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叡闻言一惊, 虽然他确实听云贵妃说,有人怀疑自己和容景关系暧昧, 但他没想到, 这种闲话都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确实,从行为上讲, 自己今日去赏梅文会主要是为了防止容景被胆大的贵女拐走,后来知道今日又是举人和会试考官们的见面会, 又多存了一分保护容景的目的。
而且, 自己的心理言行也确实有点不正常, 先是对着容景傻笑,后面又疑心容景是女子, 甚至干出了偷窥的下流事。
故他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想看看皇帝是什么态度。
只见皇帝眼眸深了三分,“昭阳, 容景他,并非良配啊。”
祁叡嘴角扯出一个惊异的弧度, “为何?”
皇帝叹了口气, “昭阳, 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父皇自然希望你过得好。但这容景, 他是容颐的后人,有如此名声的先祖, 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皇帝知道, 早在几年前, 祁叡在巴府就救过容景。后来容景又中了解元, 而且据说模样也出落的很是俊俏。今日昭阳在赏梅文会上碰到容景,被他的风采和气度吸引,又念在旧日的情谊,所以动了心思。
但是,容颐当年正是因为他的父皇,才会惨死,容家才会没落。自己登基的时候虽然大赦天下,让容景抓住了翻身的机会。但无论是已经死去的熊风,还是尚在人间的严玉,都明里暗里的提醒过自己,千万不能让容景在仕途上大展宏图。
否则,他会像他的曾祖容颐一样,功高震主。而且,若是此人知道了他曾祖获罪的真相,只怕会覆灭他祁家的大雍王朝。
祁叡闻言,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无比娇憨,“但是儿臣觉得,这容景和儿臣很是般配啊。”
“你懂什么。”皇帝怒道。
“儿臣当然懂,这容景才学出众,相貌堂堂。若是儿臣有了如此才貌的驸马,自然会让那些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儿臣嫁不出去的姐妹气愤不已。父皇不是说最疼爱儿臣吗,难道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儿臣。”
皇帝被她气笑了,还不待说话,就听她又道,“儿臣知道因为他曾祖。若是他中了进士,父皇给他重要的官职确实不太合适。但若是他成了驸马,届时父皇正好有理由给他个清闲的职位。一来体现父皇大量,体现父皇对人才的赏识。二来他也可以时时陪着儿臣,让那些皇姐皇妹羡慕去吧。”
祁叡从刚才皇帝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皇帝很可能不想让容景中进士,甚至会试都不可能让他过。
所以自己必须给皇帝一个理由,让皇帝明白,容景不仅是容颐的后人,还可以是一个被利用,有价值的对象。
果然,皇帝神色迟疑了片刻,因为他也觉得祁叡说的有道理。如果只给容景一个清闲无实权的官职,容景确实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还可以让天下人看到自己不拘一格降人才,宽宏大量的一面。对士林的其他学子与纯臣也可以留下个好印象。
自己还可以以驸马的身份为由,让容景做些出力但又无回报的事情,比如监督工部,改良农具,参与河道治理……
这样容景等于牢牢被自己拽在手中,既用了他的才华,又不必给他过高的回报。唯一担心的是眼前自家这个横蛮的女儿。
“可是,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你若是嫁了他,婚后日子过的清贫那又该如何?”皇帝道。他知道昭阳是个奢侈惯了的,就算一时被容景的美色所迷,但过日子总是离不开钱。
无实权的官员自然收入不高,他担心昭阳婚后过的不如意找他哭闹,甚至再向他要钱。
祁叡撇撇嘴,"大不了和离呗,儿臣还可以立个女户。"
说罢,他撒娇一般挽住皇帝的胳膊,“总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儿臣现在只想为容景讨赏。”
先安抚住皇帝想要了断容景科举路的心,然后拿到皇帝的赏赐,也让某些人投鼠忌器。
“好好好,赏赏赏。”皇帝自认最了解不过自己这个女儿,一旦看上了什么就会使劲争取。同样的,一旦她厌烦,也会毫不留情的抛弃。
估计昭阳见容景出落的一表人才,现在正在追人的兴头上,所以想要些赏赐讨容景的欢心。但若是再过几年,等到容景年老色衰,昭阳也会拼命的甩掉他。
既然如此,自己就成全昭阳吧。反正也不缺这点钱。
“昭阳,你虽贵为公主,但也不可早三暮四。你既看上了这容景,就好好对他。”皇帝微笑道。
但他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等容景高中进士,又被招为驸马,本以为人生会一帆风顺,却只得个闲职,几年后又被昭阳抛弃。这种成败转头空的人生,想想这滋味就不好受……
皇帝忽然有点可怜这个年轻人了,于是多赏了容景一百两银子。
看着喜滋滋的祁叡,他又叮嘱道,“容景毕竟身份敏感,你就算对他有意,也暂时不要表露出来。免得到时候父皇为难。今日你对父皇所言,只你知我知。”
既然要利用容景,就暂时不能让他太过高调张扬。若是昭阳爱慕容景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怕容景更是会成为众人的靶子。
祁叡点点头,“儿臣明白。”
容景的会试与殿试过关名额,暂时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名次的问题。
*
第二日,一个太监来到国子监,奉皇帝懿旨赏赐了容景二百两银子,表彰她在赏梅文会上为贵女们维护公道。
容景接到赏赐,很是纳闷了一阵。待到宣旨的太监离开,黄四才对容景道,“公子,您可不知道,这是公主殿下为您求来的。”
“为了让陛下赏赐您,他差点和他父皇吵起来呢。”黄四添油加醋,将祁叡的所作所为同容景说了一遍。
前几日黄四在赏梅文会上将容景拉开,让容景避免了罗鸣的咸猪手。后来又故意对爬上房顶偷窥的殿下视而不见。这让祁叡很是满意,赏了他不少银子,看的其他几人各种眼红。
黄四明白,自己跟着容公子,相当于掌握了财富密码,于是他思虑片刻,又道,“公子可有什么要亲口对殿下说的。属下可以代为传达。”
自从上次殿下偷窥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整日里挎着一张脸。黄四猜测,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能够将容公子带到殿下面前,殿下一定会很开心的。而自己也会再次获得赏赐。
容景见他脸上带着猥琐而含蓄的笑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以前她看不透这笑容的意义,做了很多让祁叡误会的事情,现在她懂了,她不会再让双方的关系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特别是,两人前不久才在浴室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事情,自己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面对祁叡。
“殿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叨扰她了。你若是见到她,记得帮我感谢。”容景道。
黄四失望的撇撇嘴,“好吧。”
又失去一次发财的机会。
*
当晚,严府。
此刻已是深夜,严家的会客堂却灯火通明。坐在最上首的正是前任首辅严玉,他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浑浊,偶尔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精光。
在他的下方坐着现任首辅王彦,也就是他的女婿,还有他的儿子,刚刚在扳倒熊家中立下大功的刑部尚书严厚。最下首坐着翰林学士齐巍。
“什么,皇帝不仅没罚昭阳公主,还赏了她很多东西?”齐巍捂着还未彻底消肿的脸忿忿不平道。
刚才,严皇后派人告诉他们皇帝的态度。没想到祁叡居然什么处罚也没有。这不由得让他有些郁闷。
“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得关注。”这时,坐在最上方的严玉战战巍巍的开口了。祁叡本就是皇帝明面上最疼爱的女儿,而且这么多年下来,皇帝一直将她往刁蛮的方向养。这个结果他并不奇怪。
他只是想不通容景为何也得到了皇帝的赏赐。虽然其中可能有昭阳的推波助澜,也有皇帝的警示。但他知道,皇帝一直对容景颇为防备。之前给容景授予“工部博士”的称号是为了激励懒散的工部。
这次,完全没理由啊……
“你倒是再想想,容景在赏梅文会上的表现,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严玉问。
王彦捂住嘴,掩饰住讥讽的笑意。自己这个老岳父还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如此惧怕容景。惧怕一个毫无功名的毛头小子。
严玉没有错过他的表情,道,“你们别把容景当成普通人。他可是那个人的后人。而且据说和那个人长得一样。熊风就是见了他一面,才被气死了。”
王彦道,“泰山大人,熊家是惹怒了陛下。熊太师是被自己儿子与孙儿气死的。容景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与其关注容景,还不如想想怎么趁着这次会试的机会对付罗家。”
今日齐巍故意忽视罗鸣,王彦也觉得他做得对。一想起当年罗鸣的叔叔不顾自己好几次低三下四的恳求,就是不肯迎娶自己的女儿,害的自己在同僚面前失了好大的面子,他就觉得胸中的那口气依然没有消散。
更郁闷的是,罗家人鲜少入仕,更少卷入党派斗争,他就是想报复罗鸣的叔叔也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他女婿做了会试的主考官,加之罗鸣正好参加会试,岂不是个绝佳的机会。
但他看着面色阴沉的严玉,连忙道,“泰山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先不论容景到底是人是鬼,单是他的出身就注定了是我们的敌人。所以容景也好,罗鸣也罢,这次会试都不能让他们上榜。”
严玉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他点点头,“不错。”
只要能对付容景就行,其他人只是附属。先让容景会试落榜,再大肆宣传堂堂容解元不过如此,然后找个机会再一刀了结他,做成他自尽身亡的假象。人们肯定会猜测,容景是因为不堪舆论压力自我了断……
短短片刻,严玉想了很多。但齐巍苦恼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虑。
“老祖宗,泰山大人,你们说的轻巧。容景和罗鸣可不是普通举人,他们是著名才子。如果只是让他们拿不到名次,这还好办,但要让他们落榜,这简直……”
简直难于上青天啊!
严玉和王彦也知晓这个道理。因为会试不止齐巍一个考官,还有主考官耿克与另一位副考官柳诚,而且听齐巍说起今日的情况来看,这两人都对容景和罗鸣有好感。
“这有何难?”严玉揉了揉满是皱纹的太阳穴,阴恻恻的笑了,“把这两人都换了,换成我们的人。”
说罢,他看向严厚,“这点事情,你做得到吧。”
“父亲放心。区区小事而已。”严厚道,历来会试都是朝廷各方关注的焦点,最适合煽风点火。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耿克和柳诚失去考官之位,甚至下台。
“对了,还有那乌志,也要保证他今年顺利上榜,最好能拿个名次。会元太惹眼,就前五名吧。”严玉又道。卖乌志一个人情,相当于将东北都督也绑到太子这条船上。现在虽然熊家倒台,四皇子被封王离开京城,但严玉明白,皇帝不会放权给太子,不会任由太子继续成长。
因为皇帝还年轻,也还健康,他也许会扶持年幼的皇子,让太子做个摆设。所以他们不能等,不能被皇帝牵着鼻子走。若是有了东北都督的军事力量,太子将会有更多的保证。
“名次比较难,小婿只能尽力而为。但让他上榜是肯定的。”齐巍道,他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该怎样同乌志讲,让乌志付出尽可能多的银两。
*
此刻,被严家人惦记的乌志正躺在**,一闭上眼就是昨日自己在赏梅文会上受辱的场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践踏。
可恶的容景。不愧是容家人,和那容琪一样天生下贱。乌志死死咬着嘴唇。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的,他似乎听到一道缥缈的声音,“幽冥地狱,生人勿进。”
地狱?难道我已经死了吗?乌志迷迷糊糊的想,这时他发现面前出现了阵阵烟雾,在幽暗的蓝、绿、红光的照射下,分外诡异。他不由得有些心惊。忽然,轰的一声,前方窜出一团火焰,火焰消散,一把带着古朴纹路的椅子出现在他面前。
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乌志正要抬头看,一道警告的声音立刻传来,“大胆凡人,怎敢直面幽都君主真颜?”
幽都君主,阎罗王?自己难道真的死了吗?乌志吓了一跳,正待询问,那阎王似乎察觉出了他心中所想,道,“莫慌,你阳寿未尽,只因地府一段公案尚未了结,其中涉及到你,请你过来做番证词。”
乌志长长舒了口气,“阎君请讲。”
阎罗王缥缈的声音再度从头顶传来,“有个名为容琪的女子,已经来我地府十余年,却一直不肯投胎往生,她说她并非寿尽而亡,而是被你乌家迫害。可有此事?”
乌志神智虽然迷糊,但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绝不轻易承认的习惯已经刻入骨髓,他想也不想的就摇头道,“她胡言乱语,我们没有。”
阎罗王冷笑一声,“你此刻若是说谎,待到来日你百年后下了地府,本君自然有的是法子查证,到时候欺瞒本君之罪,更甚于你们阳间的欺君之罪。”
乌志吓了一跳,比欺君之罪还厉害,那会不会将他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又或者生生世世贬为畜生。
可,若是他承认了,说不定也有罪。左右都是死路。
似乎看出了乌志心中顾虑,阎罗王道,“就算你们加害那容琪,也是她前世罪孽太过深重所感召的。与你们无关。但本君需得在她的因果簿上记下这一笔,来世让她少受些苦难。”
乌志闻言,再无犹豫,立刻将他所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讲给了阎君。
“那容琪本就是罪人容颐的后人。先是被发配到了教坊司。后来被送到了青楼。这女人也贱,一般女子早就该为了名节与清白自尽 ,她却活的像根杂草。后来我爹遇到了她,见她长得不错,而且还知道容颐留下来的一些兵家知识,便打算替她赎身,让她来乌府做个小妾。
可我娘得知后坚决不干。她同我爹讲明利弊,我爹也不是糊涂人,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那时容琪已经有了身孕。我娘确实想过要害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毕竟那孽种生出来了也可怜。但那容琪厉害极了,硬是将孩子生下来,还不知怎的要挟我爹,不准我们一家再害她和她的孩子。”
“但那容琪毕竟也受了不少折磨,没过多久就死了。只留她的儿子一个人活着,原本我娘打算将她儿子送到南风馆,也让他和他母亲一样做个娼.妓,但后来青楼发了场大火,将所有人都烧死了,那孽种也不例外。”
“阎君,我们就只做了这些。别的再没了。”乌志道。“阎君,您可要说话算话啊,您说这是容琪那贱人罪孽深重自己感召的,与我们无关……”
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彻底昏睡了过去。
座椅上的阎罗王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踢了他一脚。
“够了,景儿,不要让他起疑。”“阎罗王”还想再踢,却被一个人拉住,原来这阎王不是别人,正是容景。
“小叔,这人太可恶,我忍不住。”容景道。拉住他的正是容赫。
刚才乌志迷糊之间得见阎王的一幕都是他们计划的。容赫行走江湖多年,知道不少迷药,加之容景的暗示催眠,以及一些刻意炮制的烟雾效果,乌志真的以为自己被阎王勾了魂,如实吐出很多真心话。
“景儿,乌锐知道我在你家做工。若是乌志将苏醒后的异常告诉他,他难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容赫道,乌锐就是东北都督,他现在对这人直呼其名,显然连基本的尊敬都没有了,更别说将他看做义父,甚至是父亲了。
容景也知他说的有理,只能让他将乌志抬回**,盖好被子,将屋子里收拾妥当。乌志醒来后,只会觉得他是做了一场梦。
“我们回去再说吧。”容赫道。
*
片刻后,容府。
容泽和容婷、容娟听了容景的讲述,一个比一个气愤。纷纷大骂这乌家简直不是人。
发泄完后,容景方才道,“小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姑奶奶当时能够成功要挟东北都督,她到底抓到了什么把柄?”
“还有,那乌志的娘以为你被烧死了。但是东北都督应该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故意接近你,并表现的欣赏你,让你对他心存感激。这其中肯定有某种缘故。”
容赫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景儿。”
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娘就开始教授他各种求生的技能与知识,他才能在他娘死后活下来,把青楼烧的一干二净,将所有欺负过他们娘俩的人都干掉。
他本以为自己的复仇路已经结束,从此该好好生活,才能对得起娘的在天之灵。他曾经一度很庆幸,遇到了乌锐这个赏识自己的长辈。
但没想到,乌锐才是自己和娘最大的仇人。
容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冷芒,容景见状就知他在心中策划着复仇计划,于是忙问,“小叔,你该不会想像火烧青楼那般,直接将东北都督一家弄死吧。”
她相信此事容赫做得出来。果然,容赫只笑笑,但却并不说话。
容景急道,“不可。”
东北都督和一家青楼,力量差距可谓天翻地覆,容赫可以在悄无声息间于青楼放一把烈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单凭个人之力灭掉乌锐。
容赫神色黯然,“你就别管我了,景儿。”
他娘的仇,他非报不可。
这下不光是容景,容赫也急了,“小弟,姑姑如此辛苦将你养大,可不是让你给她报仇送命的。”
容赫凄然一笑,“大哥,若我不知道仇人也就罢了,但我现在知道了,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枉为人子。”
容景见他神情坚毅,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东北都督一家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容景问,“不管你成功也好还是失败也罢,一旦你暴露,我们也会跟着完蛋。”
容赫正要说放心我肯定不会牵连到你们的,就听容景又道,“就算你刺杀成功,人们也只会唏嘘那东北都督英年短命,而不会知道他是个伪君子,是个龌龊的小人,朝廷说不定还会给他加封。到时候到了地府,他仍然风光无限,若是姑奶奶还没有转世,岂不是要继续受他欺压。”
容赫一愣,容景说的确实有道理。
“小叔,我知道你复仇心切。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容景道,“我希望他被革去官职,身败名裂,最后才不得好死。”
“直接杀掉他,太便宜他了。”
容赫垂下眼帘,“那你打算怎么做,对方可是东北都督,他不是文官,和你可以说毫无交集。我手上也没有他违法乱纪的证据。”
容景想了想,“我觉得当年他之所以会放过姑奶奶,肯定因为姑奶奶掌握了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姑奶奶很可能已经交给了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容赫疑惑道,“你说的有道理,景儿。但娘离世的时候只给了我那本《孙子兵法》,这书除了是祖父的注本外,再无什么特殊之处了。”
“我们再好好看看这书,说不定其中就藏着某些端倪呢。”
容赫闻言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容景的行动力很快,立刻就将这本书拿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仔细的研究着,又是透光照又是查看有没有什么暗号,藏头诗之类的。但看了很久,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几人不由得有些低落,这时容泽忽然道,“我记得祖父还在的时候,曾经写过一本什么密码的小册子。但这书他似乎拿给了当时云家的某个学生。”
“云家?”容景神色一僵,那不是祁叡的娘家吗?若是自己去找祁叡,她一定可以轻易拿到那本册子。
不过,那是以前。
但是自从她先是在赏梅文会上和祁叡互相傻笑,然后又经历了祁叡的偷窥未遂。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小叔,您且让我想想办法。”容景道。
*
第二日,云府。
“容景?不见!”云显一听下人报说容景拜访,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
赏梅文会结束后,柳诚每次见到他都会暗示容景是个好男人,公主都配得上的那种。把他气的够呛。
他不知赏梅文会上发生了什么,于是去打听了一番。得知容景居然迷得一帮贵女神魂颠倒不说,还让从不参加这些宴会的祁叡也亲临现场,出面维护。甚至让祁叡在皇帝面前为容景讨了赏赐。
这个小登徒子太可恶了。
云显想,容景上门肯定是有求于自己,自己才不可能帮助他呢。
“你告诉他,就说我说我不在府中。”云显对下人道。下人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走到了门口,将他的话如实转述给了容景。
容景自然知道云显讨厌自己,但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直接,连一点情面也不给。眼见云显这条路走不通,她决定曲线救国去找林霄。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人影拦住了自己。
“容公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祁叡的暗卫地二。
之前在扳倒熊家的过程中,地二就见识了容景的能力,对容景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刻他见容景面露忧色在云府门口徘徊,连忙上前去问个究竟。
容景也没瞒他,“我想找曾祖的一本书,这本书可能在云家,故上门叨扰云大人。但云大人说他不在府中。”
谁能想到这云大人如此幼稚可笑,连门都不让自己进。
“容公子为何不去找殿下?”地二道。祁叡对容景很是宠爱,甚至超出了正常的君臣情意,带着点暧昧的味道。比起古怪的云显,容景找公主殿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容景笑笑,不知该说什么。地二却以为容景是很着急,不能等到黄四报告给祁叡,于是道,“属下可以帮您。”
容景眨了眨眼睛,“那多谢了。”
若是可以通过地二告知祁叡,自己就不用同祁叡碰上了。
“不谢不谢。”地二笑的脸都烂了,他很期待,若是殿下忽然见到容公子出现,不知会有多么惊喜多么意外。
殿下会给他多少赏赐?
前几日的赏梅文会,黄四不知怎么通过容公子讨了殿下的开心,殿下赏了黄四很多银子,黄四嘚瑟极了,看的他们另外几位暗卫和侍女各种羡慕嫉妒恨。
不少人在心中发誓,一定也要抓住机会,通过容公子得到殿下的赏银。
地二将容景带到一顶不起眼的轿子面前,容景疑惑道,“去哪里?”
地二本打算告诉她,这轿子是去殿下在宫外的一处私密宅子,但他转念一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容景实话。
“送您回家。”地二道。
等到了现场,再给容公子一个惊喜。据兰若说,并不是只有殿下对容公子有好感,容公子也对殿下心存爱慕。两人在赏梅文会上深情对视,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既然郎有情,公子有意,那么再来点意料之外的相遇,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等容公子见到了殿下,肯定会惊喜开心的。容公子虽然不一定会像殿下那样赏赐自己,但保不准会在殿下面前说自己的好话。
殿下听了他的好话,还怕不奖励自己吗?
既然抓住了机会,就一定不能错过,他可不想黄四日日在他们面前炫耀殿下的赏赐收入。
容景并不知道地二曲折复杂的心路历程,她只以为地二担心自己步行劳累,又觉得云显将自己拒之门外太过分,只能在一点小事上补偿自己。
不愧是公主殿下□□出来的手下,为人果然滴水不漏,很是靠谱。容景心道,她平静的上了轿子,然后感受到轿子被人抬起,向某个方向走去。
从云府到她家有一段距离,容景干脆闭上眼睛,趁机休息。等地二去见了祁叡,听听祁叡的态度,她再做打算。
还有容赫,容赫要找梅氏夫妻的家人,问他们要一样东西,这是东北都督给他的任务。但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容赫也不知情。所以还是得先知会公主一声。
这样看来,近期无论如何她是必须和公主碰面了。一想到这里,容景就尴尬无比。
*
容景一边闭目休养,一边思绪纷涌。没过多久,轿子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再度被抬起。原本耳旁吵闹的市井嘈杂声渐渐消失,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容景一愣。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这时,轿子停落,抬轿子的人悄无声息的退下,只留下了一句“您请自便”。
容景掀开轿子的帘子,往外一看,彻底傻眼了。
地二不是说要带自己回家吗,但这里明显不是自己的家!
只见她此刻正处于一间装潢低调而奢华的室内,连同那顶载着她的轿子一起。
房间的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上面布满了各种凉菜果子,还有几壶上好瓷器盛装的美酒。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靠墙摆放的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透出淡淡的熏香,气氛暧昧极了。
容景:!这屋子里的陈设,怎么给她一种新婚洞房花烛夜的感觉呢?
地二到底在干嘛?容景也顾不得多想就朝门口走去,总之先离开此处再说,然而到了门口她失望的发现,这大门紧闭不说,摇晃之际还可以听到门外大锁摇晃的声音。
她又看了一圈窗户,发现窗户也被封的死死的。
这下她彻底懵逼了。
地二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为什么将自己关在此处。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地二是祁叡的下人,今日他这番莫名其妙的动作,说不定是祁叡的授意。
祁叡想干嘛?
难不成是那日未能顺利偷窥,今日想对自己来个霸王硬上弓?
不至于不至于,容景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祁叡是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美男子没有?就算她爱慕自己,也会顾忌自己的才华和对她登基的帮助,不敢明目张胆的胡来。
比如上次,她就只敢偷看。若不是因为屋顶腐朽,自己也不会知道此事。
所以,最合理的推测是,祁叡应该会先过来同自己赔罪,然后再借着这个机会请自己和她一起喝酒吃菜,趁机将自己灌醉,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人再顺理成章的发生点什么……
很好,觊觎自己美色的公主,自己已经成功的看穿了一切。
容景歪嘴一笑,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接下来,便是思考细节了。
*
宅子的另一个房间,祁叡看完天一最近收集的一些材料,伸了个懒腰。这宅子是他的秘密处所,除了云贵妃,云显和几个暗卫侍女,其他人都不知道。
一般时候,祁叡会和云显在八方楼会面。但若是他想专注看一些情报文件,便会来到此处。
祁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正缓缓的沉入地平线,是时候回皇宫了。他打了个哈欠,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起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道惊慌的声音传来,“殿下,云家送美人过来了。”
下一瞬,梅香推开门,面色仓皇,“而且已经布置好了房间,将人安置好了,就等殿下您过去了。”
祁叡一惊,“本宫不是……”
原来,自从那次在浴室见了容景之后,祁叡推测容景肯定应该是个男人。
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也为了彻底斩除自己的心魔。祁叡决定,去找几个美人姬妾,让自己成为真正的男人。他相信,只要自己尝过女人的滋味,就会自然而然的切断对容景的怪异念想。
于是他吩咐云显去办这件事。老舅舅闻言开心的哭了,大呼他回头是岸。
祁叡的要求很简单,但却不好达到,需得是身世清白的姑娘,又得让姑娘心甘情愿,不得有任何威胁逼迫。
“舅舅,这也不急,总之你先帮我留意着就行。”祁叡道。
云显自然同意,“没问题,包在舅舅身上。”
这么长的时间都过了,他也不在意这点时间。云显想,一定要找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可以让祁叡迷恋的。
到时候,他看容景那个小登徒子该怎么办!哈哈!
然而几日过去了,祁叡再也没有从黄四那里收到容景的消息,他知道容景生气了。
毕竟,作为一个矮小,对自己身材自卑的男人,自己那日的举动确实伤透了容景的心。甚至自己帮容景拿到了皇帝的赏赐,容景饿只是淡淡的让黄四代为谢恩,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定要亲自见自己一面,当场谢恩。
祁叡想同容景赔罪,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这时云显又告诉他,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问祁叡要不要先看看,若是满意就将人送过来。祁叡曾因为容景的事情心烦意乱,于是便说此事稍缓。
容景还在伤心难过,自己怎么可以和别的女子亲热。祁叡摇摇头。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家舅舅的下限,估计是见自己一直不去见那姑娘,居然一声不吭的将人送过来了。
“把她送回去,给她一笔钱。”祁叡不耐烦的挥挥手,“还有,告诉舅舅,本宫不找姑娘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本宫可不是那种沉迷美色的人。”祁叡说完,然后头也不回,大步迈出了门口。
他所在的这个屋子是整个院子里最隐秘的一栋,位于最后方,故他离开的时候要经过前面几个院子,其中一个就是容景房间的院子。
祁叡自是毫不留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气势,但屋子中的容景却透过窗户看到了祁叡的背影。
容景:……
不是打算把我灌醉,然后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吗?怎么连我的面都没见就走了?
我还怎么出去啊!?
容景气的直咬牙,随后伸出手,啪的一声拍在了窗户上。祁叡听到身后异响,回头一看,当场吓得后退两步。
容景正站在窗户后面,一脸哀怨的看着他,就像一个期待丈夫归来的妻子,眼睁睁的看着夫君过家门而不入。
作者有话说:
公主的暗卫们:冲业绩中。