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深入讨论
我学习“慧骃”语有了更进一步的提高,主人就常要我更详细地谈一谈,以使它听得更满意一些,我把整个欧洲的情况都对它说了。我谈到了贸易和制造业,艺术和科学。我对它提的每一个问题都做了回答,因为这些问题涉及许多学科,是丰富的谈话资料。不过我这里只想把我们之间就我自己的国家所谈的要点记录下来。
紧跟着我就跟他讲述了奥伦治亲王领导的革命和对法国所进行的长期战争,之后基督教世界的列强都参战了,战争至今仍在进行之中。我根据它的要求算了一下,整个战争过程中,大约有一百万只“野胡”被杀,一百多座城市被毁,三百多艘战舰被焚毁或击沉。
它问我,一个国家和另一个国家交战,通常是有原因或者有动机的吗?我回答说,有时是因为君王们野心勃勃,有时是因为大臣们腐化堕落,意见不和也曾导致千百万人丧生。有时两位君王为谁该夺取一块不属于他们的领土而发生争吵,有时发动战争是因为敌方太强大了,有时则是因为敌方太软弱,有时候是因为邻国没有的东西我们有,或者我们没有的东西他们有。如果一个国家动乱,这时发动战争侵略这个国家就有了十分正当的理由。如果有一座我们唾手可得的城市可以使我们的疆土圆满完整,那我们就很有理由同他们打一仗。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又贫穷又无知,那么君王的军队一进入这个国家,就可以合理合法地将一半的人都处死,剩下的为奴隶,帮助他们开化等等。血缘或者婚姻关系也常常是君王之间发生战争的原因,关系越亲,还越容易引起争吵。由于这种种原因,士兵这一职业在所有职业中最受人尊敬,因为士兵也就是一只受人雇佣的“野胡”,尽管它的同类从来都没有冒犯过它,它却可以将它们无情屠杀,并且杀得越多越好。
在欧洲,还有一种穷得像叫化子一样的君王,自己无力发动战争,却把自己的军队出租给富有的国家,出租一个士兵每天收取多少租金,这项收入的四分之三归君王自己,而他们主要也就靠这部分收入来维持他们的开支,德国和北欧许多国家的君王就属于这一类。
我的主人不太相信人会为非作恶,也不相信战争会有那么多人伤亡。我不禁摇头微笑,笑它没有见识。我对战争这一行并不陌生,就把什么加农炮、重炮、滑膛枪、卡宾枪、手枪、子弹、火药、剑、刺刀、战役、围攻、撤退、进攻、挖地道、反地道、轰炸、海战等等描述给它听。我还叙述到载有千名士兵的许多战舰被击沉,两军各有两万人丧生;还有那临死时的呻吟,飞在半空中的肢体,硝烟,嘈杂,混乱,马蹄下人被践踏至死;逃跑,追击,胜利;尸横遍野,等着狗、狼,或其他猛兽来吞食;掠夺,抢劫,强奸,烧杀……
我正准备更加翔实地往下讲,我的主人却突然命令我打住。它说,因为我的谈话更增加它对整个“野胡”一族的厌恶。它说虽然它憎恨这个国家的“野胡”,痛责其可恶的本性,可是,既然一只自以为有理性的动物能做出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来,它就怕理性堕落到后来比残暴本身还要来得糟糕。因此它似乎很肯定地认为,我们所拥有的并不是理性,而只是某种适合于助长我们天生罪恶的品性而已,仿佛一条被搅动的溪水,丑陋的影像映照出来不仅比原物大,还更加丑陋。
我曾告诉过它,我们的水手中有些人是因为被法律弄得倾家荡产才离开祖国的,所以它就搞不懂本来旨在保护每个人的法律,怎么竟会将人家毁掉,我所谓的法律到底是什么意思。它又说它看不出名叫“法律”的这个东西有什么必要。
我告诉主人,法律这门科学我研究得很少,仅有的一点法律知识还是因为有几次自己的权利受了侵害而去聘请律师得来的。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尽我的能力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它。
我说,干律师这一行的那些人,数量多,他们从年轻时起就接受培养,学习怎样通过搬弄文字将白说成黑,将黑说成白,他们怎么说全看你给他们多少钱而定。这帮人狂妄自大,厚颜无耻,却还赢得群众的信任,群众还都依附他们,这样他们也就以某种方式使群众变成了他们的奴隶,我最好是举个例子来向主人说明这些人是怎么一步步做的,那样它就更容易明白那些手段是怎么回事了。
比方说,我的邻居看中了我的一头母牛,他就会聘请这么一位律师来证明,牛是他的,该由他把牛从我这儿牵走。然后我必须聘请另一位律师来维护我的权益。这时我作为母牛真正的主人,却有两大不利之处。第一,我的律师几乎从摇篮时代起就一直是为虚假辨护的,现在要他来为正义辩护,他就很不适应,不熟练。第二个不利之处是,那么多人都得靠干执法这一行活着,速判速决,律师的生意就要减损,法官们也会不开心,也肯定会引起同行弟兄的敌意和仇恨。
这种情况下,要保住我那头母牛,我只有两种办法。第一是出双倍的钱将我对手的律师买通,因为他所受的训练就是那样。第二种办法是让我的律师不要硬坚持说公理在我这边,要说得好像那母牛就属于我的对手似的。这样我才能获得有利于我的裁决。在这些律师的筹划安排下,错的一方更有机会获胜,因为那些派来裁决财产纠纷以及审判罪犯的人,都是大宠臣或朝廷贵妇推荐而挑选出来的人,错的一方就更有机会获胜了。
这些人还有这样一条准则:无论他们以前做过的什么事,再做的话都可以算是合法的,因此,他们特别注意将以前所作的每一次裁决都记录在案,他们管这些叫“判例”,拿出来当权威的典据,凭借这些东西企图使他们最最偏私的意见公正合理化。
在辩护时,他们避而不谈案件的本质,而是大着嗓门,言词激烈,大谈特谈与案件毫不相干的其他所有情况。他们根本不想知道我的对手有什么理由或权利要占有我那头母牛,却只是问那母牛是红色还是黑色的,牛角是长还是短,我放牧的那块地是圆还是方,是在家挤奶还是在户外挤奶,那牛容易得什么病,等等。问完之后,他们就去查以前的判例,这案子则一拖再拖,三十年之后也弄不出个结果来。
他们审判叛国罪犯的方法却简单得多,这倒是很值得称道的。法官先要了解一下有权人的意见,然后就很容易地判处罪犯是绞死还是赦免,同时还可以说他严格遵守了所有规定的法律形式。
说到这里,我的主人接过去说,照我描述的情形来看,像这些律师这样具有如此巨大的才能,应该鼓励他们去教导别人。我回答说,律师们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用在处理和研究本职工作上了,其他任何事都关心不上,所以除了他们自己的本行,其他各方面他们大多是又无知又愚蠢,从一般的交谈中,还真很难找得出别的行业中有什么人比他们更卑鄙。
我的主人还是完全不能明白律师到底是干什么的,于是我又只好不厌其烦向它说明钱的作用。我对它说,当一只“野胡”储有大量这样的贵重物质时,它想买什么就都能买到。所以,既然金钱一项就能建立这种种功劳,我们的“野胡”就认为,不论是用钱还是储蓄,钱总是越多越好,永远也不
会有满足的时候,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天性就是这样,不是挥霍浪费就是贪得无厌。富人享受着穷人的劳动成果,而穷人和富人在数量上的比例是一千比一。
我在这些问题以及许多别的类似的细节上谈了很多,可主人阁下还要往下问,因为它是这样推想的:地球上出产的东西,所有动物都有权享受一份,尤其是主宰其他动物的统治者更有享受的权利。我对他讲,给我们的一只境况较好的雌“野胡”做一顿早餐或者弄一只盛早餐的杯子,至少得绕地球转三圈才能办到。
它说,一个国家连自己居民的饭都供不起,肯定是个悲惨的国家。但更使它感到奇怪的是,在像我描述的这么大片的土地上怎么竟然完全没有淡水,人们必须到海外去弄饮料。我回答说,英国生产的粮食据估算是那里居民消费需求的三倍,从谷物和某种树木的果实中提取或榨取的**可制成极好的饮料,也都是居民消费需求的三倍。但是,我们都把绝大部分的必需品送到国外去,而由此换回疾病、愚蠢、罪恶的材料供自己消费。于是我们大多数人民就没有生存的依靠,只好做出各种坏事来糊口过日子。
我又说,我们从国外进口酒类倒并不是因为我们缺少淡水或其他饮料,而是因为酒是一种喝了可以使人麻木而让人高兴的**,而总喝这种流体只会给我们带来种种疾病,使我们的生命痛苦而短暂。
然而,除了所有这一切之外,我们的大多数人民还得靠向富人提供日常必需品或者互相之间提供这些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比如我在家的时候,身上穿得像模像样,那一身衣服就是一百名工匠的手艺,而把我的妻子打扮一下,则需要五百名工匠付出劳动。
接下来我又跟他谈到另一类人,他们是靠侍候病人来维持生活的。可是它不相信大自然将万事万物都创造得非常完美,竟会让我们的身体遭受痛苦。我就对它说,我们吃的东西不下千种,吃下去却互不相容,不是消化太快就是无法消化。卖**的女“野胡”身上有一种病,谁要是投进她们的怀抱就得烂骨头,许多人生到这个世上来,身上就已经带有种种复杂的疾病了。为了治疗这些疾病,我们中间就培养了一类专以治病为业的人,不过也有冒充的,我愿意把那些人行医的秘密和方法全都说给它听。
他们的基本原理是:一切疾病皆由饮食不合理、无规律而来,因此他们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要对身体内部来一次大清除就可以了。他们用药草、矿物质、树脂、油、贝壳、盐、果汁、海藻、粪便、树皮、蛇、癞蛤蟆、青蛙、蜘蛛、死人的肉和骨头、鸟、兽、鱼等等,想尽办法做成一种气味和味道都最最令人难受、恶心和反感的混合物,一吃进胃里就叫你恶心得往外吐,这种混合物他们管它叫催吐剂。或者是用同样的这些药再加进别的几样有毒的东西制成一种同样叫人翻胃的药,这种药可把肚子里的东西全清理出来,他们管这种药叫泻药或者灌肠剂。
这帮人有超人的本事,他们能预测病症的后果,这方面难得会弄错。真正的疾病症状恶化,通常死亡就在眼前了,没有办法治好,那他们的预言就总是有把握的。所以,要是他们已经宣判了病人的死刑,而病人却出乎意料地渐有好转的迹象,他们会及时地给病人用上一剂药,向世人证明,他们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我前面已经跟我的主人谈过政府的一般性质,特别是我们那优越的宪法。这里我又偶然提到了大臣这个词,它就要我接下来跟它说说,我所称的“大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野胡”。
我说,我要描述的这位首相大臣是这样一个人,他除了对财富、权力和爵位有强烈的欲望外,别的一概不动感情。他说实话,却总想你会把它当成谎言,而每次说谎又都以为你会信以为真。
一个人可以通过三种办法爬上首相大臣的位置。第一,要知道怎么样以比较慎重的方式出卖自己的妻女和姐妹;第二,背叛或者暗杀前任首相大臣;第三,在公开集会上慷慨激昂地抨击朝廷的各种腐败。但是英明的君王一定愿意挑选惯于采用第三种办法的人,因为那些慷慨激昂的人总是最能顺从其主子的旨意和爱好。这些大臣一旦控制了所有的要职,就会贿赂元老院或者大枢密院中的大多数人,以此来保全自己的势力。最后,他们还借一种“免罚法”以保证自己事后免遭不测,满载着从国民身上贪污来的赃物从公职上悄然引退下来。
首相官邸是他培养同伙的学校。他的随从、仆人和看门人通过效仿其主子,也都在各自的区域内做起大官来。他们向主人学习蛮横、说谎和贿赂这三种主要本领而能更胜一筹,于是他们也就有了自己的小朝廷,受到贵族的奉承。有时他们还靠机巧和无耻,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做上了他们老爷的继承人。
有一天,我的主人听我谈到我国的贵族,它说它敢肯定我出身于贵族家庭,因为我模样好,肤色白,身上干净,这几方面都远远超过它们国内所有的“野胡”,虽然我似乎不及它们那样身强力壮、动作敏捷,可那是因为我的生活方式与那些畜生完全不一样。除此之外,我不但具有说话的能力,而且还有几分理性,以致它所有的相识都认为我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它叫我注意,“慧骃”中的白马、栗色马和铁青马样子长得跟火红马、深灰色斑纹马和黑马并不完全一样,所以它们永远处在仆人的地位。它们如果妄想出人头地,在这个国家中就要被认为是一件可怕而反常的事。
我的主人十分看重我,对此我向它表示万分的感激。不过我同时又告诉它,我其实出身低微,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只能供我接受一些还说得过去的教育。我们那里的年轻贵族从孩子时代起就过着游手好闲、奢侈豪华的生活,一到成年,他们就在**荡的女人中鬼混,等到自己的财产所剩无几时,就娶一个出身卑贱、脾气乖戾而身体还不好的女人做妻子,那只是因为她有几个钱。这种婚姻的产物,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健康。身体虚弱多病,面貌瘦削苍白,是一个常见贵族的标志。健康强壮的外表在一位贵族看来反倒是一种极大的耻辱,因为世人会认为他真正的父亲一定是个马夫或者车夫。不得到这一帮贵族的同意,任何法令都不能颁布,既不能废除,也不能修改。这些贵族还对我们所有的财产拥有决定权,而不用征求我们的意见。
读者也许会感到奇怪,我怎么能在它们面前如此坦率地揭露自己的同类呢?它们早就对人类作出最坏的评价了。但是我必须坦白承认,这些杰出的四足动物的许多美德与人类的腐化堕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它天天都让我觉得我身上有许多种错误,这些错误我以前丝毫都没有觉察到,而在我们看来,它们甚至根本就算不上是人类的缺点,我同时倒是从它这个榜样身上学会了彻底憎恨一切的虚假和伪装。
我这么大胆地揭露那些事,还有更为强有力的一个动机。虽然我到这里还不到一年,却已经对它的居民非常热爱和尊敬了,我拿定主意永远都不回到人类中去,而要在这些可敬的“慧骃”中间度我的余生。
在我侍奉主人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进行了好几次交谈,它提出的问题我
都答完后,它的好奇心似乎已完全得到了满足,于是一天大清早它就把我叫了去,吩咐我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它说它一直在十分认真地考虑我说的关于我和我祖国的一切事情。它说,它认为我们是一种碰巧得到了一点儿理性的动物,我们将造物赋予我们的很少的几种本领弃之不用,原有的欲望倒一直在增多,而且似乎还在不断满足这些欲望。我们有行政和司法机构,显然是因为我们的理性以及我们的道德有严重缺点。
它更加相信它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野胡”互相之间的仇恨要胜过它们对其他任何动物的仇恨。它因此倒开始认为我们发明衣服把身体遮盖起来是一种可行的聪明方法,靠这一办法,彼此之间的许多缺陷我们就看不到,要不然我们还真难以忍受。
它还发现它以前一些想法错了,它们国内这些畜生之间的种种不和,原因和我们的都一样。它说,如果把够五十只“野胡”吃的食物扔到五只“野胡”中间,每只“野胡”都迫不及待地要想独占全部,这样它们就会扭打起来,而关在屋里的那些则必须用绳子拴住,彼此隔开。如果有一头母牛死了,“慧骃”还没来得及处理,附近的“野胡”便已经成群地来争夺了,这样就会引来一场战争。有时候,附近几处的“野胡”没有任何明显的原因也会这样大打一场,没有敌人了,就进行一场我所说的那种内战。
在它的国家某些地方的田野里,有不同颜色、闪闪发光的石头,“野胡”们极其喜爱,它们就会整天整天地用爪子去把石头挖出来,然后运回去藏在自己的窝里,可是一面藏一面还要十分小心地防止伙伴们发现。我的主人说它曾经做过一次试验,曾悄悄地将它的一只“野胡”埋藏在某处的一堆这样的石头搬走。那利欲熏心的畜生见它的宝贝丢了,就放声哀号起来,对别的“野胡”又是撕又是咬,这之后便日见消瘦,不吃不睡也不干活。后来它又把石头还给了“野胡”,“野胡”发现后,精神立刻恢复,脾气也变好了。
我的主人继续往下讲,它说,“野胡”最叫人厌恶的是它们那好坏都不分的食欲,无论碰到什么,它们统统吞吃下去。它们还喜欢从老远的地方去偷或者抢。弄来的东西如果一时吃不完,它们还是吃,直吃到肚子要炸。这之后造物会指引它们去吃一种草根,吃下去肚子就会拉得干干净净。还有一种草根,汁很多,可是比较稀罕,不容易找到。“野胡”们找起这种草根来劲头很大,一找到就兴味盎然地吮吸一阵。这种草根在它们身上产生的作用与我们喝酒产生的作用非常相似。它们一会儿搂搂抱抱,一会儿又厮打起来,它们嚎叫,狞笑,喋喋不休,发晕,打滚,最后在烂泥地里酣然睡去。
在这个国家里,我发现只有“野胡”这种动物才会生病,不过它们生的病比我们的马生的病还是要少许多,而且得病也不是受了什么虐待,而是这种下贱畜生贪吃、不爱清洁引起的。所有这些病在它们的语言中都叫做“赫尼·野胡”,说简单些,就叫野胡病。治疗这病的方法,就是将“野胡”自己的尿混到一起,再强行从它的喉咙里灌下去。
在学术、政治、艺术等方面,我的主人承认,它看不出它们国家的“野胡”和我们之间有不同之处。它还说,在大多数“野胡”群落当中总有一只是首领。这种“野胡”总是长得比别的“野胡”更难看,性情也更刁钻。这领头的一般总要找一只尽可能像它自身一样的“野胡”赶到主人窝里去,由于这些主人常常会赏它一块驴肉吃,大家都恨这个宠儿。当有更恶劣的“野胡”替代它后,继任它的“野胡”就会率领这一地区的男女老幼“野胡”们一齐赶来,对它从头到脚撒尿拉屎。不过这种现象与我们这里的朝廷、宠臣和大臣到底有几分相像。
我的主人告诉我,“野胡”还有几种很突出的特性。它说,那些动物同别的畜生没有什么区别,有供它们共用的母“野胡”,但是当母“野胡”怀了孕还照样让公“野胡”和它交接,另外,公“野胡”和母“野胡”也会像公“野胡”跟公“野胡”那样激烈地吵嘴、打架。这两件事都达到了极其无耻残暴的地步,任何别的有感情的动物都永远也无法比拟。“野胡”身上还有一点令它觉得不明白:它们怎么竟然偏爱肮脏污秽?而别的动物似乎都有爱好清洁的天性。
我的主人还提到了另外一个特性,“野胡”有时不知怎么会想到要躲进一个角落里去,又是号叫又是呻吟,谁走近它都把人家一脚踢开。唯一可以治疗它的办法是让它去干重活,重活一干,肯定恢复正常。主人接着说,一只母“野胡”常常会站在一个土堆或者一丛灌木的后面,两眼紧盯着过往的年轻公“野胡”,作出种种丑态和鬼脸,她的身上还发出一种极其难闻的气味,吸引公“野胡”,还会把公“野胡”往方便行事的地方引。
我想,我对人性的了解应该比我的主人清楚得多,所以我觉得它所说的关于“野胡”的性格安到我同胞身上是非常不适合的。我常常请求它准许让我到附近的“野胡”群中去,每次它都允许了,它还命令一名仆人给我做警卫。
有一次我倒是捉住了一只三岁的小公“野胡”,我想方设法让它平静下来,可是那小东西又是哭又是抓,还拼命咬我,最后我只得将它放了。我发现那小畜生的肉发出一股恶臭味,既有点像黄鼠狼的味儿,又有点像狐狸味儿,它还拉起一种黄颜色的稀屎来,把我全身衣服都弄脏了,幸亏近旁就有一条小河,我跑到里面洗了个干净,才敢去见我的主人。
据我所看到的情况来看,“野胡”也许是所有动物中最不可调教的,它们除了会拖拉和扛抬东西外,再没有别的本领。可是我倒认为,这一缺陷主要还是因为它们性情乖张、倔强造成的。据说红毛的“野胡”比别的“野胡”更要**荡和恶毒,在体力和动作的灵活方面也远胜过它们的同类。
“慧骃”把随时要使唤的“野胡”养在离它们房子不远的茅屋里,其余的则全赶到外面的田里去。它们就在那里刨树根,吃野草,四处寻找动物的死尸,有时还去捉黄鼠狼和“鲁黑木斯”(一种野鼠),一捉到就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它们还在土坡边挖一些深深的洞穴睡觉。它们像青蛙一样从小就会游泳,常常会捉到鱼,母“野胡”捉到鱼之后就拿回家去喂小崽。
一天,我跟我的警卫栗色小马出游在外,天气异常地热,我请求它让我在附近的一条河里洗个澡。它同意后,我立刻脱得精光,然后慢慢地走进了河里。这时正巧有一只母“野胡”站在一个土堆的后面,她一下子欲火中烧就全速跑过来,她以一种极其令人作呕的动作将我搂进怀里,我就拼着命大声叫喊,小马闻声奔来,她才松手,恋恋不舍地跑到对岸,我穿衣服的时候,它还一直站在那里死盯着我直叫。
我的主人及其家人都把这件事引为笑谈,我自己却感到非常耻辱。既然母“野胡”把我当成自己的同类,自然就对我产生了爱慕之情,我可再也不能否认我浑身上下无处不像一只真正的“野胡”了。那畜生的毛发也不是红的,而是像黑刺李一般黑,面貌也并不像其他“野胡”那样叫人厌恶,我想她的年龄不会超过十一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