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闲对挑文房没什么心得, 同杳杳逛了一阵看隔壁店家摆着好几只鸟笼,她便兴致盎然地逗起鸟来。
杳杳刚选了一只“榜上有名”的笔洗,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吵闹。
“知闲呢?”
杳杳回身在店里转了一圈, 却不见知闲的影子。
“才刚刚看到隔壁的鹦哥儿养得好,知闲小姐就去逗鸟了。”
这个知闲,就是个爱动的性子。
杳杳也随她,她又在此处逛了逛,这间店面小小的, 东西却齐全, 价格也公道,除了哥哥那一份之外, 杳杳另给陆昶晟也备了一份。
哥哥到时免不了要去陆昶晟的府邸叨扰, 她这也算略表感谢。
结果却突然听到知闲气急败坏的声音。
杳杳心弦猛得一声锃响。
她快步移到屋外, 却见知闲正背对着她。知闲对面的男子有些眼熟, 阳光刺眼她一时没把人认出来。
一旁人围着指指点点。
“这是汝阳王府的小世子, 霸道着呢。”
“我怎么听说汝阳王世子是个好打抱不平的,前儿京外城隍庙里有拐子骗孩子和姑娘,就是世子拦下的……”
“哎呦, 谁知道呢, 真真假假的, 人有千面……”
怎么又碰到这个没教养的。
赵迷楼跟知闲被众人围在当中, 一边是气得满脸通红的知闲, 一边是趾高气昂的赵迷楼。他竟不觉得被人戳脊梁骨有什么问题, 还在颇有兴趣的逗着知闲玩儿。
“这鸟是我先看上的!”
“谁做证?”
杳杳上来拉她, “算了, 就让给世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知闲却不依, 跺着脚给杳杳抱怨,“我都快提在手上了,他硬是从我眼前抢走了。”
知闲近来在他手底下总吃瘪,实在不符合她佟府大小姐的性格。
“欸,没付钱的便不作数。”赵迷楼折扇一打,兴致盎然地同知闲分辩,“我还说是我先看中结果你硬要争抢呢,如今抢不过就跳脚指责,没这样的道理。”
他倒是会倒打一耙,左右觉得他们几个女流好欺负罢了。
杳杳脑袋都觉得嗡嗡作响,上前拦着想要动手的知闲,无谓为小事在街上同他理论,平白给看客添了谈资。
店家也急得焦头烂额。一边是王府世子,另一边呢,两个姑娘的打扮一看也是非富即贵,他这庙小可容不下两尊大佛。
“咱们店里还有其余品种,更漂亮的也有,姑奶奶总还能挑到更好的。”
知闲斜睨他一眼,“前儿他从我手里抢东西你是个瞎子不成,如今倒默认这就是他的了。”
店家也是连连道歉,“咱们小本生意,姑奶奶多多体谅,不然我送你们一只也成。”
知闲叫了一声停,“逛街就是图个高兴,你送了东西赔了买卖,三家都要不高兴,我们不要了。”
赵迷楼这边,这事儿却仿佛跟他全无关系了似的,兴致勃勃的逗起鸟来。
“你们不要啊,你看这鸟,店家养得真好,不要可惜了。”
知闲也不知道这个小世子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见了他就要找她的麻烦。
“世子留着吧,街上碰到的鸟东西,咱们瞧不上。”
知闲甩了甩帕子,在身上扫了扫表示晦气。语气里也含着阴阳怪气的意思,指谓不明。
赵迷楼却拦着不叫她们离开,“这怎么是鸟东西呢,是大大的好东西,该迎进府去的,待我养好了,一定送到佟府给二位好生瞧瞧。”
知闲骂她,“我们府上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的。”
也不知这个赵迷楼是真傻还是装傻,“也成,那我到时请姑娘来府上相看,不是难事。”
杳杳摇头对他无语,知闲也懒得多说。
见她要走,他才高声问她,“喂,边上那位姑娘,你是谁?”
杳杳不想搭理他,只留个迤逦的背影,袅袅离去。
“今日晦气,我要上庙里拜菩萨驱邪,怎么逛个南市也能遇到他,什么脏东西!”
好在杳杳东西都购买齐全,这时候回府什么也不耽误。
怀柔侯这边自然有时时关注的人,立马前来禀报杳杳在街上的遭遇。
“是汝阳王的儿子?”
“正是。世子同佟姑娘自小相识,不过两人似乎不太对付,见面免不了小打小闹,上次到王府已经很不愉快了,今日佟姑娘跟姚姑娘都气得不轻。”
“这个赵迷楼,似乎是该管教。”
怀柔侯努嘴想着法子,旁边人问便问,“侯爷的意思,是要出手?”
侍从想了想这可不好,总要给佟良功几分薄面,“可那毕竟是佟侍郎曾经的……”
怀柔侯伸手打断他说话。
他对佟良功差点做了汝阳王女婿之事也有所耳闻。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却晓得,佟良功压根也不是个为郡主守身如玉的良人,自年轻之时起便放浪形骸,只是如今坐上高位逐渐收敛。
“你们不必出手,我自有办法。”
知闲看杳杳也气鼓鼓的,两个人眼神忽而碰到一起,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像个涨了气的□□。”
杳杳轻捶她胸口,“你才是□□。”
杳杳还是忍不住要提起他。
“赵迷楼从小就这么不可理喻么?”
知闲整了整背后引枕,“唔,我想想。”
这个问题叫她不由想起儿时同他拳脚相加的痛快事,“他以前就喜欢逗我玩儿,我还偷偷喜欢他来着。”
杳杳长了张嘴,“你?”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他又长的好看,还整天变着花样儿跟我玩,我就以为是喜欢了。”
幸亏四舅舅及时将这一段孽缘掐灭在摇篮之中。
“如今我可不喜欢了,”知闲抬手起誓,“他再如何跟我无关了。”
“我自然看得出来,傻子才会继续喜欢他。”
放着品行良好,一表人才的范司俍不要,喜欢这样一个无耻的家伙,杳杳恐怕真要疑心知闲中了邪。
“我只记得,汝阳王对他极其严格,他又皮的要命,动辄遭到打骂,很小的时候身上便青一块紫一块。然后郡主或者王妃就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有时候被打的猪头样儿,第二日还要来佟府找我玩耍,把我吓着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杳杳被她逗笑,捂着嘴笑了一阵,两人又同时觉得悲凉。
“说起来,他也可怜。”
两人突然默默无声。
杳杳抚了抚她的肩膀,“汝阳王家的家法重,他如今长成这个样子,我反倒不奇怪了。”
杳杳将东西收好放到了哥哥那里,同他又说了一小会儿话,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弥瑕突然来叫她。
“知闲姑娘着人来找,姑娘快去她院儿里看看吧。”
杳杳看她这样估计是有要事,不敢耽误赶忙去了。
大舅母正跟知闲坐在椅子焦急的等。
“你也来了。”
大舅母将她拉进来,“你们俩怎么同世子起了争执的,方才王妃叫人送信来,说汝阳王回去大发雷霆,把世子吊起来打,现在还不肯放人。”
杳杳跟知闲听了也觉得胆战心惊,“也没什么,就是看上了同一只鹦哥,拌了几句嘴,当时围观的人也多,我们就回府了。”
大舅母又问,“好好的,怎么能碰上的?”
“这哪里能知道,下次出门前要看黄历,若有忌讳我便再不踏出佟府半步了。”
大舅母戳了戳她脑袋,“别胡说。”
杳杳在旁边补充道,“实际也没起大冲突,你一句我一句拌了两句嘴,哪里值得王爷如此大张旗鼓的教训人,听着都骇人。”
“汝阳王脾气不好是众人皆知的,对外还有些收敛,对家里人向来是个王法严的。”
也是佟府跟王府好些年不来往,大舅母都快忘了王府里还有这么个冷面阎王。
“不成,我得到王府走一趟。”
知闲跟杳杳对视一眼,彼此立刻心领神会也要一起。
“太晚了,这事儿不好,你们两个大姑娘在家待着,别乱跑了。”
她叹着气,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儿,一面带着几个得力的婆子套车出了门去。
“我下午听你说起世子小时候的事儿,气早消了大半。”
杳杳委实难过,她心肠软,不是个记恨人的。
“谁说不是呢。”
知闲捧着脸盯着桌上的雁灯瞧,目不转睛的模样。
“你说是谁告诉了汝阳王,才叫他老人家生这么大的脾气?”
杳杳坐在她旁边,软着身子躺倒在知闲肩膀上。
“或是四叔?那日从王府回来我给他写了封告状信。”
杳杳立起身子,“可那是多日前啊,四舅舅不应当知道今天咱们跟他有争执。王妃口信里说是因为今日之事的。”
“你说得也对。”
两人又捧脸的捧脸,躺肩膀的躺肩膀,“还能是谁,如此手眼通天的,叫汝阳王如此信服,甚至还动这么大的火气。”
两个人算来算去也不知怎么回事。
“许是世子平日里招猫逗狗惯了,王爷给他身边安排的眼线吧,这样约束着他一点,别惹出什么不得了的祸事来。”
“不过是件小事,汝阳王倒也不必生这样大的气。世子这个年纪,还要棍棒伺候,以后他袭爵如何在府内外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