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夜风吹入窗户, 谢衡站在那处,已经有了些时辰。
那日,容音撞上了自己的马车, 要见他。定是从有些人听了镇北侯和司马云的初遇, 也来他这里碰碰运气,以为他是开善堂的?
谢衡都懒得同那女娘说,别自取其辱了,同样是让人觉得乖巧的面目,由她做来是真诚, 而那容音矫揉造作,赶紧把人送走。
想想那位朝华公主, 这位娇主儿眼神太过纯粹, 丝毫没有对权势的野心。
司马家的女娘,即便只是公主,怎么不也不该是淡薄的样子。
深夜之中, 谢衡每次抱她入怀, 对沉睡的司马云道:“云娘, 你就像是我仔细呵护长大的娇花, 可花也是要有刺, 才能护得住自身。”
大概, 是许多年前, 幼年时的谢衡曾经在宫里住过一点时间。
宫人并不敢得罪这位谢氏少主公, 却也不敢同他说话。
唯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东宫太子, 却也被皇后娘娘有意的隔开。
谢衡他在后花园捡到了一只小雀, 只有他手掌大小, 因为营养不良, 没有几根羽毛。
他将小雀带回来养着, 相依作伴。
“三郎,你是谢氏少主公,怎能养此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人。”
谢芙让宫人当着他的面儿,把那小雀一手掐死了,那时候谢衡就知道,给小雀提供遮风挡雨的窝,不如,教会它如何变得强大,在吃人的世界里,独自活下去。他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不然也会如同猎物般,被人吃掉。
等谢家军传来朝阳公主放火烧外宅的消息。
他并没有太大的吃惊,他养大的小雀,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露出锋利的爪子
“侯爷,可要命人将那女娘从宅子里接出来。”
“若是朝阳公主真的放火。”
“怎么还有人敢为难她?”谢衡侧身询问身边幕僚:“莫要忘了,殿下是司马家的女儿,她虽总是心软,但踩到了她的底线,她不会忍的。”
既然如此,“为何侯爷还是要将那容音女娘藏在外宅啊?
特点了几名谢家军,随护朝阳公主左右,那是经过战场厮杀的兵,能应付一切狂风暴雨。
谢衡不语,他是在等:“让这全洛阳城,无人敢轻视朝阳公主。”
这对哪里是冷战不合,分明是强强联手,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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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云出了魏家酒楼,让人撤散了周遭的人,到了杨柳胡同跟前。
特意等了一刻钟,问:“镇北侯,还不曾到?”
是时谢家军沉默,看来那谢衡也不曾在意过那宅子里女娘的生死,可畏是冷漠至极。
与之得到司马云要放火消息的,还有大理寺的陈随淡:“殿下,可要有人陪?”
她道:“那倒是不必,这样恶毒的事,不好耽误了大人清明。”
肆意,放火。
大家原本也是以为,这位娇主儿只是吓唬吓唬人,并不会真的放火。
她却拿着火把,目光坚定,丢到那外宅的院子里。浓烟滚滚而来,直逼天空,她却站在那处半步也不曾退去。
接下去便是乱了,喊叫的喊叫,救火的救火。
“烧他一处宅子怎么了!就说是老子烧的!”魏蒙被人双手夹注,吼道。
“本公主做的事,不用魏家家主操心,陈寺卿还请人将他送回求。”火光之中,司马云的眉眼艳光太甚,没人敢再说一句违背之言。
那从外宅里有一女娘被人扶出来,呛了几口烟,哭的脸都花了,好不可怜:“妾,只是爱慕侯爷,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司马云转头看一眼容音,问她:“你一罪臣之养女,也配得上在本公主面前说话?”
容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她是乳娘贪心,故意抱错的婴孩儿,长到六岁,才有人告诉她不是怀阳王之女,而是假千金。可几百年是这样,她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的不同。
她是怀阳王的容音。
等到真正的女公子被接回来,只是比多了一个司马的姓氏,后来被皇后娘娘接到宫中教养。两人IU不曾见过面,逢年过节,怀阳王只会待着她,而那位怀阳县主见了她,眸光中虽有厌恶,但也却恭敬。容音以为皇室女都是端庄忍让的,而这位朝阳公主她开口说出这样的恶毒威胁,是要治她于死地,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人为她说上一句。
容音道:“公主和侯爷本无情,又为何容不得下妾!”
司马云笑道:“你要是想留命,还是闭上嘴。”
葛老媪上前,啪的一声脆响打在容音脸上:“哪里来的下作东西,也敢在公主殿下面前开口。”
那容音的脸被打的偏了。
她看着那华贵的朝阳公主,一步一步走近,听司马云如金玲般的嗓音。
“司马佩容会比不上你这样的人,难怪她会输的一败涂地。”
司马佩容好歹是怀阳王亲生女娘,输给她这个假千金,朝阳公主虽不曾明说,却让容音的脸色变得苍白。
是啊!她是朝阳公主,不是司马佩容那样只会端庄,图名声忍让的蠢货!
“殿下。”陈随淡盯着那身影,半分都不敢挪,生怕她还做出什么更吓人的事情来:“此处烟大,还是避一避。”
天色浓厚,花火破空而下,如奖赏般落入底下。
洛阳城中无人安睡,纷纷出来来看花火。
“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司马云仰起头,烟火下,是明艳动人的脸。
陈随淡看着那嫣红的唇,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殿下,下官没有听清。”
她道:“哦,没什么事,陈大人随我看烟火即可。”
“殿下喜欢花火?”
司马云却笑了:“我本以为自己只喜清净,不喜喧闹,可这般的华美,也令我动容。”
漫天绚烂的烟火,将所有噪杂声都掩盖了。
这时候站在人群前头,无法让人高攀的朝阳公主,再也不是看他人眼色的商户女魏云。
司马云是陛下捧在手中的公主,让她蹲大理寺,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将她护送回公主府,再等明天一大早回禀陛下,再定夺。
暗影重重里,谢衡手中提着一盏灯,看着那娇主儿的裙摆消失在眼前。
“侯爷,为何不上前?”
谢衡对容音的身份根本就没有看进眼里过。
外头天色已经慢慢亮了,大火被扑灭,并无人伤亡,只是下头有人传来消息,“坤仪宫的宫人,奉着皇后娘娘的旨意,将那外宅的容音女娘接到别处去了。”
“女公子的东西,没伤到吧?”谢衡听闻此事,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至于那女娘的下落,不曾过问。
“女公子的物品,卑职已经挪到别处去了。”
他似是黑夜中游走的魂,眼眸中一片死寂:“今次一晚,无人敢在欺她软弱。”
怎么说也是萧氏女公子的遗物,便是朝阳公主不在乎,那陛下知道了,也是要大发雷霆的。果真到了第二日,这是传到了文帝的耳朵里,把朝阳公主叫进了宫。
“云娘,你说说,这倒是是怎么回事?放火烧宅子,你今年几岁了,这种小儿行径是你堂堂一朝阳公主做出来的事?‘
司马云站在那处,丝毫不显得柔弱。
“按照父皇的意思,儿臣要因为那是阿母的遗物,就要放那女娘一马么?”
提起那女娘,文帝也是来气:“朕命人打听过了,那女娘除了会哭,会扮可怜,并无长处。当年,她就是凭着这一出,得了怀阳王的喜爱。”
这话什么意思,让她也扮柔弱,绿茶,去让谢衡怜惜?司马云冷脸:“儿臣,不会。”
文帝在这些日子也是知道司马云的脾性,就算在萧府,她也能执意萧大夫人,更何况现在哪里会痛谢衡服软,不畏权势,这一点完完全全随了他啊!
可惜那东宫太子,被皇后养的过分养尊处优,便是到了这般年岁,娶了新妇,丝毫也不见成长。更别说什么违抗皇后的勇气了,唯唯诺诺,看了就厌烦,文帝叹息一声:“公主,你若是个儿郎该多好。”
“司马家的女儿,同儿郎是一样的。”她淡淡道,云鬓发髻,簪的是五月芍药。
文帝招了招手,唤司马云走近些,说了些体己话:“你阿母将你教养的很好,你不仅有皇室公主的姿态,心境更是沉稳,父皇很庆幸。”
司马云听到此处,会心一笑,谢了恩。
不论如何,她对谢衡的心思,已经不似当初那般。
谢衡此人并不是和善之人,全程以利益为出发点,这一场朝阳公主和镇北侯的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针锋相对,是有杀父之仇。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对他动了心!
不过,文帝也有自己的法子:“朕也有好几日没同公主一道用膳了。”牵桥搭线。
“儿臣,不饿。”
文帝一脸的慈父:“一大早的入宫,怎么会不饿呢?吃一顿午膳而已,也花不了公主太多时间。”
司马云呵呵,这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外头有宫人禀报:“起禀陛下,镇北侯已经到了!”
司马云冷笑:“搞事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