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阖的窗有风从外头吹进来,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正是一日当中最好的时辰。
江面的垂柳,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瞧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娘被人围着进了画舫。
“这位女娘出行好生气派!”
“可不睁大你的狗眼, 那后头跟着的是镇北侯的谢家军,除了那一位,天底下,还有谁?”
文帝有三子一女,眉夫人生的两个皇子还小, 东宫太子不受陛下待见,只有这位从外头寻回来的明珠, 是万般的宠爱。
陛下舍得不朝阳公主嫁的太远, 十六岁定了同镇北侯的婚事,在洛阳城开了公主府。
一时之间,这位朝阳公主, 水涨船高, 称了人人要追捧的香饽饽。
只是这奉承都是明面上的, 私底下, 却并不如此。
司马云感觉到了, 当她上了画舫, 这洛阳城的世家郎君都在远远的看和她, 甚至有些, 还也分个三六九等, 分帮结派。
这是, 在刻意疏远她。宫人抱不平:“真是过分, 朝阳公主到了, 这些人怎么一点都不懂规矩。”
司马云道:“本公主是来看画的人, 又不是看人的,就他们这些个姿容,也配么?”她这人优点是从来不在意他人的想法,爱谁谁!
谁也没想,画舫会有不速之客,公主的马车从谢氏本宅出来。
到的这地方,是裴氏地界。
宫人捉摸不透公主的心思,更不敢问。
外头的世家郎君,口不择言的问;“说真的,裴家和朝阳公主并无干系,顶多是在春日宴上见过一次,该不会,是瞧上了裴六郎的好相貌吧?”
司马云莞尔一笑,她的爱好可是全天都知道了,爱容貌的郎君。
就当听个乐子,再听听。
“朝阳公主?她不是和镇北侯订了亲?怎么上了裴家六郎的画舫?”
“朝阳公主如此娇蛮的人,春日宴上都能当着世家郎君的面儿,同那大理寺的陈少卿有说有笑,怎么会为了镇北侯收了心。有知青人,说这两人只是应付着陛下订的婚。”
“皇室和世家联姻,就是形式上的,没有真感情!”
“再和你说一个秘密,先前镇北侯和怀阳县主的婚事,就是这位贵主儿搅黄的。便是得罪了这位,连封号都被夺了。”
一些议论声传到司马云耳朵里,原本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慢慢的还是动容了,皱起了眉头。
说她就说她了,怎么还提谢衡?
她可不喜欢,把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刻意捆绑似的。
宫人问:“殿下,是不是画舫太闷,不舒服?”
她坐的这件,是专门为朝阳公主安置的雅间里,很大,她胸口却觉得烦躁:“他们真当以为本公主听不到?”
转呀一想,为何自己会这般在意这些……
是因为今日谢衡给了她玉?这可是他的私库,他给她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啊?
司马云心里的烦躁,成了患得患失,或许,除了利益,他对自己是有几分真心。
一旦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司马云就摇了摇头,掐灭了:“谢衡,是诡计多端的人,别被他骗了。”
那怀中玉,就变成火热的,烫入她的心里。
这人,真是过分,她才不会因为一块玉,就被拿捏了呢!
“公主殿下。”有裴家的仆人上来送香。
点的是司马云往日里爱用的沉水香,裴砚果然是老道的生意人,对她的喜好,了若指掌。
春日尚好,琵琶声起,船桨划过湖面,是难得的惬意。
司马云百无聊赖:“该是和老媪一道儿出来的,能陪着本公主说话的人都没有。”
宫人在她跟前,不敢吭声,心里起到这还是早些回公主府去,不然被镇北侯知道,他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打了帘子,进来一挺拔的郎君。
裴砚躬身行礼:“裴砚见过朝阳公主。”
这郎君的面容,是挺美。
司马云神色不曾有任何变化,淡淡的道:“裴六郎,请起。”
说实话,能在裴砚跟前称得上美人的,也就眼前这位了。
“朝阳公主大驾光临,裴砚有失远迎。”
司马云:“说人话。”
倒真是,难伺候的贵主儿,比传闻中还难伺候些。
也不出去看画,兴趣淡淡的样子,裴砚侧身看着司马云,“公主殿下怎么没有陪侯爷?你俩又别扭了?”
她和谢衡之间哪时候有好过,司马云面上却不显,道:“本公主听闻裴六郎这里能看到好画,本宫的内室还缺一副,便来看看。”
来此地,花钱买个开心,可见朝阳公主此时心情很不太好。
虽和这位朝阳公主只有一面之缘,但这位贵主儿的游戏,可真是让他记忆犹新:“那便让裴砚陪着公主出去看看?”
裴砚抬手要去扶司马云,她掀开眼帘,缓缓的将手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还请裴六郎,带路吧。”
“是。”
世人皆爱焚香品名,便是这作画也是头一样的风雅事。
裴砚开的这画舫,可和寻常卖画的不一样,说是豪华游轮也不为过,只邀请洛阳城有身份的人,来画舫,看画。
画舫里,能被挂出来的都是上等的画作,司马云的目光瞥了一眼,倒是被惊艳了:“那画也是卖的?”
裴砚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殿下,好眼光。”
一些世家郎君正围着这《琉璃烟云图》,细细的品鉴,听到声响纷纷侧目。
却被眼前的骄阳一般的盛世容颜所折服!
这些人,就是先前议论她的那些,探究的眼神,果真让她讨厌。
便有些注意了,朝阳公主正摸着手腕间的海蓝宝珠串,那珠串颗颗颜色绚丽,单颗即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更何况如此奢靡的穿成手串。
司马云更是随意的摆弄着,她扫过来,像是在嘲讽:“就看到的还顺眼。”
“朝阳公主,这可是崔大家的名作!”换而言之,说她看不懂,就别瞎插话:“罢了,商户女的出身,怎么会懂这些。”
世家郎君最自命不凡了,他们敢嫌弃她的出身?呵呵,没事吧!
司马云也只是随意看看,并不是非要买一副回去不可。
不过,她改主意了……
“冯郎君出五十金,拍这《琉璃烟云图》!”
“李郎君出八十金!”
“乔郎君一百金!还有比这一百金更高的么!”
这位乔郎君正是先前贬低过司马云的人,正势在必得的看着这《琉璃烟云图》,如囊中之物。
“一千金!”
众人向着那清冷嗓音看去,司马云正手举着一块通体无暇的玉,扯起嘴角:“本公主出一千金。”
被截胡的乔郎君,咬牙启齿:“殿下不是看不懂画么!为何要如此糟蹋!”
“那,乔郎君也大可花个一千金糟蹋糟蹋。”司马云瞧着那乔郎君,怼道:“哦,该不会是乔郎君舍不得出这个钱吧?如此好的《琉璃烟云图》,你就只觉得值一百金?当真是对世家郎君的侮辱。”
“你说什么!”
乔郎君跳起来,正要再次议价,裴砚却拦住了他:“乔郎,你可看仔细,这是是镇北侯的玉,便是买下这画舫所有宝物都是可以的,你确定还要再次出价?”
谢衡的玉?不可能啊!
他们不就是应付文帝,随便订的婚?两人本无感情。
可是,谢衡他又怎么会将自己的私库,交给这朝阳公主。若是这私库都交了,莫非两人的感情,是走心的?
等画舫停靠了岸边。
裴砚亲自出来送人。
司马云得了一副画,又瞧着那乔郎君吃狗屎一般的黑暗,心情很是愉悦:“裴六郎,你这地方不错,本公主下次还来找你玩儿。”
裴砚亲手将玉奉上,还给朝阳公主:“镇北侯,已经得了信,正在来的路上了。”
她皱了皱眉头。
瞧着那玉,有些神色不快:“画舫在江上,你几时通知的他?”
“《琉璃烟云图》成交后。”画舫上有专门送信的信鸽,来往通信,很是方便。裴砚道:“算算时辰,侯爷也快到了。”
“云娘。”身后一阵清冽的呼唤声。
司马云转瞬往身后看了一眼,垂柳江边,谢衡守株待兔,正来抓她。
呃……这成语用的似乎有些不太对。
她得问问,他这是听了她花了一千金,急了?
司马云淡淡说道:“裴六郎,有点不厚道。”
她都没想今日再见谢衡,方才花钱买开心的一点点愉悦,都烟消云散了。
“殿下,郎君是得哄的,尤其是镇北侯此等面冷心热的。”裴砚还不是为了下次生意着想,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
她心里有一句麻麻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到越来越近的沉稳脚步声,司马云转瞬扬起笑容,道:“六郎啊!你看本公主今日如此照顾你的生意,那咱们俩就是好朋友了。你还没来过公主府吧?不若明天就带着乔迁礼,来寻本公主吧!”
“公主的乔迁礼指的是?”裴砚心口一跳。
司马云的眼睛变得亮闪闪的:“本公主瞧着,那缂丝花开图团扇,就也能入眼。”
“……?”那也是件孤品。
在朝阳公主眼里,才堪堪能入眼。
司马云笑如天边月色:“六郎,本公主等着你哦!”
“殿下。”谢衡行至跟前:“江边风大,小心闪了腰。”
好你个谢三!居然敢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