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學家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我急切地走上前,年輕人點頭招呼,笑了笑,仿佛隻要是愛書者,他都一見如故,不管是哪國人。海倫跟在後麵,走得慢些。我們站在那裏,翻閱的書大約涉及了十多種語言。我發現了一本希伯來語的大部頭,還有一整架的拉丁語經典作品。

圖書管理員五十歲左右,瘦瘦的,腕上係一條念珠,他放下工作,上來握住圖爾古特的雙手。他們說了一會兒話——我聽到圖爾古特提到我們大學的名字。

不過最先引起我注意的,並且到車開走時依然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警覺。她在上上下下檢視我們的列車。我本能地縮回頭,巴利懷疑地望了我一眼。那女人躊躇地朝我們這個方向邁了一步,但顯然沒看到我們。她似乎改變主意,轉頭望向另一列車,那列火車正在進站,停在月台對麵。她嚴峻的神色、挺直的身體一直吸引著我的目光,直到車子出站,她消失在人群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我們在哪裏見您呢?”我問。

年輕人已經做好營業的準備,過來向我們打招呼,“說英語?德語?”

我們挑了一張遠離其他研究者的桌子。他們好奇地看了看我們,又繼續工作。

“盒子有多舊了?”我問圖爾古特。

年輕的書商接書在手,禮貌地鞠了一躬。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麵熟。不過他已經轉身走開,侍候另一位顧客去了。這是位老人,樣子很像我們先前路過的棋攤前那位下棋的老人。

對我來說,這情景令我開心,但也讓我提高警惕。在不到一個星期內,我就具備了這種警覺性,每到公共場所我就有這種感覺,想要查看人群,回頭張望,掃視那些或善或惡的臉,或感到有人跟蹤。這種感覺令人不快,與周圍生機勃勃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我不止一次地想,我是不是感染了海倫憤世嫉俗的態度才變成這樣的。我也想,她這種心態是與生俱來,還是僅僅因為她曾生活在一個實行高壓政策的國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