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的神探是夫君马甲

第51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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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顾南枝迷蒙中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做着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时而浸冷入骨,时而暖意烘烘。

意识轻得像绒羽,晃晃悠悠左飘右**,直到猛得一跌,才终于清醒过来。

鸦睫几颤,顾南枝眯开双眼——入目是意料之外的木梁青瓦。

顾南枝一个激灵坐起,动作之大连带着浑身伤势钝痛不已,断腿患处更是酸疼麻木。

“哎呀,你醒啦!”门口足音轻蹭,接着传来娇声惊呼,一名与顾南枝年纪相仿的俏丽少女端着水盆快步入内,热忱忱道:“渴不渴?饿不饿?自打救你回来呀,昏睡至今已两整天有余,现下,可算是醒了!”接着熟稔地放盆投洗巾帕,看样子是准备服侍顾南枝擦脸净手。

“……是你…救了我?”顾南枝狐疑地上下打量眼前女子,“与我同行的二人呢?他们现在何处?带我去……嘶……”

作势起身,没成想躺了两天的身子骨已是手脚缺劲,一个支撑不住就要栽倒下去。

“哎哎!大夫说你还不能下地!”那女急急一扔手上物什,上前一步扶住顾南枝,“快躺好,我慢慢说与你听!”

只这一下顾南枝便听之任之,原因无他——习武之人,对身体状况感知力极强——如此乏力的躯壳实在不足支撑她做成任何事,倒不如养精蓄锐保有后招,再说这小姑娘看上去着实不像什么坏人。

顾南枝重新躺回床铺,任由陌生女子为自己盖被掖边,又听她说道:“我叫雷烟,大家都叫我小烟儿。”

边说着,雷烟回身拧干了帕子,细细为顾南枝拭着。

女孩儿耐心又麻利,面上始终挂着笑,虽不比柳夭桃艳,却也称得上是闺英闱秀,发顶银簪一髻,乌亮青丝半披在肩,衣着打扮亦是不俗。

“你们是我大哥雷钧夜猎时救回来的,”雷烟眼神清澈,表情认真不似作假,“大哥说,当晚狼群活动异常,循迹而动,果然在山洞里发现了你们。”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哎呀没什么‘恩’不‘恩’的!”不一会儿,雷烟为顾南枝洗漱完毕,拉过圆凳坐在床边,“救死扶伤,换作旁人见了也会相救!”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什么人呀?怎会在深山之中伤得如此严重?可是遇到劫匪了?”雷烟挨得极近,心思全写在脸上。

顾南枝短视她片刻,推度(duo)眼前少女是位足不出户的传统闺秀,这才对外界的人或事兴趣浓厚,暗叹一声,终是将提前准备的假身份和盘托出。

雷烟心细如发,在顾南枝腰后垫了几个软垫,好教她靠坐着舒适些,拉开架势,大有逮住她促膝长谈之意。

“……咳,陆阿织,柊州人士,”顾南枝语气颇有些生硬,但女孩丝毫没看出破绽,于是再说就流畅多了:“家里遭难了,阿兄带着我和弟弟逃往关外缮州,没成想路遇天灾,差点陷在此处,再次谢过雷姑娘一家再生之德……”

说着,顾南枝冲雷烟拱手见礼——这一拜却是存了真心实意的,若非巧遇贵人,听得野狼群动,他三人伤残加身,届时又该如何逃出生天?

“不必不必,我哥是县令,爱民如子都是应该的!”雷烟轻轻扶起顾南枝,隔着中衣也能感知其掌心传来的熨帖热意,“不过——”雷烟话锋一转,水汪汪的杏眼闪过精光,透着股小狐狸般的机灵,道:“要我说,阿织姑娘与那位漂亮公子——可不一定是甚的兄妹关系吧?”

“我…我……”顾南枝佯装羞赧,咬着下唇喏喏。

“不用不好意思,我二姐都猜到了!”雷烟眉眼弯弯,亲亲热热握上顾南枝的手,“二姐说看你们衣品不凡,定不是寻常人家,年纪轻轻又无长辈作陪——想来定是私奔!是不是教她说中了?”

顾南枝假意慌乱,支支吾吾道:“…既然被姑娘看穿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与自家表哥情投意合,为世俗所不容…这才出此下策……”小心觑着雷烟神色,“…计划出逃时又担心我那幼弟被继母刁难,这才一并带着上路……”

“竟是这样!”雷烟忿忿,拍了拍顾南枝的手,安慰道:“只羡鸳鸯不羡仙,世间竟有真情至此!阿织姑娘,你们就放心在我家住着,等养好了伤,我叫大哥给你们在县里寻个活计,定能让你们一家人在北鞍县立命安身!”

——正如郁离所料,欲扬先抑,伪造身份才更会让旁人信服。

“那就有劳雷烟姑娘费心了……”顾南枝腼腆笑笑,“…只是我那表哥和亲弟……”

“噢,他们在隔壁,有茂哥儿照看着,阿织姑娘不必担心。”

提到这位“茂哥儿”时,雷烟脸上飞上两朵可疑的红晕。

顾南枝点头应下,没再追问。

只是这小烟儿没那些个顾虑,自打顾南枝苏醒以来,是肉眼可见的欢愉高兴,她道是:“真是天大的喜事,烟儿终于有伴儿啦!阿织姑娘且再歇歇,现下正当辰时中段,我去将早膳端来给你吃!”

话音刚落,雷烟端着水盆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真真儿的人如其名了。

顾南枝扯过一旁备好的衣裳,将一件素色外衫披在肩上,环顾室内陈设,所在之处乃是间通透客房,陈设布局清净规整,应是一大户人家无误。

又忆起雷烟话中细节,推断她家中兄弟姊妹有四:身为县官的大哥、擅观貌察情的二姐、活泼纯良的小妹雷烟,以及雷烟属意的茂哥儿。

此地名为北鞍县,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一方小县,并不是刺史府所在的中央大县……也罢,残躯若此,等养好了伤再想今后之事罢,顾南枝活动着两条胳膊,只觉使不上力气,竟绵软得好似面条一般,也不知何时方能恢复常态。

“唉……”顾南枝摇头叹气,想来自己堂堂将门郡主,还是初次遇险如斯,也算是生平头一遭的新鲜事儿了!

叩叩!

顾南枝偏头望去,只看到门口处一片阴影,像是有什么人恪守礼数地候在门外,若屋内人无召,则绝不入内半分。

“请进……?”顾南枝拽拽薄被,又拢紧了身上衣衫,犹豫道:“…来人可是雷烟姑娘……?”

“姑娘有礼,在下雷茂,得烟儿嘱托,特来通传:隔壁二位已然转醒,姑娘请便,茂这就离去,绝不会唐突姑娘。”

清吟的男子嗓音让人如沐春风,言辞间斯文客气,想来便是雷烟先前口中的“茂哥儿”了。

语毕,那片淡影消失不见,紧随其后的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阿枝!”

一人冲了进来,布满血痂的双手左右分开撑在门框上,煞白着脸色探进屋中环看。

——来人正是郁离。

“阿枝!”郁离转头对上顾南枝双眼,颤着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唔。”

话还没说完,郁离三步并两步冲到榻前,结结实实将顾南枝拥了个满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熟悉的声线在耳边低沉喟叹着喃喃,搅得顾南枝心头一热,抽出手来抚上男人后背,哄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呢嘛…”

“那夜你突发高热,怎么唤也唤不醒,我又因失血过多头晕犯冷,无力将你我三人转移,濒临晕厥之际听得洞外狼嚎阵阵,还以为就此与你共赴黄泉了……”

顾南枝眨眨眼,鼻尖泛酸,在清苦药香中红了眼眶。

一见到他,初醒时的惶惑不安、独面生人的紧张担忧……全都泯然消失在这一抱之中。

“……我按你说的,先是谎称兄妹三人,被识破后坐实另有私情,合情合理,应是深信不疑。”顾南枝强压喉头哽咽,附耳在侧小声说道。

“嗯,”郁离身上微抖稍止,同样回以悄声:“优先养伤,暂缓查案。”

顾南枝颔首附议,沉溺在男人温暖环抱中不愿自拔,轻轻将头搭在郁离肩上。

郁离察觉,留意着顾南枝身上伤处,克制着力道,默然收紧手臂。

“你们还要抱多久啊?”宋柏不满的声音突然炸响,小少年皱眉撇嘴,额上缠了几圈绷带,满脸不耐地抱臂倚在门边。

“……阿柏!”顾南枝虽尴尬,面上却是一喜,道:“你怎么样?”

“并无大恙——”宋柏拖着步子坐到顾南枝跟前,狠剜退到旁边的郁离一眼,接着撒娇道:“一醒来看到阿姐跟臭狐狸卿卿我我,就算没事也要起腻到晕倒了——”

“还不是你不解风情,下次碰见就自觉站远点。”郁离得意坏笑,及时撤步躲了宋柏恼羞一拳。

“烦不烦人!”宋柏也没使几分力气,一拳落空便坐正身子,“等下不与你诊脉了,让那些胡乱庸医将你医个半死不活,看你还敢不敢!”

“呸呸!阿柏可别乱说!”顾南枝忙去遮宋柏的嘴。

郁离也不愠,故意做了副哭脸逗他们笑,劫后重逢大家均的放松下来,互见彼此也是满心放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终得一齐舒心笑开。

“呀!你们都在呢!”

此时雷烟端着饭食进来,小姑娘笑意更甚,在顾南枝与郁离之间来回探看,放下食盘掩唇笑个不停。

“我去让下人多端几份来,咱们共进早膳,好好讲讲你们的离奇故事!”雷烟笑得开心,脚步轻快,“几位远道而来的切莫推辞!”

“有劳姑娘,承蒙姑娘一家大恩,陆某定将身份底细尽数言明,给贵府主人一个交代。”郁离抱拳。

雷烟走后,郁离递了顾南枝一个眼神,又对宋柏点头示意,三人对此心知肚明——已至缮州,今后须得潜藏身份,方能保性命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