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云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强光刺入眼睛:“做戏而已,用得着这样么?”
她和陈随淡相约好,只要她有机会出洛阳宫, 就找机会把她绑架出来。目的, 当然是要为了防止谢衡在控制她,远离镇北侯。
陈随淡解开她手上的麻绳:“不做的像些,旁人如何会信?”
“旁人会不会信,我不知道。”司马云道:“谢衡反正是不会信的,但是, 他拿我没有办法,本公主跑都跑掉了, 天宽海阔, 他抓不着!”
陈随淡淡淡的笑笑,同她介绍此处是陈氏的一处在郊外的宅子,他命一位哑奴来给她送换洗衣裳, 料子很轻, 是价值不菲的纱衣, 她指着那纱衣同他有些不高兴了。
理由如下。
“我是要去浪迹天涯的, 你给我穿这个?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衣服, 让我怎么过以后的日子?”
陈随淡道:“殿下为何要向过普通的日子, 便是普通陈氏小女娘, 那也是金贵养大的。”
问题是, 她又不打算做他陈氏小女娘。
但这话题, 和陈随淡说不通。
至少有一点, 他比谢衡好, 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陈随淡不会阻拦他, 司马云等换上了普通衣裳, 开始计划起,接下来要去哪里。
如今不做皇太女,她只想做自己。
陈随淡:“殿下,也可以去陈氏看一看。”
“不想去。”
陈随淡说好,开始给她规划了另一条路线,走水路,去往江南。因皇太女时常念叨,江南如何如何好,她想去看看。
不能久留,隔一日,司马云上了通往江南的船。
陈随淡因为要上朝,没有来送她,也是为了不想被谢衡的人发现破绽。不过那一天,还是除了写岔子,船停在江面的时候,遇上了镇北侯的谢家军前来寻人,司马云像做贼一样躲在船舱里,捂着嘴巴。
谢家军的人好些是认得她长什么样子的,她心里也怕被抓回去,她知道逃跑这件事,对皇太女是一件特别没有出息的事情。可是她仅仅是想做自己,不想被拘束在她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位置上。
谢家军搜查了船上的客人,一一的搜查过去。
本以为,等搜查了完毕,就能开船。
可后来谢衡却自己来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找着?”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谢衡的下巴长了青色的胡渣,有些憔悴的美感。因为这个人的容貌而言,就算是留大把山羊胡子,都是能被称一句美男子的。
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盔甲,很厚重,她失踪其实也就两日的时间,但是,感觉她和他已经许多天没有见面了。
“侯爷,这船马上就要开了,路上怕是要遇到暴雨天气。”
谢衡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楚情绪,只听他:“殿下最怕暴雨天了。”
她哪里是怕暴雨天,而是怕在暴雨天里,遇上不该见到的人。
又听谢衡说:“你说,殿下离开洛阳会想去哪里?”
司马云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她能感觉到一个强烈的信号,谢衡是知道她在船舱里的,而这话也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我是不是对她太凶了?所以她才会逃跑?”
嗯,对,司马云想,他这个太霸道。
什么事都得听他的,连她想吃的东西,也管的死严。
还有,谢衡这人阴谋算计,最让司马云不喜欢。一句话,谢衡拿她当小孩儿耍!
“侯爷,也莫要担忧了,殿下如此从那会,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反正,只要一开船,司马云和谢衡两人就见不着了。
远远的只想看他一眼,也算是这些日子来,他折磨自己,给留的一个警告。司马云以后不要这么犯傻,以为能感动一个人,为你做一切。
谢衡是绝对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儿!
谢衡的确没有让她失望,站的位置,又离得她近了一些。
光从外头洒进来,恍如天神下凡似的。
司马云也不知道,自己的视力这么好了。
还是,心里有些在意起他。
谢衡是上过战场追击过匈奴的人,比那些谢家军找的更仔细些,手掌压过每一袋的大豆。司马云捂着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正当以为她要被发现了,那船舱外头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侯爷!陛下那里出事了!”
司马云被人从货仓里扶出来。
“贵人儿,您没事吧?”
这些个家仆都是陈氏的人,不知道她的底细,都以为她是陈随淡养在外头的,称呼也是带过去,就叫她贵人儿。
司马云喘上一口气:“没事。”
谢衡走了,船马上要开了。
司马云正要松一口气,有人将一个香囊送到了她的船舱里,她不是很明白这香囊的意思。送东西的人,脸上带着一道伤疤,跪在那里像块木头人。
“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的。”
他就低着头,后来司马云想起来了,这人她以前是见过的。在郊外道观的,稻田里,是谢衡身边的影子,随护他身侧。
至于这香囊,便是谢衡留给她的东西,那块象征着谢氏少主公的玉。
司马云打开香囊的时候,表情非常的不好看:“你家侯爷既然找到我了,怎么不抓我回去?”
“侯爷说,殿下想出去玩一圈儿,记得回来就好。”
要她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司马云将那玉收下了:“多谢你家侯爷给的行程费,我会好好用的。”
那块木头,也就成了她身边的影子,随着她一道儿下了江南。
她还能这样,谢衡不但给她旅游送费用,还送了个免费保镖,笑着接纳也就是了。
船上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无趣的。
陈氏的奴仆是不敢同她说话的,那就剩下谢衡送来的人,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不回话。
司马云又换了法子问:“你跟着你们侯爷多久了?”
“十五年。”
啧啧啧,谢衡这人不厚道,怎么好要一个童工呢!
这影子似乎是故意的,司马云问别的,他一个屁不放,但是问了谢衡的话,却很高兴的巴巴的说个不停。
到江南的时候,正好是七月份,热的不行。
司马云滋自以为不是身娇肉贵的,可每天吃菜,面对一桌子的糖醋鲤鱼之类的,也有些下不了饭。她让影子去荷塘里,给她摸菱角吃。
也变得不爱看帅哥了,看过谢衡那般的,江南的小郎君,着实是寡淡无味了。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谢衡的。
可能,是司马云脑袋生的比较愚蠢,被人捏着鼻子团团转,还倒贴似的喜欢对方。这点,挺不能忍的,还不如让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谢衡对自己的好,只是在利用她。
月光下,有了小小的萤火虫。
司马云今日又让影子去抓萤火虫了,她拿着团扇坐在湖边,等着影子抓了一袋子的萤火虫:“你有没有觉得,江南的萤火虫个头太小?没有洛阳城的亮?”
“殿下,是在想侯爷了。”
这影子挺不厚道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司马云有些不高兴了,心中很是难过,她哪里是出来玩儿的。就是随声带了一个谢衡的复读机,走到哪儿,都能听他提一遍镇北侯。
谢衡果然是,老谋深算,下得一步很棋。
住到快小半个月的时候,来了一个熟人,是裴六郎,来江南采买茶叶。
必然,也是谢衡告诉他来的,还带了个消息给她:“陛下,病重。”
“我出来的时候,陛下虽然抑郁了些,但身子还是健朗的。”司马云问:“怎么半个月而已,陛下就病重了?生的什么病啊?”
只要裴砚说个不治之症,她都立马定了他死罪。
可惜裴砚良久没有说话,“皇后通敌了,镇北侯现在在外头打仗。”
怀阳王造反用的军饷,很大一部分是谢皇后扶持的。司马云非常好奇这个坤仪宫原先的女主人,她何是干什么呢?
因为东宫断了腿,她就让全天一起陪葬?可当年,谢衡的阿父阿母也是死在她里,是谢氏的血肉至亲,她反而没有一丝愧疚。
想了一晚上之后,司马云回忆起了一句话,披着人皮的鬼物,靠吸食人的欲望所生存。与皇后而言,做时间上最尊贵的女人,是一种执着。
第二个来见她的,是林郡之。
他是穿着绯红色的官袍来见司马云的。
三跪九拜。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道:“郡之,是来做镇北侯的说客?”
林郡之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他知道自己不喜欢洛阳宫,但还是会说一堆明面上的大道理劝自己回去。
司马云连请他坐下来一起好好喝杯茶的念头都没有了,抬手让人送了出去。
而后,林郡之扑通一声跪下来:“皇太女,陛下的身子真的不行了!”
裴砚说了一次,林郡之又说了一次。
她还是不信。
直接到后半夜,谢衡带着人马,冲进了她住的地方。
“臣,恳请陛下回洛阳,主持大局!”
文帝走的那日,刚巧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太医说,是日积月累服用了毒药所致,这毒,是皇后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