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月老树是一棵千年槐树, 正值春日,槐树枝上吐出一个个嫩绿的芽, 上边还挂着些许春雨过后的露珠。
春风涤**, 除却嫩芽,大红色的丝绸飘摇,像在空中燃烧的火焰。
祁晏手中执着一段绑好的红丝绸, 下边挂着一枚铜钱,而红丝绸上, 端端正正的写着祁晏与叶栀初的名字。
“施主只需将这姻缘结掷到树上便可,姻缘树枝干生得高, 一次怕是难以掷成功, 施主不妨再买两根?”小沙弥眉眼含笑,热切地推销自己身后的姻缘结, 希望他们可以多买两根。
叶栀初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下眼前的姻缘树, 枝丫的确生得极高,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祁晏,之前的男男女女都丢了好多次才成功挂到树上, 祁晏就只买了一根, 能成功吗?
祁晏自然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掂量了几下手中的这枚铜钱, 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你不相信我?”
叶栀初想说是,又考虑了下眼前这人的脾气,话在喉咙里拐了个弯:“要不多买几条?”
她抬眸, 不自然地嘀咕;“不是都说, 姻缘结挂的越高, 有情人便越能天长地久吗,这姻缘树最高处都……”
说到这里,叶栀初卡了下壳,粗磨估量了一下这树的高度,足足有十几个她那么高,十几米,祁晏如何能挂的上去。
“这树足有六丈高吧,一次怎么可能成功,如果你用了灵力,便不准了。”
祁晏喉间溢出一声促狭的笑声,眼眸微亮随后摸了下她的头,“你放心,我说准,便一定会准。”
铜钱自他手中飞出,上面系着的两段红色姻缘绸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像一只翩然飞舞的蝶,稳稳当当落到槐树的最高处。
姻缘树枝干穿入铜钱的小孔之中,下摆的红绸随风摇曳,与树上的其他姻缘结共舞。
在场众人连同叶栀初愕然,无一不瞪大眼睛看他,尤其是劝着祁晏多买几条的小沙弥,嘴张得能生吞下一颗鸡蛋。
这姻缘树在这里已经千年,祁晏挂的这一枚,当真是遥遥领先,一枝独秀。
叶栀初震惊地看向他的胳膊,不由得腹诽,这臂力得多强啊,还有这准头也实在是太强了,祁晏是怎么做到一次便成功的???
她还担心祁晏要挂好多次,甚至幻想了一下最后由自己出马,一举成功,收获所有人佩服的目光的场景。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初初,我们的姻缘结,挂到了最高。”祁晏遥遥一指,指尖落到了最高处,“既已向神明许愿,我们自然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一辈子。
修仙者不知寿数几何,绵延漫长,若能与祁晏携手,共同度过这漫长岁月,便是她求得的最大的幸运。
叶栀初眉眼弯起,桃花眸一片澄澈,她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笑道:“既然许愿了,便贪心一些,我不要一辈子,我要生生世世同你在一起。”
红色的姻缘结飘**,露出两人的名字。
叶栀初与祁晏,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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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大比结束之后,叶栀初难得落了清闲,百里无涯兑现了他的承诺,叶栀初心安理得的拥有了半月的休闲时光。
不仅如此,他难得做了回人。
百里无涯大手一挥,当即将当初画的大饼变为了现实,叶栀初与廖清云都放了半月的假,而陆无沚也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那株灵草。
一时之间,除了陆无屿与陆无沚不定时地炸山之外,万钧峰上下分外和谐。
偶尔还有宋黎小萝莉亮着星星眼来找叶栀初谈论八卦。
叶栀初分外惬意。
只不过嘴上说着不练剑,荒废剑术叶栀初又十分心虚,是以每日还会挑出些时间,精进剑术,顺便研究一下从藏书阁得来的逢生剑的卷轴。
她手上这柄逢生并不是晶普通矿炼制而成的,而是用了自万年藤木中提取出的木云晶,之后混了雪魄石,这才锻造而成。
只不过……
典籍上关于逢生的介绍极少,只有寥寥数语,而历代逢生的主人,也并无记载。
叶栀初有些纳闷,便跑去炼器室询问陆无屿。
炼器室之内,烈火熊熊,陆无屿脱了外袍,露出精瘦的胸膛,滚烫的汗珠在他肌肉分明的臂膀上滑下,最终隐没在衣物之下。
随着叶栀初进来凑热闹的宋黎当即满面通红,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急忙提着裙摆出了炼器室。
也没想到一进来就是如此**场面的叶栀初:哇哦。
她毫无自觉,上下打量着陆无屿,目光在他的八块腹肌之上流连。
“看来打铁很锻炼体魄啊,二师兄你身材真好。”叶栀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之情,当即开启夸奖模式。
而陆无屿并不这样想,他像个被叶栀初占了便宜的花黄大闺女,脸烧得快要比得上身前的无烬业火,急忙穿上了外袍,整理好了衣衫。
“叶栀初!”
陆无屿气急败坏地喊她,都快要跳起来了。
叶栀初满不在乎地斜倚在门框之上,语气散漫,吊儿郎当,“这么小气干什么,我又不是没……”
话没说完,叶栀初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急忙换了句话,“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见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她无端回忆起了那日醉酒之时,触碰到的祁晏的胸膛。
结实紧致的肌肉,在她手心跳动的心脏,还有那夜祁晏妖冶迷离的面容,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叶栀初慌乱站直,暗自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让自己脑子里不再出现这些废料。
陆无屿整理好了衣衫,自己还有正事要问他,叶栀初敛了神色,凑过他的身边:“师兄?”
陆无屿凉凉晲了她一眼,并未作答,还将头拧到了另一边。
“别生气了,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个新的炼器炉。”叶栀初一边说,一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新的器炉,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炼器室。
陆无屿的眼都直了,看着叶栀初把玩着这尊器炉,心都要飞起来了,这回轮到叶栀初不理他,她摸了又摸,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陆无屿,叹了口气:“二师兄不喜欢我,那我带来的礼物定然也让你心生厌烦,既然如此,我还是带着我的东西走吧,想来三师兄的丹炉也旧了,我这就送给三师兄。”
陆无屿伸手去拦她,一把抢过了叶栀初手里的器炉,嘴里还念叨着:“诶诶诶,别,师妹,别闹了,你快把我的器炉放下。”
叶栀初好笑地看着他紧张兮兮地擦器炉的样子,若说剑修将剑当做老婆,那么对于陆无屿这样的器修来说,炼器炉与那柄锤子,便是他们最心爱的老婆,不分彼此。
他收了剑炉,叶栀初也没再扭捏,当即扯过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
这柄逢生与她之前的那一柄外形相似,可若仔细看来,大为不同,叶栀初将它拿在手中,指了一下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空缺的小口,好像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一样。
“师兄,你当初是为何想到替我锻造一柄逢生的,衡阳剑宗的卷轴里,对它的介绍寥寥无几,甚为稀少。”
听到她这么问,陆无屿也知道了她的来意,他将器炉收入自己的芥子囊之中,而后翻翻找找,这才从犄角旮旯处找到一本残缺的册子来。
册子被精准地丢入叶栀初的怀里。
叶栀初挑了下眉,翻开册子,陆无屿在她身侧做好,语气认真地向她解释:“这本古籍是当年师祖从上古秘境之中得到的,也只有这里边,记载了一些逢生的来历。”
“自衡阳剑宗立宗起,逢生便已在剑冢之中了,却没有剑宗内的前辈将它作为命剑取出来过。”
陆无屿拿起她的剑,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叶栀初再度指向那处空缺,说出了她的猜测,“因为它?”
陆无屿点了下头,“逢生又木云晶与雪魄石锻造而成,而有了魄,却无魂,是以这柄逢生从未发出剑鸣,寻找过剑主。你练剑之时也应该感受到了,它难以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而归根结底,便是少了它的魂。”
叶栀初恰好翻到了册子之中关于逢生形貌的描绘,描绘十分细腻,与她手中的并无不同,唯一有一处,便是图册上的逢生镶嵌着一枚晶石。
“我多番查阅典籍,大概猜到了它丢失了什么东西,是一块形似晶石的魂木。”
“可这东西只在上古典籍之中才出现过只言片语,修真界压根没这种东西。所以,你可能注定发挥不了它真正的威力。”陆无屿语气之中带了些遗憾,但也竭力安慰叶栀初:“不过逢生作为上古之剑,哪怕没有那块魂木,也要比寻常的剑强上百倍千倍,你不必担心。”
叶栀初手指摩挲著书页,细细端详着那块魂木,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起来,小师妹你还真是天命之子,外出历练,得了一个九品灵器就罢了,还得了一只食梦兽,还有你体内的那个火种,无论哪一件,都是万里挑一的宝贝。”
陆无屿语气之中充满了艳羡,身为一个炼器师,看着叶栀初身边的宝贝,他当真眼馋,不过,他更想做的,还是将这些灵器研究透彻,让自己成为名镇一方的炼器师。
他这般念叨,叶栀初却突然捕捉到一个词。
九品法器,白玉铃铛镯。
那扇神秘的木门,当初门上镶嵌的东西,不就散发着通透的绿光,爆发出了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吗?
叶栀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其中的力量,与逢生的力量格外相似。
而那块晶石一样的东西,在石门开启之后,隐没在了她的丹田之内,温养着她的经脉。
思及此,叶栀初心念一动,释放出自己的神识,探入自己的丹田内。
莹润剔透的金丹居于正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而那颗绿色晶石则藏于丹田底部,浑厚的生命之力蓬勃而出。
叶栀初用神识包裹着它,一点点将它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出来,直到它露出本来的面目。
叶栀初神识像蛛网一般,将它紧密缠绕,用力扯了出来。
象征着生命的绿色光芒顷刻间铺满了整个房间,这颗绿色晶石在叶栀初的手心汩汩跳动,恍若一颗心脏。
叶栀初拧头去看陆无屿,她抿了下唇,也不确定,只好犹疑地问他:“二师兄,你说的像晶石一样的魂木,是我手中的这个东西吗?”
也许是平日里叶栀初出手太过阔绰,叶家过于有钱,叶栀初平日里随手拿出来的都是旁人不可及的天材地宝,亦或是她的气运太过逆天,无论走到哪,都能捡到一些早已消失在世上的秘宝。
是以陆无屿见她拿出一块十分类似魂木的晶石,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震惊,而是果然如此。
魂木,万物之灵,地之灵精,木之魂蕴也。
陆无屿从未见过魂木,它留在世间的仅有这一行文字,以及逢生图册之上那点形状,所以也不敢轻易确认。
他观察了半晌,最终也无法得出结论,只好心情复杂地将逢生递还给叶栀初:“是不是魂木,要不你用逢生试试?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俩之间肯定会产生反应,便无需我们多加猜测了。”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
叶栀初接过他手中的逢生。
她的指尖符意触碰到逢生,它便不住地颤抖,剑身摇晃,发出铮铮剑鸣,与在陆无屿手上时一点也不一样。
叶栀初诧异地看着逢生,又看了一眼手中加速跳动的那颗绿色晶石。
逢生是她的本命剑,她自然能感觉得到,它正在急切地想要靠近这颗晶石,想要将它纳入体内,归为己用。
这真的是魂木!
陆无屿极为复杂地看了眼讷讷的叶栀初,杵了下她的胳膊,催促道:“既然真的是魂木,你快让他们合体啊!”
“怎么合体,难道直接丢上去填补那块空缺吗?”
叶栀初忍不住腹诽,这难道不需要一个高明的炼器师将它重新镶嵌上去吗,总不能自己徒手来吧。
巨大的吸力在这一刻迸发,叶栀初的两只手完全不受控制,彼此靠近贴合。
绿色的光芒彻底爆发,逢生像是涂上了一层新釉,异常绚烂。
无数的藤蔓与嫩芽破土而出,拔地而起,将炼器室围了个密不透风。
而逢生就在藤蔓的包裹之下,一寸一寸绽放出独属于它的光。
魂木归位,魂魄合为一体。
这才是真正的逢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