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重生, 春风微**,光明而清鲜。
剑雨打湿了她的衣袖, 好像绽放在春意之上的点点芳华。
静默无声, 只余下剑雨淋漓,敲打在心房。
祁晏无声地盯着她,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 只是察觉到——
她在想他。
很想很想他。
她想他,他便会来, 因着那一份本命契约,无声无息的牵绊蔓延, 更因他心中对她的思慕, 哪怕千里奔袭,只要她需要, 他都会出现在她的身旁。
于是他向前,这不是他的剑冢, 剑意流转, 排斥着他的进入,如刀割一般, 一寸一寸剔着他全身的经脉。
好痛。
可是她在前方等着他。
祁晏垂眸, 无数剑雨滴落,亦有无数剑气流淌而出, 他的身上起初不显,可很快,丝丝缕缕的殷红被剑雨晕开,顷刻间, 染红了一片狐毛。
他奔向她。
从未有一刻如此快。
叶栀初的瞳孔陡然紧缩, 她漂漂亮亮的白绒团子不知为何染了血, 越往前,他身上的红色便越多。
剑意自指尖流淌,剑气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越靠近她,剑意越浓,剑气越密,剑雨越大。
这是她的剑冢,剑意自然保护着她,它温和地替她洗精伐髓,锻造灵脉,很是舒服。殊不知,这一场剑雨,对突然出现的祁晏来说,不亚于一场剥皮抽筋的痛处。
叶栀初的神识很快铺散开,落到整片剑冢之内。
她的心境因他而发生变化,枯草重生,欣欣向荣,荒漠变为一望无际的草原。
可好像也因为她,这片剑雨排斥着他的存在,所以一直在伤害他。
祁晏还在向前,叶栀初的神识轻柔地落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豆大的泪从她的脸上滴落。
这剑意绵长,剑气淋漓,如山如海,如天如地,丝毫没有半分留情。
白色的狐狸变成了一捧淋了雨的打蔫的红色蒲公英。
她的目光所见之处都是他。
叶栀初猛然退后几步,泪珠像掉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了下去,融进剑雨之中,融进这片欣荣的草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地摇头,“不要过来了,七崽。不要过来了。”
“你不疼吗?你乖乖地站在那里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淋漓破碎,带着空洞的麻木,她一味地后退,想要逃离,“不要再靠近了,你会死的。”
她没由来的想起了前世的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会受到伤害,一向疼爱她的爹娘,视她为珍宝的哥哥,还有北派剑宗为数不多对她释放善意的弟子。
只因为唐诗青是主角,自己是她成功路上必须要铲除的绊脚石,所以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十恶不赦,都要受到惩罚。
她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通知自己身边亲人死亡的消息,继而被云衡折磨,被裴晚放血,最终一步一步走向书里既定的结局——
不得好死。
她形容枯槁,心如死灰,只一心求死。
好在她不服输,更不认命。
哪怕她被囚在这本狗屁不通的书里,囚在“叶栀初”这个空壳子里,她也要冲破一切,冲破这书里的繁琐条框,冲破书中的天道法则,冲破林飞白与唐诗青为所欲为的主角光环。
她不是书里的叶栀初,她是她自己!
她要为自己而活!
可上一世的血与泪浇铸的惨痛教训,她踌躇,她彷徨,她不敢再与叶栖梧,与爹娘心无间隙、欢声笑语。
她怕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让亲人受自己连累。
是以心间更是一片荒原,寸草难生,满目凄凉。
眼看她神色凄皇,不住后退,退得越来越远,竟是要逃离,祁晏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
哪怕血如雨下,哪怕遍体鳞伤,他也义无反顾。
他拦下了她。
在这片无边的剑雨之中。
在这片凛冽的剑气之中。
在这片浓密的剑气之中。
她拥抱了她的春天。
他拥抱了他的月亮。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狼狈,狐毛被雨打湿,被血浸透。剑气仍旧一遍遍剔过他的全身。
叶栀初的泪一颗一颗打在他的额头上,落到他的眼里,留在他的嘴中。
又咸又苦。
她的眼眶通红,秀气的眉紧蹙,唇也紧紧抿着。
祁晏的心像是被人狠狠□□了一把,丢入油锅之中,分外煎熬。
他的狐爪抚上她的脸,轻轻替她擦拭着眼泪,他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嗓音:“祁晏。”
祁晏的狐爪一僵,被她笼在怀里的身躯都不得动弹。
他在叫她的名字,她难道知道了吗?
她会不会恼恨自己骗她,会不会不要他,赶他出去?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百转千回,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不打算,出来见我吗?”
东山割晓,西山霞文。
浑身都被浇透的白狐不在,笼在怀里的狐狸七崽变成了祁晏。
他身形高大,宽大的袖袍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圈入怀中,没有将一丝一毫的雨飘进来。
“祁晏。”
叶栀初喊他,嗓子带着些许哭着的哑。
祁晏的指尖在雨下泛出冷白的光泽,扣在红色的衣袍之中,格外醒目。
他轻轻应了一声,无可奈何,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便彻底放纵一回自己吧。
他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祁晏垂下眸,鼻尖靠近她的黑发,他怜惜地轻拍她的背,对她说:“是我,我在。”
刹那间,群峰拔地而起,溪川奔流,草木丛生,繁花葳蕤,绘成一幅春风十里桃夭。
剑风息止,轻柔和缓,如春风拂面。
剑雨淅沥,落在祁晏的身上,不再是剔骨之痛,而是温和地替他修养经脉,修复方才的伤口。
叶栀初的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她的双手揪着他的衣襟,无声无息地哭着,祁晏细心又温柔的一遍又一遍哄她。
他起初并不熟练,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只好学着叶栀初的样子,笨拙地像哄小孩一样的哄她。
“不哭了,我们初初这么棒,是天下第一。”
“初初这么好看,哭花了脸可就不好了。”
“不哭了好不好,你不是喜欢摸我吗,我恢复人身让你摸个够,再也不躲了,好不好。”
“初初,求你了,别哭了。”
高大俊美的青年眉眼耷拉下来,指尖没入少女乌黑的发,他的声线如珠如玉,清冷动听。
叶栀初被他扣在肩窝,鼻尖萦绕着一阵清淡幽雅的栀子花香。
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抬头向上看。
入目是他冷白如玉的肌肤,锋利如刀割的下颌线,透着殷红的唇。
再往上。
他的眼尾通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滴又一滴的泪滑下,恰好滑过他眼尾的那颗泪痣。
楚楚动人。
他好会哭。
叶栀初心虚地撇开眼,趁他没注意,又回去偷偷打量了一眼。
好好看。
她这样一来二往的动作,祁晏自然有所察觉,但他没有想到,自己落泪的样子被她收入眼底。
正当祁晏想开口询问她之时,少女却抢先开口,她的鼻尖通红,因着刚刚哭过,嗓音不自觉带了些粘稠。
“祁晏。”
“嗯,我在。”
祁晏的指尖又收拢了几分,他从未觉得有人喊他的名字如此动听,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上,轻轻瘙痒,酥酥麻麻的。
叶栀初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声音几不可闻,却还是被祁晏听到了,“你闭上眼。”
他乖巧听话,不知她要作何。
也许是会罚他,离开他的身边,用逢生来教训他,不给他灵果吃,只要不赶他走,怎样都可以。
他这样胡思乱想,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正在起身。
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之处离开,搭上他的肩,继而环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唇瓣,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上来。
少女温暖柔软的唇瓣紧贴着他的,她笨拙地、像那天醉酒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他的唇瓣。
他的唇瓣被她濡湿,染上一层晶亮。
他猛然睁开眼,眸中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惊喜。
他眼中的笑意如星斗璀璨。
旋即他的手转入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
他的欺身而上,压在她的唇瓣之上,仔细研磨,轻轻噬咬着。
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唯一一次,还是那一次磕磕绊绊的醉酒时的吻。
牙齿磕绊之间,祁晏用舌尖顶开她的牙关,舌尖探入,不由分说地勾着她的舌。
温热的气息在周身蔓延,一点一点蒸腾。
这片春园不经意之间又变化了些许,一株又一株地栀子花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旋即迅速成长。
栀子花树干愈来愈粗,枝干向上蔓延,细嫩的叶片发芽,生长,形成一片葱茏之势。晶莹润泽的栀子花迅速蔓延开,缀了满枝,洁白如雪,剔透如玉,淡青的花萼如玉,嫩黄的花蕊散发出细腻绵长的花香。
斑斓的树影之下,栀子花飘落,细雪一般落在肩头,花香浓烈,轻柔地笼在两人身上。(这是正儿八经的环境描写,请您睁大眼睛,联系上下文,不是隐晦色情)
这个口勿…………………………………………………………
叶栀初被花香迷晕了,止不住地吞咽,她的手紧紧攀升着祁晏,像一株勃勃生长的栀子花芽。
祁晏微微退开。
他的目光如火,炯炯地盯着她,想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叶栀初与他额头相抵,听到他如鼓的心跳声。
她到底年少,贪恋好滋味,丝毫不顾及他眸中浓郁的化不开的□□,再度迎了上去。
栀子花随风摇曳。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后颈……………………………………………………………………………………………………………………
春风拂过,将栀子花裹挟入怀中。
那风将栀子花紧紧箍着,半分不曾放松。(姐姐这里是脖子以上呜呜呜)
栀子花一个没忍住,颤颤巍巍的扯碎了些许风的痕迹。
一丝甜腻的带着铁锈味道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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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狂风结束结束,栀子花的花瓣晶莹剔透,一颗又一颗露珠在上边滚动。
叶栀初瞥了一眼,脸瞬间烧得通红,如漫天红霞,一层一层晕染的脸上,直到耳根。
祁晏垂下眸,眼底隐晦,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指腹带着练剑时留下的薄茧…………
叶栀初对上他的眼,心尖狠狠颤了一下,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食色性也。
古人这句话,当真是哲理。
祁晏的发丝凌乱,眼尾通红,那颗泪痣依旧惊心动魄的勾人,他的唇因为充血而变得又红又肿,叶栀初仔细去看,上边还有细小的伤口。
好像是自己当时太激动咬破的。
叶栀初更加心虚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祁晏落在自己眼底是这番滋味,而她落在祁晏眼底,更是姝色绝丽。
桃花眸之中氤氲着水汽,因为他欺负狠了,眼尾还挂着一滴泪。水光潋滟一片,分外惹人心动。她望向他的眸中缱绻而依恋,让他更加难以自持。
向来淡淡的唇又红又肿,像朵开到荼蘼的花朵,让人忍不住采撷。
祁晏动作轻柔地捻起她眼尾的那滴泪,随即动作极缓,他将指尖递至唇瓣,舌尖探出,叶栀初甚至能看到被她咬破,依旧渗着血的伤口。
他的舌尖卷起了指尖的那滴泪,纳入嘴中。
叶栀初感觉自己快要烧着了,匆匆撇开眼,慌乱不能自已。
祁晏叹了口气:“你那天对我说,叫我别哭,怎么你自己就做不到了呢?”
他顿了下,很是不好意思,口吻却依旧漫不经心:“我哭,你会心疼,那你哭时,也要记得,我也会心疼。”
叶栀初的眼睫颤了又颤,心跳如鼓,快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她想要起身,却在不经意之间蹭//到口口口口。
叶栀初;!
那些破碎淋漓的醉酒回忆全部涌入脑海,她如何胆大包天,如何肆意妄为,如何到处**占他便宜,还有那时那处机具存在感口口……
原来都是真的,不是春//梦……
她什么时候,如此放浪形骸,叶栀初欲哭无泪,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谈过恋爱,没想到第一次就如此……
如此霸王硬上弓……
祁晏见她如此羞赧,扣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松开,当他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之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叶栀初余光间,眼睁睁看着他如何一秒变红,煮熟的虾子惶不多让。
两人旋即退开,尴尬地手脚不知如何自处。
叶栀初左撇右撇,目光所及之处。
重峦叠嶂,被一层青翠浓密覆盖,阳光之下,溪川澄澈,折射出琉璃一般的光泽。脚下芳草萋萋,满目葳蕤,亦有密林一般的栀子花林散出摄人心魄的花香。
唯独没有她的本命剑。
叶栀初抿了下唇瓣,传来细碎的痛感,想到方才激烈的亲吻,她想要问的话又咽如喉中。
好在祁晏比较自觉,见她疑惑,便主动开口解释:“这是你的心境折射出的剑冢,你需要用心去感受。感受剑意的方向,跟着它,找到你的本命剑。”
叶栀初回身望他,他逆着光,缓步与她并肩。
“我自己来吗?”她磕磕绊绊地问他,脸上红色还未褪去。
祁晏眼底笑意稀松,温柔而坚定地道:“嗯。我陪着你,你放心。”
“哦。”
叶栀初凝神,神识铺开,如蛛网一般四散,最终捕捉到一股蓬勃的生命之力。
她惊喜地回头看他:“我找到他了!”
祁晏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他点点头,忍了一下,未曾忍住,做了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发,揉了下她的头顶,“嗯,初初真棒。”
“你……你也很棒……”
叶栀初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再度攀升,暗暗唾弃自己,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定力。
两人移步向前,祁晏始终与她并肩,却暗自伸出半手,牢牢护住她的背后。
走了半晌,终于走到了这片栀子花树林的中心,一颗最大的栀子花树蔓延数米,树冠郁郁葱葱,叶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晶莹剔透的栀子花随风飘落,落于她的手心。
剑意于这棵栀子花树上流淌,剑气缓缓升腾。
叶栀初再向前,她闭上眼,任由这抹剑意带她徜徉。
它似清风明月,似凌霜傲雪,它蓬勃而发,蕴出万物。
它在召唤着她。
叶栀初睁开眼。
一柄青白相间的剑破空而出。
青玉于外,白玉形成的细线在内。剑身极薄,却又极刃,细密的花纹腾升在剑身。
它若有所感,叶栀初凑近之时,它轻轻抖动,发出铮铮剑鸣。
叶栀初眯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柄剑分外眼熟。
剑风扬起她的发,空中水汽弥漫,恍惚要形成雾气。
这柄剑的剑锋极为锋利,在阳光之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好像陆无屿给她锻造的逢生。
叶栀初暗自腹诽。
祁晏却像猜到她的想法一般,开口解释。
“陆无沚是一个很优秀的铸剑师,他为你锻造的剑,便是这世间最适合你的剑。”
“它极薄极刃,却拥有势不可挡的生命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你的逢生,便是陆无屿仿制它而炼成的。”
“而恰好,它也叫逢生。”
“你很会取名。”
祁晏轻笑了一下,叶栀初真的,很优秀。无论从哪方面说。
叶栀初内心波涛汹涌,她将目光从祁晏身上挪开,平静地看向这一柄剑,这一柄逢生。
她能感觉得到,这是木系灵力的剑,层层叠叠的藤蔓花纹,恰好映照出它的无限生机。
“逢生。”
“逢生。”
她一遍又一遍念着它的名字,眼中是璀璨笑意。
逢生微微抖动,剑鸣铮铮,应和着她。
于是少女拔剑,她的手握住剑柄,刹那之间,芳华尽展,万物生长。
剑柄传递出逢生的喜悦,剑意磅礴,浩浩汤汤,全部纳入她的体内。
逢生彻底被叶栀初拔出,像是脱离了剑鞘,逢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漫天青绿,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剔透无暇的白。
叶栀初右手握剑,转头回望在她身后的祁晏。
逢生,这是她的逢生,她得遇祁晏,能够打开心扉,如枯木逢春,重获新生。
这也是祁晏的逢生,他重伤如斯,被她意外捡到,签订本命契约。自此倦鸟归林,心有所依,他得获新生。
这是他们的逢生。
作者有话说:
有错别字不改,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我真的屑屑
锁了九次了,好像被盯上了,大家先将就看一下,我之后会发xxx的,那个省略号太多也很抱歉,晋江不让少于原字数,我改的好狼狈
啊我真的很激动,就是我感觉,我把他们创造了出来,但是他们的人生不由我掌控,他们会走自己该走的路,我只是他们的见证者。
我真的好喜欢他们亲亲,救命希望我搞涩涩的时候不被锁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还有,祁晏可以出现在叶栀初的剑冢里,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的心,也是一片荒原,和叶栀初是一样的,是他们的剑冢有重合,所以祁晏才能进来,但是他已经有本命剑了,会被排斥。但是最后两人的剑冢重叠,那片栀子花林是祁晏心里生长的,不是初初的。所以你们懂了吗!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