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云回了公主府, 还未曾坐下来问问葛老媪对那御史大人的态度,从宫里的一个旨意,让她入宫。
“是太子回宫的路上, 不慎落了马, 摔断了腿,皇后娘娘震怒这才请了公主回宫。”
“哦,多谢你。”司马云谢了一声小黄门,“显然是怀疑是本公主动的手了。”
开了朱红色宫门,在东宫里进进出出的太医像是热锅上的蚂蚱, 恨不得自个儿时华佗在世,立马医治好太子的断腿。便有些声音传了出来, “能对太子爷出手的, 除了朝阳公主,就只剩下那位了。”
还有哪一位,不就是说的镇北侯。太子储妃转过来:“没有证据, 富良娣莫要多言。”
也不是多大的新鲜的事, 谢衡和太子从小就生疏。还不是坤仪宫的皇后娘娘, 担忧谢衡会伤害到太子的安危, 前防万防。
富良娣望了望司马云的方向:“可不是胡说, 听容音女使说, 太子今晚本是为皇后娘娘买兰花去的, 出来的时候, 同镇北侯撞上了, 就掰扯了几句, 哪里知道这说断腿就断腿了。”
“富良娣。”司马云有些听不下去, 这些人是当着她是耳聋呢, 还是死呢, 看过去:“侯爷和本公主一同在裴乐馆,你这不如直接说本公主谋害太子殿下?”
“妾,也不是这个意思。”富良娣道:“但里头太子殿下的确是断了腿,这总该有人出来说个法。”
“富良娣说的对。”一群宫人中,谢皇后被容音扶着走了出来,虽入中年,她的脸却保养的极好,肌肤光滑,只是她太过强势,同文帝的相处中事事要高一头。生下太子后,再无所出,本以为这宫里就只有她和眉夫人两人,直到今年来了个李夫人,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
“拜见,皇后娘娘。”
司马云随着众人行了礼,瞧着谢皇后要把生撕了的凶样,道:“太子殿下当时怎么落马的,我等都不在现场,本不了解情况。只是,容音女使是和太子殿下一道回宫的,怎么就单独就太子摔断了腿。”
咚咚咚,容音的心跳的飞快,道:“太子坚持要骑马,妾当初也劝了,但是。”
但是什么,这人都要到快死的份上了,还要作戏?
“容音女使本是坤仪宫的人,她又和太子一道出宫,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难逃其咎。”司马云道:“还不来人,把她拉下去。”
容音哭哭啼啼:“皇后娘娘饶命啊!”
谢皇后却抬了手,打断她的话:“如今皇儿生死未卜,少些血光,容音女使,去佛堂跪着,为太子殿下祈福。”
这谢皇后对身边的容音女使,倒是格外网开一面。
就算当初的怀阳县主,也没见得她这么护着的,就更别说,随便打发嫁人的萧锦绣了。这里头,是不是有些古怪……
“太子,太子如何了?”文帝赶了过来,见着司马云:“公主也在宫里!”
“见过,陛下。”
“见过,父皇。”司马云道。
谢皇后见了他,出声质问道:“连朝阳公主都从宫外赶来的,陛下这是又在哪里乐不思蜀。太子都快要死了,还见不到他的父皇,这可多么让人寒心!”
司马云听着,这谢皇后和陛下的感情,是真的差,当着他们这些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夫人头胎不稳,今早起来就见了红,陛下自然是从李夫人那处来的。
司马云到了文帝跟前:“父皇,太医进去很久了,也不知里头太子殿下如何了。”
文帝自认有错在先了,召来太医,询问太医:“太子的伤势如何了啊?你们这些个,朕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怎么连个小伤都治不好,官还想不想要了啊!若是不想不要,早说一声,趁早给朕从宫里滚蛋!”
“陛下!息怒啊!”
这些个太医往日里就是谢皇后听话的犬,宫里有个不成名的规定,除了谢皇后和眉夫人,其他宫女子便是侍了寝,也是一碗的绝子汤。
司马云在凤鸣殿的时候,听那位送药的小黄门说的。
那时候她方才入宫。
文帝怕谢皇后对她不利,汤药都是让信了过的人去送。
小黄门先前来扶她下马车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镇北侯已经得了消息,正在来的路上。
她自己是不希望他入宫来的。
先不说,他俩分开前,因兰花花匠的抉择闹得不愉快。便是这谢皇后见了他,也不会好过,还指不定要怎么磋磨。
太子摔断了腿,头号嫌疑人是镇北侯,第二号嫌疑人就是她。
司马云想着这样的事情,太子殿下怎么就这么巧摔断了腿,正好把他俩一网打尽。
里头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杀猪似的。
她听得心里发颤,好像黑夜中有鬼物出来,虎视眈眈的,要拖个人一道下地狱。
因着时辰太晚,司马云留宿在宫中,便住在凤鸣殿里。到了后半夜,从东宫传来了信,太医终于给了个准信,太子的腿算是保住了,但是今后就只能坐在轮椅上。
东宫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司马云同太子殿下虽不亲近,但听着下半辈子坐轮椅的死后,还是叹息一声,腿没了,人活着,对于他们这样的皇室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这一晚,根本没有机会让她睡。
到了后半夜,大理寺寺卿,陈随淡就领着人冲进了她的凤鸣殿。
“殿下,想必也是知道了太子断腿一事,您刚巧太子殿下有些过节,还请跟在下去一趟大理寺。”
除去镇北侯,他们不敢拿,就新来拿她。
司马云困得并不想反抗,到了大理寺,盘查一论下来,她已经能坐着睡着了。
“我们没有对太子做什么啊!为何要抓我们!”
被一同送到大理寺的,还有裴乐馆在场的所有世家郎君。
“若是在座并无犯事,陈某自会送尔等出大理寺,还请配合!’
司马云当真是要睡着了,耳边却传来询问声,陈随淡握着狼毫笔:“殿下是几时出的裴乐馆?还请再复述一遍。”
她真当是嘴皮都子都快说破了。
若不是眼前的是陈随淡,她早就拿着面前的冷茶浇到他头上。
“我与太子之前出的裴乐馆,回到公主府,还没坐下就听到太子落马之事,就被皇后娘娘传召入宫了。”
陈随淡问道:“殿下和侯爷并没有一道回公主府?您可是他去了拿哪里。”
她显然是知道,陈随淡要这黑锅让谢衡背。
但谢衡这么大的人,若是真的有什么,旁人还看不出么?
司马云道:“本公主虽不知侯爷去了何处,但是侯爷身边自有谢家军,陈大人可以悉数抓到大理寺询问一番。”
陈随淡握着狼毫笔,白纸黑字记录下来,同她商量道:“殿下也莫要恼,如今的多事之秋,公主府和皇宫都比不得下官这里安全。”
因为数百双眼睛,都在此处盯着,不会让有心人伤了司马云分毫。
司马云手枕着下颚,眼皮打架:“陈大人的意思是,本公主今夜还真的要在此处睡了?”
“殿下的问话,下官已经记录完。”陈随淡道:“牢里脏污,恐脏了殿下的眼睛。但若是殿下不嫌弃,可到下官值班的小屋,对付一夜。”
有床,能睡觉,总比坐着大天明好:“多谢,陈大人。”
陈随淡安排在大理寺的值班小屋,的确是挺朴素的,只有张小床和桌子。不过,今夜这么兵荒马乱的,司马云哪里还在意的这些。
“陈大人,还要回去继续审案子?”
陈随淡也没同她扯西皮,道:“朝阳公主都被请到大理寺了,太子如今又是真模样,这洛阳城该是要换天了。”
司马云嘲讽道:“坤仪宫李的容音女使不是好着么,本公主倒是看着皇后娘娘,只想出了这口恶气,针对的对象不巧是本人罢了。”
他们在这头说话,也没有旁人。
“陛下,也本是不想让朝阳公主落了坏名声。”陈随淡意有所指,“殿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忍一时罢而已。”
说起来,陈随淡的胞妹还是东宫储妃,太子摔断了腿,那不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
他这个做人兄长的,怎么一点都不操心啊!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出了这事,太子便是痛废人,无疑了。”
坤仪宫就算再不想接受这个现实,那也得认。
“打开天窗说亮话,接下里,是不是,储妃想同太子和离?”
陈随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皇后娘娘求了陈氏贵女,也不过是要一个家族名声,如今这名声对她没用了。”
果然是如此的,司马云不用再问,也多少心里明白了。
断了腿的太子,还能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谢皇后和陈随淡的恩怨,是过河拆桥,他自始至终,都是和东宫没有半分干系。
那谢衡呢?
既然到这个时候了,镇北侯又会如何做。
这一晚,当真是不眠之夜。天还未亮,甬道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绯色的官服,陈随淡和谢衡两人打了照面,各自接了手里的东西一看,又各自不声响的送回去。
谢衡要走时,陈随淡提了一句:“侯爷,不想问昨夜殿下在哪里睡的?看来侯爷当真是心狠啊!”谢衡是个狠人,为了报仇,隐忍了这么久。
“这条道,是一路走到黑。”谢衡冷笑,不语。
天大亮。
一旨废太子的奏本,就送到了文帝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