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爷子去世后,他的东西都收存了起来,书房也变成了禁地。平日里除了薄老太太外,只有在薄家呆了近二十年的陈伯会进去打扫。
如周骁所说,薄朔寒对他失忆以及心理障碍应激症的事情确实有所猜测,要去薄老爷子的书房,就是为了寻找线索。
陈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一如往常般恭敬,“小少爷,老夫人交待过,没有她的允许,老爷的书房钥匙不允许给任何人。”
程尽听出了陈伯的意思,意思就是我只听老夫人的话,小少爷你说话不管用。
他偏头看了薄朔寒一眼,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薄朔寒并不打算刁难陈伯,淡声道:“既然如此,我要问你一件事。”
陈伯低眉垂目,态度恭敬,“小少爷请讲。”
薄朔寒薄唇微抿,冷漠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我失忆这件事是不是爷爷动的手脚。”
一语下去,石破天惊。
程尽猛地扭头看向薄朔寒,表情震惊,“你……你失忆?……”
作者简直太狗了!这种垃圾剧情竟然也写?!
薄朔寒给了程尽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抬眸继续望着陈伯。
一直低着头的陈伯,终于抬头看向薄朔寒,表情微讶,“小少爷怎么会这么想?”
薄朔寒眸色沉沉,“因为除了爷爷,我想不到谁还有能力这么做。”
陈伯沉默不语,像在思索什么。
薄朔寒淡淡道:“陈伯,爷爷已经去世,现在薄家的人都知情,我不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程尽注意到陈伯的手指颤了颤,紧接着就看见他看向薄朔寒的眼里闪过一抹凄楚。
“我知道小少爷心里怨老爷,怨他当初把你送出国,不让你接手薄氏。但这一切……老爷是有苦衷的。”
薄朔寒沉默了两秒,“我没有怪过他。”
陈伯抬手揉了揉眼角,“小少爷没怨老爷就好。你是老爷一手带大的,在这个家里,老爷最疼的就是你。”
程尽心想,怪不得薄朔寒看起来和他爸妈不怎么亲,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伯看了一眼大厅,道:“小少爷,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您去后院走走吧。”
薄家老宅是一栋自带花园的海景别墅,后院就是花园,再往后面走,出了后门,有一条长长的栈道,远远能看见海。
程尽陪着薄朔寒,跟着陈伯走到了栈道上。
陈伯幽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老爷当初就说过,这件事不可能瞒小少爷太久,迟早会被您发现端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迟。”
薄朔寒垂下眼眸,“我出国前就已经发现。”
陈伯一震,“那……那小少爷怎么没有问过?”
薄朔寒眸色沉沉,“因为爷爷不想让我知道。”
出国前一个月,他的心理障碍应激症无意中被发现,连同大伯和奶奶在内的几人言辞激烈,纷纷要求爷爷不能把薄氏给他。出国那天,爷爷送他,歉疚地让他不要怪他,说这样对他也好。
从那时起,他就怀疑他的病与爷爷有关。
陈伯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少爷很聪明,老爷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男盆友被夸奖,程尽挺了挺胸膛,莫名觉得很骄傲。
薄朔寒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程尽的动作,心头一暖,眸里如霜般的寒意顿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
陈伯看到后,愣了愣,“少爷的病好了吗?”
薄朔寒摇头,“没有。只对他没有反应。”
陈伯大失所望,“也是,你的病本来就不容易好的。”
程尽发现老年人似乎都有一个通病,就是话特别多,讲半天都讲不到重点,忍不住笑眯眯地催促他,“陈伯,所以朔寒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陈伯对眼睛灵动,笑容狡黠的程尽很有好感,也不生气他催自己,终于说起了当初的事。
“这件事要从前久说起……”
那年薄氏集团在薄老爷子的带领下,已经发展得很大,所涉猎的项目也很多,其中就有一家制药公司,主要做药剂的开发和研究。
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有一批药上市后,服用的所有患者都出现或轻或重的后遗症。
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对薄氏集团来说,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薄老爷子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让把市面上所有的药全部召回,并将当时主要负责这一项目的教授予以了辞退处理。
说到这里,陈伯停下来,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程尽就听得入神,见他停下来,追问道:“那后来呢?”
陈伯叹息,看了薄朔寒一眼,又继续道:“药物出现强烈的后遗症,负责开发的领头教授全责,严重点可以判刑。老爷心善,仅仅只是辞退了他。”
“但是那个教授却不愿意接受这个后果,三番五次地到公司大闹。老爷子正为这件事心烦,一怒之下,就让人把他送进了监狱。”
老爷只是略施小惩,并不打算对他怎么样,所以教授被关了半个月后,就放了出来。但谁知却因为埋下了祸根。
程尽脸色微变,几乎可以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喉咙发干,“那人干了什么?”
薄朔寒突然接口道:“他绑架了我,对吗?”
陈伯一惊,“小少爷,你想起来了?”
薄朔寒摇头,“我只是猜测。”
不过看陈伯的反应,他猜得应该八九不理十。
果然,陈伯点了下头,表情沉重,“是的。他绑架了你,在你上学的路上。接到你失踪的消息,老爷差点急疯了,派人到处去找,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你。”
两天时间,一个心怀仇恨的教授,对仇人的孙子会些什么,不用猜就能想到。
程尽简直不敢想像那时的薄朔寒会遭遇什么。
陈伯似乎也不忍说下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悲愤。
想比他们两个人,薄朔寒的反应反而是最平淡的,他顺着陈伯的话继续往下接,“他会制药,爷爷又因为药剂的事将他开除,所以他给我服用了,或者注射了某种药物,对吗?”
陈伯赞叹道:“小少爷你真的很聪明。”
薄朔寒道:“所以我病的根本不是心理障碍应激症,而是药物后遗病?”
可是这样一来,怎么解释他失忆的事情?又为什么他的病对小狐狸没有反应。
陈伯摇头,“不是的。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清楚,只听老爷隐约提起过,那个教授给你注射的药物是他私自开发的半成品,好像是精神类药物,对神经有很大的伤害。”
“少爷被救回来的时候,精神似乎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老爷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办法将你治好后,就铤而走险,让心理医生将您催眠,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您治好。”
程尽接口,“所以他的病还是心理障碍应激症?”
陈伯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少爷想知道,只怕只能去找医生。”
薄朔寒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和陈伯道别后,程尽和薄朔寒回到了车上。
保镖一直等着,见他们过来,立马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程尽和薄朔寒坐进后排,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知道这件事对他冲击很大,便乖巧地没有说话。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不知道薄朔寒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当年薄老爷子催眠薄朔寒是为了保护他,那他的这个心理障应激症到底是治还是不治。
如果不治,这个病确实挺要人命。
如果治,他会不会还像那年一样,精神出现问题。
心思一转,程尽又想起薄老太太对待薄朔寒的态度上。
薄老太太是不是因为知道内情,所以才会一直反对薄朔寒做薄氏的继承人,甚至不惜因此而和薄荣耀合谋,想要害死他。
一路沉默着回到薄氏集团。
薄朔寒解开外套,交给助理,沉眸看向程尽,“累吗?累的话去**睡会。”
程尽知道办公室里面有一间专门供薄朔寒休憩的卧室,里面有床。
不过他这会没有睡觉的心思,摇头道:“不累。”说着,他觑了一眼薄朔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累吗?要不要我陪你睡会?”
薄朔寒看着眉间难掩担忧的程尽,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担心我?”
程尽本着心很软,嘴很硬的性格人设,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抵过内心浓浓的担心,选择诚实地点了点头。
点完后,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强硬道:“都这种情况了,我要是还不担心你,我怕是个人渣。”
薄朔寒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圈住小狐狸的腰,搂进怀里,下巴在他头顶轻轻摩娑,“别担心,不会有事。”
头顶传来的力道很舒服,程尽不由自主地靠在他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薄朔寒弯腰,在程尽疑惑的目光中,打横抱着他,放在卧室的**,黑眸幽深,“这件事不重要,我们来谈另外一件事。”
程尽:?
大哥,你醒醒,还有什么事比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