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相大白（1）(1/3)
麵對突然之間湊上來的少女，南輝並沒有閃躲，隻是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著少女湊得過近的側臉：“洗耳恭聽。”
也許是感受到了南輝冷淡的態度，少女稍微收斂了一點囂張的氣焰，退後了一步，說道：“真冷淡啊。我給你問三個問題的機會。”
南輝也不再客氣，眉頭不易察覺的輕輕一皺，直接就將剛剛遊戲開始之前已經問過一次的問題又重複了一次：“第一個問題，‘你’是誰？”
少女的微笑有幾分狡黠。她並沒有正麵回答南輝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我還以為第二夜之前在諸神之廳你已經搞清楚這個問題了，信不過你同伴的答案？”
南輝記得自己在那時候確實是前往過諸神之廳意圖求證這個問題，但是當時在場的江綏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他也沒再問當做確認。雖然他敬重絕大部分女性，但是眼前的少女說不出來什麽地方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話語間也懶得加什麽花言巧語的修飾，直接咄咄逼人地頂了回去：“信得過。但那時我們詢問的是在諸神之廳作為遊戲管理員的‘你’，而不是現在這個你。連第一個問題都不能正麵回答，你所謂的‘真心話’的遊戲是不是違反基本規則了？”
少女輕笑道：“居然學會用‘規則’來壓我。好吧，告訴你。現在正在和你說話的這個‘我’和在諸神之廳那個木偶確實不是同一個‘小愛’，嚴格來說，迄今為止你見到的每一個‘我’——包括那個隻有巴掌大小的碎片和數據修複空間裏負責清理bug的清潔工，全都不是完全的‘我’。”
南輝沒接話，靜靜地等著少女接下去。少女完全沒在意南輝的反應，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所有擁有這幅外形，自稱‘人工智能小愛’的我們，都隻是這個‘遊戲’真正的創造者的化身而已。啊，不過那位清潔工好像總是認定自己就是‘程序員’，喜歡特別中二的稱呼自己為什麽‘這個世界的神’來著，這點還請不要介意。順帶一提，現在的樣貌是美工組的第三版設計，在最開始的設計裏，‘小愛’這個形象似乎應該是一位穿著旗袍的成熟女性來著。”
難怪聲音聽起來那麽違和，南輝想著，又追問道：“那現在正在和我說話的到底是‘你’還是遊戲締造者的意識在通過你的嘴與我直接對話？”
少女眯起眼睛：“這就是你的第二個問題嗎？”
南輝驚訝道：“不能追問的嗎？”
少女略不滿地微微撅起嘴：“當然不能。你沒玩過真心話大冒險嗎。”
“玩過。”南輝據實回答，“但是在我的認知裏真心話大冒險不是這麽個遊戲。”
少女揮揮手：“那種小事無所謂啦。所以你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麽？”
“第二個問題……我想要知道，你們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遊戲主辦方的真正目的。
這是從遊戲一開始幾乎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為什麽要開始這樣的遊戲，為什麽選中了他們，主辦方究竟是什麽人。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籠罩在迷霧中，看不到其背後的真容，也不理解他們真正的目的。一路過來，作為玩家的這些人都是處在極其被動的局麵上，始終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無趣。”少女像是真心覺得遺憾，歎了一口氣，攤了攤手，“這種問題知道了又有什麽價值呢。”
“……若論起價值的話，可能比剛才那個問題有用一點。”南輝照實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少女驚訝道：“怎麽會！像我這樣可愛的孩子無論是誰都想多了解一點的吧！”
南輝漠然地看著她。
“那好吧。”少女露出放棄理論的表情，有些無力地說，“告訴你也無所謂。我們就是為了玩啊。”
冷場。
南輝半天才重啟成功：“啥？說完了？”
“對啊。”少女滿臉無辜地點了點頭，“遊戲最初開始的時候鎖住你們的鐵鏈內側就已經說了啊，‘就是個玩，開心點’。怎麽你們都不開心的嗎？”
“開心才有鬼吧？”南輝一時間沒控製住情緒脫口而出，“你們該不會從來沒想過怎麽收場這種事情吧？”
少女笑成了奸商：“如果你承認這是第三個問題我就告訴你答案。”
南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算了，先把第二個問題解決了再說。為了玩？誰在玩？”
“當然是我們啊。把一些素不相識的角色關在同
一個空間裏，然後放上各種各樣設計好的遊戲，我們隻要靜靜看戲就好，還有比這更愉快的事情嗎？”
“……‘你們’覺得這是戲？”
少年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然後消失。
“是‘戲’哦。”小愛平靜地說，“其實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理解，遊戲外的‘我們’和遊戲裏‘你們’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完全不同的‘人’。觀察參數不同的角色們在各種極端情況下的反應，選擇協作或者是競爭，遇到問題的情況下要怎麽協調。爭吵，和好，找尋根本就不存在的出路。這麽長時間一來還真是謝謝你們露出各種各樣的反應給我們看啊。不過如果能再激烈一些就更好了，比如更加血腥的死亡方式、背叛或者是……”
“你們這些……”
南輝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準確地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他覺得如果再繼續糾纏不清這個問題，自己一定會做出有失涵養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他接著說道：“好了，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我已經充分理解了。你們就隻是一群人渣而已。第三個問題。我們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其實除了這個問題，他還真就沒有其他關心的事情。尤其是在第二個問題了解到遊戲主辦方的惡趣味之後，這種想要離開的情緒愈發膨脹著。沒等小愛開口回答，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的不僅僅是‘在第十夜中獲勝的人，也包括那些提前被你們判了死刑的人，十目，清矢，夕音，按照你們的程序，這些人已經喪失了資格。但是如果真的僅僅是個遊戲的話，玩出真實的人命來說對於你們也是麻煩的事情，對吧？”
“回到現實的方法？”少女重複了一遍，然後又發出了略帶嘲諷的笑聲，“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南輝緊皺著眉頭：“那難道那些人真的已經……”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就被少女打斷了。
“你誤會了。”少女微微仰起頭，半眯縫著眼睛看著南輝，“我是說對於你們全員來說，都不存在‘回到現實的方法’。”
“什……”
“其實你也已經猜到了對吧？如果是你的話，前兩個問題就應該已經感覺到了。或者說更早開始就應該有所感覺？對於你們來說……”少女停頓了一下，“根本。就沒有。可以回去的。現實啊。”
從遊戲最初的隱約預感在這一刻突然被證實，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不知所措的情緒。南輝有些雙目失焦地茫然看著眼前的少女，卻說不出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
“既然已經知道這片空間都是虛假的，為什麽會覺得你們是真實存在的人呢？既然已經知道連我都隻是一個幻影，為什麽不願意相信你們也隻是一些代碼呢？在遊戲中諸神之廳的我把你們稱作‘玩家’，其實你們隻是真正的玩家在這個空間中用自己的名字編織上一些虛構的經曆故事，設定幾個參數之後，投下的幻影而已啊。”
我們隻是幻影？
擁有自己的記憶，擁有情緒、感情、思維的我們，隻是幻影？
南輝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所以你們一開始承諾的‘勝者離開’……”
少女笑到整個人都彎了下去：“你們隻在這片空間裏有‘存在’這個概念，離開了這個空間，哪裏都沒有你們了，能‘離開’到哪裏去呢？”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自己感覺到的世界是不是真實的，自己以為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著，這種懷疑確實曾經出現在他那堪稱紈絝的少年時代。可是就算是他，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就連“少年時代”這樣的記憶，都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記憶是具有欺騙性的。尤其是一片模糊的混亂的記憶。
小愛慢慢地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身為上位者才會有的獨特的優越感和愉悅：“看你的表情，明顯是不相信的。這個反應簡直是太棒了，再露出更多來啊。給我看你更多的困惑和絕望啊。”
“閉嘴。”
眼前的這個人正如她自己所說，早就不是諸神之廳那個地縛靈一般的人工智能，也並不是此前出現的任何一個碎片。並不像是“係統”設定好的程序那麽機械而精密的東西，硬要說的話，是“惡意”。
沒錯，是“惡意”。
揣測他人的惡意。
窺探他人的惡意。
傷害他人的惡意。
是那些所有的惡意凝結在一起，以看起來最為純潔
美好的樣子呈現在眼前的，最糟糕的惡意。
“你讓我覺得惡心。”
南輝輕聲說。這差不多已經是他在麵對一位“女士”的時候所能表現出的，最為激烈的抗拒方式。
“啊，說破之後惱羞成怒了。我真是愛死每一輪遊戲的這個最後的環節了，百看不厭。”小愛絲毫不在意南輝表現出來的露骨厭惡，依然是一副微笑著的樣子，“如果不相信的話，我來幫你回想一下好了。”
小愛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周圍的場景急速變換。這裏是四季之館的門口，兩個此刻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人正站在那裏。是百生和溪光。溪光伸了個懶腰，兩個人之間好像正在交談什麽。
“這是你們第一次相遇，分開之後一點的時間點。想不想聽聽他們正在說什麽？”小愛這樣問著，卻不等南輝回答，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南輝聽到百生這樣說著：“關於自己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畫麵在這一刻定格。
“這裏差不多就是第一次有人產生質疑的時候吧。明明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他實在是太敏銳了，不知道是智力設定數值還是直覺的數值設定有點超高了……如果讓你來回答的話，關於自己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南輝不由自主地陷入回想。他其實一直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感覺，記憶中自己的事情總是殘缺不全的。雖然日常生活中也幾乎沒有人會記得自己過去每一天的生活，但如果努力去回想總是能找到一定的蛛絲馬跡。
而對於他而言，“不存在”的東西，卻是不管怎樣搜尋都依然不存在的。
小愛也不多說話，又打了一個響指。
場景再一次變換，這次是南輝從沒有見過的場景，貧民窟和充滿了碎石瓦礫的破敗的街道。他輕輕側過頭。
小愛注意到南輝的反應，解釋說：“這是第三夜的遊戲，在這一場遊戲裏，你現在的‘人格’是被鎖死的，正在行動的是‘係統’替換過的人格，不記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少女細白的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圓圈，“這次的‘提示’是‘你自己’說的哦。”
南輝看到遍體鱗傷的自己輕笑著，對麵前的十目說：“‘你們’和‘我們’差別很大嗎。”
“叮咚！”小愛暫停了畫麵，在這裏插嘴道，“答案是沒有差別哦。”
南輝隻覺得口幹舌燥，卻想不到要說什麽。
畫麵像是有人按下了快進鍵一樣飛速地播放，終於在那個與以往氣質完全不同的“假溪光”說話的時候慢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溪光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身體裏還有這種性格設定吧。”她說。
“嘻嘻，我本來一直覺得這兩個家夥說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現在看來還挺方便的呢。”小愛愉快地總結著，然後再一次轉換了場景，“對了，給你看看六號最後看到的景象吧。”
現在的場景南輝記得是係統空間。他看見清矢正滿眼驚奇地注視著那些一片虛無中飛快閃過的片段，那些是他們曾經記得或者遺忘的記憶。
和一片漆黑的空間中另一個“小愛”。
而那另一個小愛正得意洋洋地解釋道：“……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過去啊，隻是我們最初商定的版本，根本沒寫到你的程序裏去的……你的智力數值應該很高的，怎麽理解力這麽差……我也是程序員，大小算你們的‘神’呢。”
站在南輝身邊的這個小愛揮了揮手，輕輕噘著嘴：“這個‘我’真是太中二了，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中二。我們跳過這一段吧。最後的提示……”
她拉長了聲音。
“……是‘我’親自給‘你’的。”
依然是一片漆黑的係統後台。
而這一次的南輝並沒有站在“旁觀者”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溪光和百生，以及對麵的小愛。
“這是……”
他們在第七夜最後誤入崩潰的係統空間時候的事。
而在他對麵的小愛輕聲說著詛咒一般、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過於沉重的話語：“……不愧是他。南輝君，你輸入的參數可真有意思，和你本人完全是兩個極端啊。”
耀眼的光射入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的空間中，將所有的一切統統撕裂。這裏不再是係統的後台空間，也不再是庭院。
這裏哪都不是。
少女的聲音好似從四麵八方傳來。
“你想不想親自見一見那個‘南輝君’，那個創造了你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