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连成苍茫一片, 远处可见连绵起伏的雪山横贯,飞雪扑簌不止。
叶栀初三千青丝之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脸上布满泪横, 她双手捧起祁晏的脸颊,眼睫上雪花轻轻飘落,落到祁晏的鼻尖上。
双唇相贴, 温热在彼此缠绵之中交换。
是情动,是心动。
寒风凛冽, 呼啸的风声在旷野奔腾,奏响一曲苍凉悲壮的歌。
夜幕沉沉, 天边漾开一轮银白的月光, 清月泠泠,纷飞的白雪不知何时变化了颜色, 漫天的红色飘扬。
月光之下,叶栀初的后颈被祁晏扣着, 不自觉向上仰起, 祁晏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牢牢钳制着, 半分都不曾放松。
男人的气息裹挟着她整个口腔, 这个吻越收越紧,到最后, 叶栀初整个人被亲得头皮发麻,因为缺氧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般的红。
这处幻境是由祁晏的心境幻化而成的,叶栀初细细喘着气,双手无力地攥着祁晏的衣袖。
她垂下眼帘, 这才发现, 她的一袭青衣不知何时换了颜色。
是朱砂一般的鲜红。
周遭的环境还在变化, 祁晏的神色恢复了正常,那双清凌凌的眸中染上了一抹暗色,目光投至叶栀初的唇瓣。
长久而细密的吻后,叶栀初的唇瓣上覆着一层湿亮的水痕,桃花眸中一片水光潋滟,格外惹人怜惜。
祁晏伸出手,覆上她唇瓣上被他咬出来的一个细小伤口,用力按压。
血珠从之上沁出,蹭在祁晏的指腹上,而后被他仔细涂抹,殷红的血色染红了叶栀初的唇。
叶栀初不明所以,抬起眸看他。
若此时面前有面铜镜,叶栀初便能瞧见自己的样子。
远山眉被仔细描成黛青色,眉心一朵红金花钿,两腮艳若桃李,唇瓣被祁晏拓上了一层殷红的色泽。
分明是新嫁娘的模样。
“祁晏。”摸不准他心中的想法,叶栀初只好开口唤他。
却被祁晏松开,抬手替她理清了凌乱的发。
“初初,”他眼神深邃,唇角勾起温柔笑意,嗓音喑哑,极为缓慢道:“嫁给我,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隐在袖间的手紧绷着,就连喉结也因紧张而一动不动。
他企盼她的回答,却也害怕她的拒绝。
叶栀初一愣,垂眸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穿了一件逶迤曳地的大红喜服,裙上以金丝绣出层层叠叠的暗色花纹,尾裙长摆曳地数尺,浴火凤凰华贵精致。
衣袖以珍珠滚边,光明璀璨。
月光冷白,映出朦胧的赤雪。
祁晏的乌发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叶栀初眼角一热,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呜咽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虽然声线颤抖、却坚定不移地回答他:“我愿意的,祁晏,我愿意嫁给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你等了我那么久,更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叶栀初闭着眼,泪打湿了祁晏的胸膛:“你怎么这么傻啊?”
祁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里浮现了一丝笑意,而后重复道:“我怎么这么傻?”
他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无奈笑道:“可叶栀初,究竟犯傻的是你还是我呢,人人都对我避之不及,视我为蛇蝎。你却毫不避讳,舍身犯险,一次又一次将我救回来。”
“傻得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啊。”
-
寒风凛冽,在荒冷的月光与纷飞的赤雪之下,遍布血痕的积雪之中,勾勒出两个执手相携的影子。
叶栀初与祁晏执手,眸中倒映出对方的样子,这天地苍茫,他们的心中却只能装得下彼此。
祁晏拧过头,抿着唇瓣,而后道:“这里太过简陋寒酸,若能走出这幻境,我一定赔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叶栀初看着祁晏,眼中流光溢彩,亮的惊人:“祁晏,你已经把自己赔给我了,这已经足够了。”
浓云逐渐散开,旷野之中只剩下高昂的喊声。
“一拜天地——”
以天地为媒,星月为证。
叶栀初与祁晏双膝跪地,一叩首。
“二拜高堂——”
叶父与叶母均在,祁晏只认晗濯仙尊一个亲人。
对着南荒,叶栀初与祁晏神色肃穆,二叩首。
风霜愈大,呼啸声响彻,天与地的模糊不清,却又更加扭曲。
“夫妻对拜——”
叶栀初与祁晏相对而立,唇边漾开笑意,佩环相撞之声清脆泠泠,悦耳动听。
叶栀初与祁晏再拜,三叩首。
礼成。
冰棱轰然倒塌,雪渣飞溅,阴风怒号,半空之上传来惊雷声滚滚,闪电劈下,劈得整片天地一片雪白光亮,刺目无比。
这片幻境顷刻间破碎成一片,寸寸剥落,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阴暗鬼魅的魔域,脚下是破落的废墟,身侧无数怨灵纠缠,一片混沌。
叶栀初见状不对,双手结印,立刻召唤出逢生,萤绿的剑光在暗夜中飞旋,与逢生相伴的,还有祁晏的湮灭。
红色剑光妖异,剑意自其中喷薄而出,无限凛冽的剑风抵入怨灵的胸膛,它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瞬时灰飞烟灭。
叶栀初与祁晏对视一眼,一人飞往一边,剑气在空中挥舞,无数怨灵死于剑下。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动,魔气的爆发助长了怨灵的气焰,纵然有叶栀初与祁晏的压制,却依旧阻挡不了他们喷薄而出的心。
再度斩灭一个撕咬上来的怨灵,叶栀初略微有些吃痛地甩了下胳膊。
怨灵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知疲倦地对他们发出无差别的攻击,若一直这样打下去,迟早会耗尽自身灵力,命丧于此。
叶栀初皱了下眉,回头喊他:“祁晏,六合八荒阵已经彻底碎了吗?”
若阵法破碎,酆离出世,那场面就更加无法控制了。
祁晏飞身过来,长剑挥出流利的剑光,将妄图袭击叶栀初的怨灵一剑穿心,而后将她护在身后。
他眉头紧锁,湮灭发出淡红的光,照亮了他眸底的暗色。
听到叶栀初的发问,他抬起手腕,略微扫了一眼,他的脉搏跳动极为缓慢,一下又一下。
他的真身命线与镇压的酆离相连,若六合八荒阵碎,酆离出世,他会即刻脉搏剧烈跳动,全身经脉逆流,血液不通,暴毙而亡。
“未曾,他依旧被锁在地底,只要我到了六合八荒阵的阵眼,将……”
说到这里,他眼神有些晦涩,不自觉卡了壳,在叶栀初逼问一般的视线之下,祁晏无法隐瞒,只好如实回答:“将封印在其中的一魂三魄彻底击碎,融入阵法,酆离便再也无法醒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栀初强硬地打断,小姑娘一脸严肃,一脸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可以,祁晏!”
她一字一字极为缓慢地道:“你若真敢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要你了,你听到了吗?!”
祁晏无言,只静静看着她。
这是他原本的想法,也是他千年之前便做好的打算,他苟活在至今,原本想着以元婴狐身再看看这世间,游历一番他从未见过的山川大泽,便了却残生。
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遇到了叶栀初,遇到了他想要交托一生一世的人。
十杀阵之中的幻境,前世今生的记忆蜂拥而至,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与幻境之中跌跌撞撞地行走,未曾想叶栀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生了贪念,生了妄念,想要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永生永世不肯放手。
是以,祁晏并未犹豫,直截了当地拉起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清浅的笑意:“好,我都听你的。”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破声,漫天的火光在眼前炸开,与此相伴的还有咆哮的龙吟声与巨兽的嘶吼。
符箓的鲜红朱砂,剑修的浩瀚剑光,佛修的金光璀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眼前。
怨灵被这些东西炸成了无数碎片,与之相伴的还有魔气四溢的魔兽血肉碎片,硝烟滚滚,满目破烂。
玄九阴的嘲笑声率先传入耳中:“喂,祁晏,叶栀初,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腻腻歪歪了,生死关头,先保命要紧啊!”
硝烟在玄九阴摇摆的龙尾之中散去,遥远的火光深处,迎面走来无数的人影。
卷卷、团团、还有刚醒来的海翼虎融融,泪眼朦胧,见了她一阵哭嚎,争先抢后地奔向她的怀里。
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列于最前,两人尴尬望天,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叶栖梧、苏梦槐紧随其后。
叶栖梧无奈扶额,早已对自家妹妹做出任何事来见怪不怪,看到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只企盼叶栀初不是强取豪夺,对小师祖霸王硬上弓便好了。
而苏梦槐面上满是调侃之色,若不是碍于师尊在这里,她要守规矩,否则都想吹个流氓哨给叶栀初加油助威,好一展女子威风。
再往后是陆无洲、陆无屿、陆无沚、温朝四人,四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乐得看热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人,恨不得再多看些热闹。
而千离雪与廖清云泪流满面,紧紧相拥,身临其境一般地磕着cp,恨不得尖声叫起来。
再往后的种种凡人,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的剑与符箓在这一刻都变得十分碍手,无法让他们拍手叫好。
修真界天才少女与惊才艳绝小师叔的禁//忌之恋,这是他们免费能看得吗?
某个隐在角落的女修悄悄咪咪探出头,以灵力为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飞速记录,灵感如泉涌,激动地直拍大腿。
太好了!她这次发售的话本一定能在修真界爆火,掀起全修士的阅读潮流!
漫天火光里,只有叶栀初嘴角抽搐,脚下三个毛绒团子痛哭流涕,哭爹喊娘,她两只手都拦不过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颇为恼羞成怒地将盘旋在上空的玄九阴一把扯了下来,手里紧拽着他的龙须不放,玄九阴吃痛,只好委屈地化为人形。
祁晏的狐狸眼冷淡上挑,笑意不再,睥睨着敛下眸看他,语气散漫,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你是来看热闹的?”
玄九阴无语凝噎,往叶栀初身后藏了藏,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小声道:“叶栀初,你看他!恃强凌弱!”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没有解决,不好多问,叶栀初只好长话短说:“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个,玄九阴眼眸一亮,异常自豪地挺起胸膛:“这还要多亏了我!”
他挑了下眉,龙鳞发出幽暗的光泽,满脸邪肆地得意道:“十杀阵开启,你跌落海底,我遍寻你却不得其法,又感应到本命契约还在,你还没死。就带着被困的所有的弟子冲出了秘境。”
玄九阴说到这里,拧头看了眼远处的百里无涯,嘴里有些嘟囔:“你那个师尊也挺厉害,等我们出去之时,修真界并没有像想象之中一般沦为人间烈狱,百里无涯早就发现了裴晚与魔族的勾结,提前联系了其余几宗做了防备。”
“修真界的十杀阵并未全然布置完成,再加上早做了准备,想要作孽的怨灵很快被斩杀殆尽,只是受了魔气蛊惑的灵兽太多,撕咬伤人无度,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可这一切都难不倒我,我带领着修真界的修士组成了围墙,努力将人员伤亡降到了最低。”
他一副得意的样子,眼中满是兴奋期待,叶栀初笑了下。
玄九阴少年心性,分明是在等她夸他,她也丝毫不吝啬她的赞美,唇边漾起两颗梨涡,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欢欣,满是赞扬:“玄九阴,你真厉害!”
玄九阴不自在地撇了下眼,略微有些羞涩,挠了下头,不好意思道:“不过在找到你这件事上,还是卷卷帮了大忙,它说它在梦中恢复了什么记忆,又跌跌撞撞进入了祁晏的幻境,感知到你与他被困在了魔界十杀阵之中,我们这才寻了过来。”
霁玉仙尊也走上前来,见了祁晏,恭敬地拜了一拜:“小师叔。”
之后才面向叶栀初,解释道:“北派剑宗的逆贼都已伏法,被关入了囚牢之中。外界的魔兽也处理好了大半。各宗各派留了一半精锐抵御魔修,另一半忧心你们应付不过来,则跟着我到魔域来支援你们。”
叶栀初的眸光掠过眼前的众人,抿了下唇,才转过头来,笑道:“多谢掌门,为我们费心了。”
霁玉仙尊摇了下头,他一袭白衣,长身而立,正气凛然:“无妨,以天下为己任,是修真界所有修士的责任。”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祁晏紧咬着牙,十杀阵的范围越扩愈大,六合八荒阵的效用也逐渐减弱。
六合八荒阵每减弱一分,他的真身之上的痛苦便要加剧一分。
玄九阴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率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神色严肃,扣紧他的手腕出声道:“不行,不能再拖着了。”
“我们现在要先去阻止酆离出阵,找到六合八荒阵的阵眼和祁晏的真身。”
“掌门,祁晏不能再拖了。”
叶栀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凝眸看向祁晏。
“这样,由我与祁晏去找阵眼,掌门与师尊在这里为我们断后,阻止怨灵与魔兽作恶伤人。”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条路行得通,几乎没做什么思考,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便答应了下来。
叶栀初话音落下,外围的众人显然也听到了,万钧峰三兄弟最先开口吆喝:“小师妹,可别想丢下我们。我们可是会一直跟着你的。”
叶栖梧敛了锋芒,竹羽剑立于身侧,蓄势待发,“初初,哥哥一直在你身后,放心。”
苏梦槐勾着廖清云的肩,手上扛着重剑,挑眉笑道:“这种拯救苍生的活计自然也不能丢了我们不是?小师妹。”
温朝也赶忙举手,宋黎紧跟其后,不甘示弱。
“小师妹!”
“小师姐!”
“可千万别丢下我啊!”
“我也能添一份力的,小师姐,就带我一起去吧!”
千离雪眉眼淡淡,白衣胜雪,精致的下颌向上一挑,骄矜开口:“叶栀初,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你要是敢丢下我,本小姐绝对饶不了你!”
韩汀落在最后,生怕被忘了,急急忙忙突出重围,跳着向她招手,拼命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师妹你可别忘了,在上古秘境之中你已经拜入我炼器堂了,我好歹是你的大师兄,保护小师妹我也有责任啊!”
炼器堂的都跳了出来,丹清堂的大师兄自然不能逊色于人,赶忙接过话:“小师妹,还有我呢!”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这些孩子啊,难得一片赤忱之心,当真是我族之幸啊。”
百里无涯也感慨:“比北派剑宗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不知要好了多少。”
迷雾层层叠嶂,昏暗的黑气冲天,怨灵发出嘶哑的吼声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汹涌的魔气漫过天际,业障冲天。
可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光明在其中。
这光明永不坠落,无论如何艰难,终有一日,都会冲破黑暗,绽放出光芒。
叶栀初眼眶湿润,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塌陷,酸酸涨涨的。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幸福的人,最爱的人陪伴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就在身后。
她扬起笑脸,声音坚定又有力:“好!我们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大家久等了!
放心我们初初会有一场豪华盛大的婚礼的!不会这么简陋!
不出意外明天就大结局啦,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明天或者后天吧我可能会把防盗比例开到最高,对一些跳着订阅的读者可能不是很友好,先说声抱歉,但是完结之后就会出现很多盗文包,这对我这几个月的辛勤劳动是在是伤害太大了,所以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哭泣)(深鞠躬)(滑轨道歉)
之后我还会开一个vb,里边偷偷放答应大家的涩涩(悄悄)
还有番外大概会写一个祁晏视角,一个大婚,还有什么想看的大家都可以提出来!我都会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