

这原本是幼时打发时间的东西,当初因着师父方才学的,但本事可没有他老人家好,只不过凑合着解闷罢了。这段日子以来倒是这解闷的时间越发多了,会的曲子也一首一首的多起来,只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奏响的是那一首曲子,总觉得少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要紧的让每逢执起这萧便会憋闷异常的东西。

偏偏还不晓得那到底是什么。

恼得很。

“边塞月夜风沙如雪,你小子还有这么好的兴致跑出来吹箫?”

“我这儿没有葡萄美酒更没有夜光杯,自然要吹上一曲以解心头郁闷了。”

转头望着翻身上来的展叔叔,他这几年容貌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反而似是比先前瞧着更年轻了些,眼角的纹路都浅了不少,不晓得是不是落花酿劫得差不多的缘故。身手虽说不及当年,但只要他身子康健便好了。

“弄了半天你小子是馋酒了啊,给。”

接过丢来的酒壶,开了口晃了晃,还真就是此处生产的葡萄美酒的甜香。

先前的憋闷解了大半,果然是酒鬼啊。在心中哈哈了一声,仰头来了几口。

“给我留点,这是夏将军的私藏,寒儿好不容易哄来的,别处可没有。”

“展叔叔你可太小气了,我给了你外孙外孙女那么重的礼,喝你几口酒都不成啊?”

展叔叔摇了摇头笑的无奈,自己这强词夺理的本事这几年可是见长,他们自然说不过。一来二去的便提起了抓周那日晗嫣手中的烟嘴,说起来就有气,正待发牢骚,展叔叔却说那烟嘴大有来头。

“来头?什么来头?我倒是知道是翡翠的颇为贵重,怎得还有什么说头?”

“傻小子,你们光看外头都不瞧里面么?犀儿跟我说了我便转了过来瞧了,那烟嘴里头清楚地刻着天运昌隆四个大字,你可明白了?”

听闻此言着实是呆愣在了当场。

天运昌隆?即便自己这对古玩颇不熟悉的也晓得这四个字的意思。这可是太祖万寿节时先皇嫡子为贺寿专门打造的九副翡翠宝物特有的刻印,后来因着九王围城天火焚宫失落,这九个宝贝中任意一个都能换来两座城池,真可谓无价之宝。若当真是九翠之一,那这送礼的人可真是吓死人的大手笔啊。

等等,那这么说来,晗嫣岂不是歪打正着的摸着了最值钱的宝贝?这丫头刚会爬就这么识货了?

“这丫头......厉害得很啊......”

怔愣的望着展叔叔说着,他浅浅一笑抿了口酒。

“不过周岁就知道边爬边抢她兄长的东西了,还都是值钱的玩意儿。三岁看到老,这孩子有她娘的霸道,却比晴儿多了一些鬼心眼儿,性子更像她爹,以后怕是个难对付的。”

嘴上这般说,但展叔叔眼角的笑纹可是掩不下的弯着。

日子真是快啊,一转眼,雀儿都两个娃娃了。仔细想来,若是没有师父的死,或许初晴活不到现在,更不会有与叶燃犀

的一段姻缘,这两个孩子更不会出生,这一切,倒是不知该如何评论。低头望着身旁放着的残夜雪和破晓寒,两把剑似是彼此牵引一般,只要放在一处就会自然的合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有情人。

“忘记了那个比命还重的人,是什么滋味?”

不晓得为何脱口而出这个,说完便顿觉糊涂,此时提起这个不是在剜展叔叔的心么?

果然,展叔叔的手顿了顿,望了过来。

“当我没说过,是妄尘唐突了。”

“无妨的,我只是奇怪你为何有此一问。”

是啊,到底为何会。。问这个?因着师父?亦或是......无论是哪个,都似乎是直接从脑中蹦出来的一般,忽然就出现了......

“我......不晓得为何。”

展叔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望着远处,似是在想着什么似的。原本以为他不会再说的时候,他的声音却顺着风飘了过来。

“就像是在寻着自己不晓得丢在何处的一多半心和魂灵似的。”

转过头看着展叔叔的侧影,月光下,他的样貌似是与多年前全无分别,只是少了太多展眉的畅然。

心和魂灵么?

“那时候,我总是觉得缺了什么,自言自语,怔愣发呆,总觉得许多事都不对劲,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为何,想不起来到底缺了什么。无论是快活还是伤怀的时候,都觉得似是少了一个人,少了一分原本在那儿的东西。有时候在做什么自言自语给不晓得什么人听,一抬头却是独自一人,那一瞬间。心肺仿佛一同痛了起来,不甚疼,但却憋闷异常,像是找不到由头哭一场似的。”

展叔叔缓缓地说着,并未看来,但不知怎的,却觉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对着自己说的一般。

为何,如此......像?

“不记得那个人,却记得他给你的感觉,记得他在你的身体上,脑海,心中留下的温度和痕迹,没了记忆,却有痕迹。既然有痕迹,便是有迹可循。”

脑中不知怎的灵光一闪,望着仍没有看过来的展叔叔,捉摸着他话中的深意。

“可惜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师父我心中一直藏着的话。若是他还能听见就好了,即便我日日去陪他,却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听见我想说的话。”

“叔叔想对师父说什么?”

见他不动声色的换了话头,不由得问了。这一回展叔叔转了头过来望着自己

“不怨。”

“不怨?”

“是,不怨。你是最知晓你师父的性子的,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儒雅谦卑,但却是个执念颇深又极其聪慧的,这样的人总是容易自苦。他或许直到离世都还愧疚他对我做的事。他留下的那些信虽说并没多做提起,却字里行间皆是歉意。我与他一同长大,他这样的聪明人却皆有一样的毛病。就是喜欢揣摩人心,越是在乎的人,越是会将他对那人做的往坏了想,他觉得我必然不会原谅他的自作主张。但小妄尘,你说,是被迫抹去回忆的人更痛楚,还是那个背负着两人回忆孤独终老的那人更痛苦呢?面对这样的玄砚,我如何才能恨得起来,怪的起来,怨的起来呢?”

背负,两人回忆......孤独终老?

两人回忆......

“如同,望夫石一般么

?只是这一回望着的那一头,永远不会回来。”

低声喃喃着,只觉得先前没了的那份痛楚,重又回了胸口。夜幕中,展叔叔的目光中满是深不见底的不可言说。

似是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从西境回来便直接去了奈何谷,仔细翻查了夜明髓玉录中关于残夜雪的记载,但即便是师父所记的里头也没有这把剑的下落,这些年来残夜雪到底在何人手中一无线索。夏临渊对于他那位送过来的朋友也是三缄其口,只说了答应了对方不能提及,倒也不欲他为难,没再问起。

盟中的事务还是一样的多,最近从奈何谷传过来的鸽子都快要把这暖阁的楼顶铺满了。。羽翎的孩子上个月出生,赶了个年尾,照例送了些大礼过去。年关将至,又是忙的要命的时候,大约众人也惯了自己一到年关便偷懒,所以今日也并无人跟着。

今年的除夕晚了些,眼瞧着都开化了,想来再过上一个月便是要阳春的。随着性子出了杭州城,与寻常不同而是逆流而上,去了平日不会去的地方。

这里竟是有片林子?

不如打些兔子或是野物给兄长他们下酒吧,也就算陪了不是。毕竟跑出来所有事情就都交给他们了,定是累得很。

不过这天冷的时候,估计也没什么......嗯?

侧耳听了听,果然,兔子!

摸上了腰上的墨玉飞蝗石,拈在指尖听音辨位,腾身上树打了出去,却见那片草丛中窜出一个更大的黑影扑了过去,着实吓人一跳。

什么东西?这么大?!

没听说此处有熊啊。

追了上去想要瞧清楚些,却没了踪影,这是什么,动作这般快?

那兔子也不见了。

正站在原地琢磨,身后一阵寒毛直竖的寒意,被什么盯着的寒意。

并未转身,从前见过狼的,那东西就如此等着人转身然后咬上来,自然不能如此,而是腾身上了一旁的树上,再瞧过去的时候......

我的,老天爷。

一双蓝幽幽的猫眼透过一旁的树丛望来,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豹子。全身黝黑光滑,皮毛倒是瞧着好得很,这便是说这东西定是日日吃的好才会如此,正值壮年定是敏捷得很,这么快就绕到了自己身后,甚至全无发觉。若是方才它扑的不是兔子是自己,那现下已然成了盘中餐了。

“我说,元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别盯着我啊,我可没抢你的东西吃,那兔子让给你了,别跟来啊。”

虽说这皮毛好看的很,但是自己也没有什么美人可以送,所以就放过你了。

几个腾身跃了出去,刚一落地,那豹子又在身后不远处坐着,明摆着是跟来了。

“喂,我这么大块头你要吃多久啊?别跟了!”

那豹子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它也并不扑来,只是仍看着。

再退一步。

再......

跟来了。

索性不走了,站在那儿跟它瞪着。

不过,它瞧上去怎得有些眼熟呢......

看它也并不打算将自己当做年夜饭的模样,难道,真的认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